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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涅天下 177海上論強

作者:君朝西

177海上論強

商船沿著印度東海岸線從北向南,沿海地帶多是荒蕪沒有人跡,即使有也是漁村,竹樹為屋,廖廖幾百人,完全無法與龍牙港相比,更別說與大宋的廣州、泉州、明州等市舶司州城相較。

隨行文吏多有鄙薄,謂之“蠻荒原始”。這話說得也不算錯。這個時代,印度次大陸的大小王國都還處在奴隸社會,有些土邦還是部落式的結盟,有著殺俘和生祭的陋俗。但就是這樣的土地,曾經產生了輝煌的古印度文明。想當年,玄奘即是從這天竺之地迎回佛教奧義哩。

“……後輩子孫不努力,再輝煌的文明亦有沒落之時。”衛希顏應對眾人的鄙薄道,“試想契丹遼人、西夏党項人、金國女真人,哪一個不是原始的草原部族?然而就是這些矇昧的蠻族,擁有比大宋人更蠻橫的摧毀之力,鐵蹄之下,再昌盛的文明亦免不了碾落成泥……

“強盛的文明下官民易生惰性,反而是生存惡劣的蠻野之族更有一往無前的勇氣,這些矇昧落後的民族往往能用武力去征服昌盛卻不知前進的文明種族……吾等且不可因此而輕視了這些蠻族人的發展,務得時時自省吾身,不可卻步,更不可閉門自封……”

隨屬中一面瘦挺峭的青年眼露恍然,脫口道:“某等一路行來,見國師即使經荒僻無人地亦遣人舟登陸察之,可是為了勘測蕃國地勢,以備未日之需?”

幾名隨屬點頭,也有幾人面露不然,戶部一年長主事道:“胡令史之言差矣,天竺印度距我大宋中土遙遠,西陸有吐蕃相隔,豈能威脅我中土?”

那令史胡仿梗眉,強自辯道:“世事難測,孰知十年、百年後無變?”

程紀略一皺眉,心道這胡令史性情太急躁,即使衛國師有此意,然這涉及軍機之事豈可當眾問得?

衛希顏倒不以為忤,和悅道:“所謂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隨著造船技術和航海技術之進展,這海路數萬裡之遙亦不過月餘可至,遠夷能攻。我大宋可自傲,但不可無知,對這夷蕃之地,亦得作些瞭解,以備他日之患。”

或有不以為然的屬吏還待要說話,就被身邊同僚暗扯一把——國師說甚麼就當甚麼,這可不是官署裡的私聊或赴宴時以群辯為樂,作甚辯說?該裝糊塗就裝糊塗罷,別拂了衛國師興頭。

唯程紀拱手道:“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孔聖之言乃千古至理,國師謀軍為國,不脫聖人之道。”他這話明頌孔子,暗底裡卻是為衛希顏之語籠上了聖人之道,算是不著痕跡地拍了一記。

衛希顏眯了眯眼。這程紀,有點意思。

當天下午,朱敦儒尋了個時機,與衛希顏甲板單獨相處,直言道:“聖人談治政,在於寬仁恤民,以耕穡為本。如今天下變亂方平,朝政當維穩,不宜急進求取。”言下似乎頗為擔心衛希顏方敗三佛齊後,又起意進兵注輦國,不得安生。

衛希顏笑了笑,月白雲紋繚綾的衣襬微微隨風拂動,負手目光望遠,道:“都事不必擔憂,某執國家軍機,行事必慮周全,斷不至輕言戰事。然,國家治政之安,當以武力為盾,且時刻不忘邊患警省自身,國家方能承平長久。”

朱敦儒捋了捋須,心底略安。

***

這般行行停停,當“商船”抵達踞印度南半島的注輦國時,時令已至二月初。

宋商到注輦國一般是從印度半島西南的故臨國登岸,再換船經內陸河到注輦貿易,之後再經故臨進入阿拉伯海。衛希顏一行卻是從孟加拉灣抵達注輦,從她記憶中可能是馬德拉斯的地帶靠岸。

前生時她的傭兵夥伴顧炎是印尼籍華裔,幼年因那場舉世震驚的印尼排華事件而家破人亡,跟隨叔叔逃船避難馬德拉斯;加入傭兵後血狼接了單有關猛虎組織的任務,夥伴們遵從顧炎的意願從新德里飛馬德拉斯,再從馬德拉斯出船到斯里蘭卡,因此衛希顏對印度這第四大城市還殘餘了些印象。

當然,這個時代的馬德拉斯還只是一漁村,大概有千餘人聚居在幾個樹屋群落裡,臨灣的海邊用捆捆原木紮成平臺伸出海外,作為停船的碼頭。畢竟,只是搭來方便漁民進出海,和龍牙港這種專門修築的商埠港不能比。

衛希顏等人在漁村停留了一日,用絲綢、陶器、糖霜換當地人造舟的硬木,和前番般派出壯實水手幫助當地土著砍樹,藉機深入陸地探查地形。

天將昏時,“商船”在土著人的熱情揮手相送下啟錨往南,駛向與印度南半島僅隔一道狹窄海峽的細蘭國(斯里蘭卡)。

次日亮更時分,遠遠可見細蘭國北部島的輪廓,那裡就是讓斯國政府焦頭爛額的泰米爾猛虎組織的根據地——賈夫納半島。衛希顏對這裡可是記憶深刻,她唇邊勾起抹笑,隱藏在其中的算計意味讓葉清鴻忍不住斜睨了她幾眼。

細蘭國的商貿港在西面。為了不與注替國的水師巡邏船遇上,“商船”沒有從細蘭和注輦之間的保克海峽穿過,而是從東向南再往西繞行至細蘭港泊岸。

細蘭盛產寶石,藍寶石紅寶石貓兒睛為諸國之冠。島上集市興盛,除了土著人擺攤外,還有阿拉伯人和宋商穿行其中。衛希顏等人上岸後,因出眾氣質和文士打扮引來不少宋商綱首湊前攀話,也有聰明的暗中揣測他們的身份。半日後,船上一行人都滿載而歸,返航龍牙港。

***

正是仲春二月,京城臨安猶在倒春寒,印度洋上卻是晴空暖日,雖有東北微風,對船行並無影響。大宋的海船在桅杆下使用了轉軸,能調整帆的角度,以迎合風向,而諸如三佛齊王國的海船的船桅卻是固定不能動的,一旦逆風只能全靠劃漿。而大宋的戰艦還有車輪,兩廂一上一下,三佛齊水師在船速上已是吃了虧,大敗而潰也就不足為奇了。

海船離港越來越遠,回望細蘭漸漸模糊。一隻只白鳥清叫著從高空展翅掠過,飛過處留下餘音嫋嫋。

海船二樓的船尾,頭戴軟翅幞頭、外穿對襟開衫的朱敦儒和葉夢得各舉著一隻鐵皮外殼的望遠鏡,向後觀望細蘭國碼頭——從鏡筒中仍然看得清楚。

“真是個好玩意!”葉夢得讚了聲,拿著這望遠鏡把玩月餘仍然百看不厭。

朱敦儒也一副愛不釋手的表情,“不知衛國師肯否割愛?……某等不白要,可作價買得。”

葉夢得略一遲疑,道:“某聽範遠輝(範汝為的字)說,這望遠鏡是軍供之物,每一隻領用都有編號,等閒不得外流……”

朱敦儒微咦一聲,“某聞主事紀源道,這望遠鏡也賣與海商?”言下頗有些不贊同的意味。

葉夢得搖頭,道:“那是少府監作院方推出的商用望遠鏡,和這軍用的自不能比。”

朱敦儒皺了皺眉,“此物為探察敵情之器,怎能流入商賈之中,若被北胡得去如何?”

葉夢得笑道:“都事且寬心,聽說這商用的望遠鏡是衛國師命少府監製出,只准賣與海商,購者皆留有契紙和身份文書,不得偽冒。況且,衛國師在軍機之事上的決斷哪有吃虧的。”

朱敦儒想起與三佛齊的和談,不由呵呵失笑,說道:“也是。”轉念,他退而求其次,“如此,某等便購那商用的亦可。”

葉夢得笑道:“聽說此物賣與海商三千貫一隻,還得在少府監拿號方能買到。”

三千貫?按時下銀兩對銅錢的比價,那即相當銀一千五百兩了!朱敦儒皺下了眉毛,“這海貿果然利厚。”方造就如許百萬千萬貫巨資的海商。

葉夢得豈會不知他心中所想,勸解道:“海貿繁盛,於朝廷有益。這些海商販貨越多,朝廷抽解的商稅越多。沿海州城猶賴海貿之利。”

朱敦儒將龍牙港和此行所見那些僻陋的印度蕃村對比,再對比廣州、明州、泉州這些市舶司所在州城的繁華,直如天淵之別,不由微點了下頭。

二人對視一眼,都呵呵笑開,踱著步子朝船首走去。

海上風漸微,樓船行得很穩。兩側舷欄上三三兩兩的屬吏高聲談笑,時而指點海面,興致頗高。見著都給事中和戶部侍郎過來,都拱手揖禮。

船首甲板上,一襲寬袖長袍的衛希顏衣袂隨風微拂,風姿灑脫如世外之人。她身邊的葉清鴻仍然一襲青緞道袍,抱劍立如風中勁松,又似冬日霜竹,清靜冷韌。兩人並立於船首,和諧美好如畫,讓人不忍瞬目。

朱敦儒和葉夢得不由頓步,心頭同時劃過一句:如此女子!

***

甲板上的一對師徒正在論道。

葉清鴻修行遇到瓶頸已有些時日,她隱約明白問題在哪,卻無法突破這重心障,清冷眸底偶爾閃現茫然矛盾。

衛希顏點撥她道:“情易生心礙。”

葉清鴻的嘴唇抿了抿,斜乜了她一眼。

衛希顏對她的表情動作已熟稔,不由一笑,道:“為師當初能破七重突至九重天境是特殊之境、特殊際遇……這可效仿不來。後來羅宵山破了境界,此生無望重回此境,因心中掛念不可放下。你和為師不同,沒有感情牽扯,唯一心礙緣於汝父。若能看淡,他日成就必超越為師……”

“看淡……”葉清鴻微微垂眸,神情淡漠,心內卻起了波瀾。

衛希顏忖眉想了一會,伸手按上她削瘦的肩,笑道:“各人有各人的緣法,無須強迫如何……順其自然就好。”

她說著又笑了聲,似乎想起了什麼,一拍葉清鴻,“這些道理太玄妙,為師可領會卻難訴成道理……可惜,你未聞輕衣說道,否則於天道定能體悟更深……”

葉清鴻“哦”了聲,瞥她一眼,“你不用自卑。”拂落她手,飄然走開。

衛希顏無語凝噎,這徒弟是專門來慪她的麼!

***

見葉清鴻冷著臉回艙,朱敦儒和葉夢得訝然對視,這師徒倆生口角了?

莫怪他二人會想成“生口角”,而非“師傅訓責徒弟”,實因她倆委實不似師徒。在旁人看來,衛國師對徒弟言笑晏晏,多了幾分隨性,何曾有為人師者的端然架子,更無可能出現“訓斥徒弟”的情景?反觀葉清鴻,對師傅也未見有半分的恭謹侍奉,冷眼冷語倒多,衛國師也不著惱,反似樂在其中……委實讓人拎不清這對師徒究竟算咋回事。

須臾,衛希顏神情已自如,回首招呼二人:“這趟諸蕃之行,都事和侍郎可有心得?”她聲音不高,卻極有穿透力,舷邊聚談的屬吏皆有聽到,不由都側首望過來。

朱敦儒捋須道:“此番目睹海外之奇,與我中原文明迥異。蕃人多不知禮俗,行止粗蠻,居住多鄙陋,差我大宋遠矣……”

衛希顏微笑聽著都給事中對海外蕃國的鄙薄,便聽他話意一轉,道:“然蕃人粗蠻有勇力,某觀其海上捕魚,操舟嫻熟,風浪遇險亦無懼……聽範遠輝道,三佛齊蕃水師千船雲集,多為獨木小舟,卻與海上聚陣嚴整,足見操舟之熟,猶勝吾水師……南洋水師能以少敗之,固賴船炮之利,贏得僥倖。”

隨行屬吏或聽得三兩句,不由圍攏過來在後面聽著,時不時有人頷首。

葉夢得所見卻重在商事,說道:“……凡通商之埠必較別處物盛地華。吾等自北行船過來,其地不乏有可建良港處,然蕃人多以耕獵漁自給,不通商貨之利,白白失了那避風海灣……若選址建碼頭,許以海外交易,以土產換他國之貨,人貨往來,久之自成富庶。”

兩人談興擺開,說將起來。衛希顏又問眾屬吏可有見聞心得,眾人便你一言我一語說著蕃人風俗、器用、房屋等,又比較說三佛齊、蒲甘、注輦、細蘭諸蕃國的不同,都說這次出海長了見聞,回去得向同僚說道說道,顯擺一二……說著這話,眾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增廣見識——這正是衛希顏策謀朱敦儒等人出行印度洋的目的,親自走這一遭遠比報紙和旁人的說道更深刻。

待眾人話聲漸落後,她說道:“如諸君所見,海洋遠比陸地廣闊,而大宋亦不過大陸上渺小一地。在遙遠的大陸之西和海洋之外,那裡有……”

她手指著印度洋之西,聲音在廣闊的海面上傳得空遠,道:“那裡有古希臘文明,曾誕生了可與我華夏春秋先賢相提並論的偉大思想家,蘇格拉底、柏拉圖、亞裡士多德被稱為‘希臘三賢’,他們的著述傳承千年,影響了整個西大陸;那裡有叫荷馬的文人著下《荷馬史詩》,是希臘的《史記》;那裡有位阿基米德的學者從澡盆中悟出了浮力定律,建立了一個學科,並因之說:‘給我一個支點,我將撬動整個地球……’”

在朱敦儒等人聽得又驚訝又是不信,海外蕃國能有和春秋先聖先賢相比的賢者?這太匪夷所思了。

便聽衛希顏道:“蘇格拉底和柏拉圖留有著述,或許阿拉伯王國還儲存有一二。前年我大宋使船出使阿拉伯,算時間應於今年八月回國,若能得希臘著述,禮部通譯後,諸君可與華夏先賢的思想論述研比一二,或能從另一方面體悟宇宙自然和國家治世之道。”

這話首先引起朱敦儒的興趣,他本為當世大儒,治學與為政兩不誤,當即出言預先訂了西蕃之書。

葉夢得問道:“這希臘國在何方?可是與阿拉伯相鄰?”

衛希顏嘆息一聲,道:“古希臘是西陸文明的發源地,擁有最昌盛的文明,但這個文明國度已經隕落,幾百年前被羅馬人侵入,現下仍被大秦,即東羅馬帝國佔領,古希臘已不復存在。”

眾人“呀”了一聲,還未回過神來,便聽衛國師道:“這個世界除了華夏文明和古希臘文明外,曾經還誕生了古巴比倫文明和古埃及文明。巴比倫人在七八丈的高空建立了空中花園,有空中的水利灌溉設施;古埃及人則建造了一座座金字塔國王陵墓,這些建築都是可與秦朝長城並論的奇蹟……

“但,這些古文明都已隕落了,這些曾強盛的文明國度也已衰落,均亡於外族的侵略。”

她神色漸冷,說道:“諸君,我華夏文明昌盛,大宋朝文化技術均是海外之先。然,這昌盛文明亦可能和古希臘、古巴比倫、古埃及一般,被強盛起來的異族軍隊鐵蹄踏破。是故,我宋人可自傲,卻不可自大無知,妄以為天下唯中土為尊,鄙視他國之利,則吾朝滅亡之日亦不遠矣!”

眾人神情一震。她揮臂指向大海,“我南洋水師敗三佛齊,據華宋,其意不在一島一國……世界太廣闊,未知多年後,海外未有強蕃出現?造船與航海的發展將使遙遠海路不再遙遠,今日海船自大宋與阿拉伯間往返需兩年,或許幾年後,便縮短為一年半載,甚而三兩月可至……

“中原之富,向來落後蠻夷之族覬覦。大食、大秦之地的王國海船若能透過海路月餘至我大宋,未必不生覷富之心……故,吾等必得未雨綢繆,定戰略之策,搶佔海外通路的咽喉之地,將海上主權掌控在吾國手中。”

她這番話鏗鏘有力,穿透進底層眾水手耳中。說話間眼眸厲色橫生,不論周遭朱敦儒等人理解多少,已從氣勢震撼諸人,刻下印記。

名可秀曾對她道:“為人首者切忌獨思獨行,吾不作帝王這般孤家寡人,追隨者當明吾之志、知吾所向……由是,思想方得傳承,即使吾不在世亦然。”衛希顏對這話深以為是。

這些跟隨朱葉二人出行的屬吏,即使當前官品不高,也應是門下省和戶部的幹辦菁英,能想透她這番話自是最好,即使此時想不透,日後一旦觸發也會湧現,影響其慣性思維。便如播種,多播一粒便有一粒的收成。

***

船行三日,便至龍牙港。

次日,朱敦儒和葉夢得及隨行屬吏便收整行裝,啟航回朝。隨行的有範汝為、徐靖、張公裕等七八名水師將領,赴朝覲見皇帝並領賞。衛希顏因朝廷敕命“權華宋州軍政事”,州官到任之前不得離職,故留駐華宋城未同返。

範汝為鄙夷道:“這明擺著是趙官家忌諱您,怕您回朝惹得盛況空前,威望更漲。”

衛希顏淡笑道:“不回亦好。戰事方平,我等在華宋立足需穩,要防著三佛齊暗中搗鬼……另外,注輦國亦不得不防。眼下尚不宜和注輦開戰。”她暗思調長江水師擴建海軍的可行性。

範汝為扯了下大鬍子,道:“宗主曾有訓誡,說:‘寧作潮尾推,莫作潮頭落。’衛師這當口回朝,大略就成這潮頭了罷。”

衛希顏哈哈大笑,“行啊,範鬍子,你也懂得這些彎彎道道了。”

範汝為摸著鬍子得意:“末將雖粗野,卻不是傻的。宗主說了,某等少不得須與朝中這些文官打交道,說話做事都要在心口多繞幾道彎,省得被那幫文官拿捏住。”

衛希顏笑了幾聲。趙構以權知州事拘著她,不只是忌她聲望,恐怕更是衝了樞密院火器作。她不在朝,皇帝方好做那些小動作。

她心底哼了聲。這火器作自然是要交出,不可能永遠把持在樞密院,卻也不能平白給了趙構,皇帝要想到手總得付出代價才成。

她從書案上拿起早已封好的函件,遞給範汝為,“此函秘交與李邴。”

“諾!”範汝為接過楮皮紙封套的漆函,貼身放好。

“對了,還有一事。”衛希顏聲音略低,“回朝後,皇帝必會一一召見你等,詳問海戰之事,你且交待下去,不可漏了口風。”她皺了下眉,“此事是我思慮不當,之前讓李允派兩艘商船作作假亦好……”

範汝為知道國師指的是南洋開戰的說法,奏疏中說是三佛齊水師船隻襲擊的宋商海船求救,巡邏船遭遇三佛齊水師攻擊而起戰,這當然是藉口,雖然三佛齊水師沒少幹這種化身海盜的勾當,但奏疏中說的開戰情形卻並不屬實,若被朝廷知曉,衛國師便會被彈劾“擅啟戰端”兼“欺君之罪”。

他立時肅然道:“衛帥放心,末將定會嚴囑徐靖幾人,對好回朝的說詞,斷不會失了口風!……還有,那姓紀的,是否……”他作了個斬的手勢。

範汝為所提的人是朱葉二副使隨行的屬吏之一,門下省一位主事,名紀源,到南洋水師艦船後行為鬼祟,常拉著艦上官兵閒談,有意無意打聽開戰情形。雖說水師上下早已統一口徑,但難保沒有口風不緊的說漏了嘴,他的意思尋個由頭滅了這人。

衛希顏微微搖頭,“殺人為下乘,只會讓趙構更生疑,再派人來暗查。這紀源既敢來當細作,不外乎被皇帝許的官祿所動。究竟是官祿動人心,還是親眷更重要——他在京中應有家眷罷?讓他回去好好掂掇下該怎麼給皇帝回話。”

範汝為嘿嘿一笑,抱拳道:“末將明白。”

作者有話要說:一般情況下,1兩銀=1貫錢(1000文),但這個比價也會隨著社會的情況而變化。

例如北宋末年,銀對銅錢的比價到一兩銀抵兩貫錢,南宋時金兵侵入,朝廷增收軍費下,一兩銀升到可當三貫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