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明 第一百六十八章 玉足如霜
第一百六十八章 玉足如霜
紫禁城月色如水,清風陣陣。牆角草叢中,蟋蟀在婉轉啼唱。除去間有巡邏侍衛輕輕的步履聲。四周靜極了,如同一個浪漫的夢境。
朱允炆和楊蝶並肩而行。緩緩的在宮禁內走著,若是有人遠遠的望見,早就遁藏的無影無蹤,皇上難得清閒和蝶姑娘散步,誰又敢不識趣的來打擾呢?
楊蝶垂著頭,身後的流蘇隨著腳步的交錯搖擺著,經常擊打在朱允炆背於身後的手上,給了他一種難以名狀的酥軟感和舒快感。當交談時,那嬌喘的鼻息,將陣陣暖香輕拂在朱允炆的臉頰上,酒一樣令他微醺。將這感覺反覆在心頭咀嚼,不捨輕易忘卻。
片刻,看見有幾個宮女快步行來,卻遠遠的跪在那裡,知道自己安排的事情妥當,便問楊蝶道:“歇一會吧?”
楊蝶柔聲“嗯”了一聲。嬌柔輕笑,一雙纖手撫了下柔順的長髮,跟在朱允炆的後面走去,那跪著的宮女不待陛下走進,便叩了一個頭起身,拿著燈籠在前面帶路,往皇城西安門城樓走去。
大明所謂皇宮,由皇城與宮城兩部分組成,合稱皇宮,皇城在外,圍護著宮城。皇城開有六道門:正南為洪武門,東南為長安左門,西南為長安右門,東為東安門,西為西安門;北為玄武門。宮城又稱大內,也就是老百姓所稱的“紫禁城”,開有六道門:正南是午門,東南為左掖門,西南為右掖門,東為東華門,西為西華門,正北是北安門。在皇城與宮城之間還有兩道門,南為承天門,北為端門,與洪武門、午門處在同一條中軸線上。
他們所去的西安門,正對著十里秦淮的繁華。所以朱允炆選擇這個地方,與楊蝶一起觀賞月色,自從小維走後。朱允炆從內心深處有點不想(也許是不敢)見到楊蝶,覺得挺對不起他們二女一樣,雖然他也知道,這樣的事情放在大明。特別是放在他這個皇帝身上,是極為平常的事情,但是出於一個受過大學教育的人來說,還是有些內疚。
有幾個女人會等一個男人七年,何況是兩個女人一起等。這怎麼能不使在一夫一妻制度中成長起來的朱允炆感到受寵若驚,原來兩人在京師時,他還猶自未覺,但是小維的驟然離去,不管是什麼原因離去,都和他脫不了什麼關係,所以更加的珍惜楊蝶起來。因為畢竟這兩個女人是他回到大明後最初交往的兩人,也許是唯一不是太看重他身份而交往的人。
小維已經走了五個月了。雖然行蹤朱允炆都掌握在心裡。但是遲遲做不出任何決定,所以,他趁著今天的月色,想找楊蝶一起商量一下。
當酒菜剛在西安門城垛邊擺好時,朱允炆和楊蝶也正好姍姍趕到。看到宮女剛要斟酒,楊蝶攔住說:“你們一邊歇息去吧。”便接過酒壺。將兩隻酒杯斟滿,然後遞給正站在城樓缺口處賞月的朱允炆。喊了一聲:“皇上!”
朱允炆接過,卻沒有回到酒桌旁。指著自己所望的方向道:“蝶兒,你來看看那遠處的秦淮河畔,這夜色多美!”
楊蝶看去,雖然城樓下面一片灰茫。但見京師的民居中燈光點點,月光鋪銀蓋雪。如帶的秦淮河,閃著謎一般的亮光,蜿蜒其間。更遠處,雖然朦朧著一片星星點點的燈影,但卻是璀璨如白晝,正是那是紙醉金迷的十里秦淮。
心裡一動,楊蝶笑道:“皇上可是想微服私訪了嗎?”
長嘆了一口氣,朱允炆轉身坐在桌邊,但眼睛仍然不停地投向城樓西南方向的秦淮之地,他倒不是想去燈紅酒綠,而是想起了最後一次陪老朱那裡遊玩元宵盛會,想起了自己作為皇帝,恐怕和這些今後都無緣後的惆悵。
楊蝶當然知道皇帝的心思。於是撩開話題,想讓他散散心,解除一下積在心裡的憂悶,便喚一個宮女道:“月兒,你們幾個去我房裡把琴抬來。”
朱允炆不解的轉頭望向楊蝶,卻是故意不往他左臂的短袖處看,心中納悶為什麼要抬琴過來,小維不在,難道徐妙兒在附近嗎?否則,楊蝶的獨臂怎麼彈奏呢?
楊蝶笑而不語,好像是賣關子一般,朱允炆更是心中好奇,左右顧盼,侍衛們早在遠處守衛,在西安門城樓上,月兒和幾個宮女抬琴,只剩下兩個面熟的宮女在一側垂手而立,暗想,莫不是蝶兒想讓我撫琴吧。
西安門距離楊蝶宮中的住處並不遠,楊蝶陪著朱允炆喝了幾杯酒,說了會話,月兒就帶著人抬著一具古色古香的六絃琴慢慢的走了過來。
紅著臉,楊蝶嫣然一笑,盈盈起身拜倒,嬌聲道:“皇上,臣妾無狀,可否請皇上暫閉龍目?”
愣了一下,朱允炆覺得十分有趣,遂舉杯轉過身去,繼續瀏覽皇城外的點點燈光,雖然比不得自己後世中的霓虹閃爍,但也是少了許多車來車往的吵雜,天空在夜色下,綻放著暗暗的幽藍,似乎明月都要純淨了好多。
想到,這本來就是一個還很少被汙染的藍天,當然要比後世中那林立的煙囪強上不止幾百倍了。
正思想間,突然身後傳來幾聲“仙嗡、仙嗡” 調試琴絃的聲音,接著楊蝶就就輕婉地唱將起來:
“寒蟬悽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
唱得情濃意真,清婉而凝重。卻正是柳永所賦的《雨霖鈴》。是抒寫離情別緒的千古名篇,詞中,柳永將他離開汴京與戀人惜別時的真情實感表達得纏綿悱惻,悽婉動人。正切合朱允炆這次邀楊蝶來商議小維之事的掛念之情。
朱允炆聽的真切,暗歎楊蝶善解人意的同時,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可能是楊蝶將這情景看在眼裡了。也唱得更深沉了。繼續唱著:
“……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一曲終了。朱允炆大聲叫好,猛然轉身,卻定在了那裡。月光下,楊蝶嬌羞不堪,嫣紅的面靨,如蘋果一般可愛。
仔細看。古琴卻是放於矮几之上,楊蝶高高而坐,卻是褪了鞋襪,稍微的捲起裙角,露出一雙如霜的白足。用雙足在那裡撫琴,皓腕勝雪,在玩弄自己的流蘇,卻是頭也不敢抬。朱允炆的心跳一下子加速起來,口乾舌燥的,澀聲道:“蝶兒,你……。”
琴聲頓止,楊蝶驚惶的抬起頭。待看到朱允炆已經轉過身來。慌忙用手撫下裙角遮掩,羞澀之極的喊了一聲:“皇上……,臣妾不是讓你暫閉龍目嗎?”
這句質問的話,在平時可謂是大膽之極,但是到了此情此景,卻好似一針強心劑注射在朱允炆的心裡。那裡還會在乎君臣尊卑。幾乎是一步就跨到了楊蝶面前。
月兒等宮女適時的閉上眼睛,也不敢轉身、不敢退下。因為那樣有些過於明顯,害怕招惹皇上的不快。打擾皇上的雅興,也可能更害怕錯過了如此八卦的機會。
此時的朱允炆已經蹲了下來,把手伸出,想去撫摸那如霜的纖纖玉足,楊蝶此刻赤裸著雙腳,躲也躲不開,可能從內心深處,這是她等待了七年的渴望,也不想躲開,蘋果似得臉頰如要滴血一般通紅,就這樣任由朱允炆握住。
半晌,朱允炆抬起頭,問道:“蝶兒,你什麼時間學會……。”
雙眼觸及楊蝶空蕩蕩的左袖,心裡更是一痛,握著玉足的手一時失控,楊蝶驚呼了一聲,朱允炆馬上醒悟過來,於是放手起身,但雙眼仍舊沒有離開那一抹乳白。
感到腳上一鬆,楊蝶下意識地掀過裙角蓋著,鞋也來不及穿,慌忙站起身來,盈盈拜倒,道:“請皇上恕罪,臣妾用足撫琴,可能是有辱斯文,還請皇上不要見責。”
朱允炆那裡會因此責怪楊蝶,伸手虛扶一下,讓其起來,繼續問道:“你還沒有回答朕的問題呢?”
“臣妾自從入宮為女史之後,晚間宮門落鎖,也沒個說話的人,所以就找了一具古琴練習,可是臣妾愚鈍,直到今日方敢拿出賣弄,要是有辱聖聽,還請皇上恕罪。”
搖了搖頭,朱允炆坐了下來,有些憐惜的親自端了一杯酒遞給楊蝶,然後才道:“蝶兒身雖殘、志彌堅,正是世人效仿的楷模,朕怎麼會怪罪呢?”
自己也端了一杯酒喝了,突然好似想起了什麼,猛然抬頭,說道:“蝶兒,讓朕再看看你的雙足!!”
還沒有從害羞中甦醒的楊蝶聽聞此言,不由大窘,抬頭嬌嗔的看了朱允炆一眼,不過還是將裙角往上提了一下,朱允炆定睛看去,有些詫異的問道:“蝶兒,你是天足?”
在朱允炆的印象中,古代女子都有纏足成三寸的習俗,而穿越回大明後,漸漸的發現,朱元璋的妃嬪們基本上是不裹腳的,後來才從側面得知,原來朱元璋的皇后馬秀英是天足,所以選妃嬪的時候,內廷都是以天足為準。
但這次為朱允炆選秀女的時候,內宦過來請示皇后是否遵循舊例時,正好朱允炆在側,當朱允炆出言說纏足者不得入宮之言後,內宦竟然露出為難之色,說是如此選拔,估計秀女人數會少一半,才引起他的注意,詳細問詢之下,才得知,纏足之陋習,或出於隋煬帝,或起源於五代的南唐後主。宋朝有之,蒙元不知出於什麼目的,自己不纏足,反而鼓勵漢人纏足,造成了纏足之風盛行,至今無法更改這個習俗。
才出現大明宮廷之內不纏足,但是民間卻是纏足盛行。內宦當時的意思是,不能禁絕纏足者入宮,否則恐怕會引起民間不願進宮者的故意為之,對於後宮的發展不利。皇后有所意動,但朱允炆堅持依據祖制。
所以,在朱允炆的心目中,江南女子更是應該人人纏足,今天乍一看楊蝶是天足,想起了往日楊蝶的行走如常,才恍然記起。有些驚訝。
楊蝶見皇上原來想的是這個,才放下心來,慢慢的撫平裙角。仔細解釋說其實南方江浙、嶺南地區,不纏足者仍很多,等等,但是在中原或者其他省份。特別是四川、山西等地十分盛行,不過江浙、嶺南也漸漸的受到波及。在皇莊時就聽有人說,現在纏足之風已經開始流行於蘇杭二州,形式堪憂。
朱允炆想了片刻,腦海中浮現的全是自己在後世小時候看見太奶奶纏足的可怖模樣。小腳從正面看。像火傷之後,脫去陳皮爛肉,露出變形、變顏的一個肉疙瘩。只有一個翹起的趾頭,依稀可辨上面的指甲,其它,一概呈現出可憎的模糊輪廓。
從側面看,腳趾和腳跟已從中折斷,兩部分緊挨在一起。在軟肉的附和下。形成一條由兩端站立的曲線,腳跟臃腫,腳掌消失,腳背凸起。腳的全長不及自然長度的一半,整隻腳像一個不規則的三角形。
最恐怖的是從正面看腳底。那是一幅完全消解了人足的原始形象的荒誕圖案。除了變形的足跟之外,已沒有一丁點平滑的腳板。四個腳趾長短不一地向外轉折。圍繞在以大腳趾為軸心的腳心下面,腳趾的正面因此變成了腳板心。完全扭曲地壓在了腳板底下。
想到這裡,朱允炆從心裡打了一個寒噤。汗毛都立了起來。不行,自己的這次迴歸,怎麼也要將這個陋習從中華人的身上徹底移除,否則,對於女人就是一種災難,自己雖然是一個男人,卻不敢苟同於幾近變態的心理和審美觀,在後世,婦女也頂半邊天,自己想要控制人口的同時達到最佳國力狀態,當然要每個人都有用才行,否則,纏足這樣盛行下去,大明的人口等於間接少了一半,那怎麼能行。
朱允炆暗暗下了決心,但此時肯定不是和楊蝶談這個事情的時候,稍後片刻,楊蝶已經恢復了些許從容,兩人喝酒賞月,少不得楊蝶又伸出纖纖玉足演奏一曲,讓朱允炆耳目享受優雅樂曲的同時,又能欣賞到那盈盈一握的乳白,真的是心曠神怡,暫時忘了月亮的西去、光陰的流逝。
還未提及小維的事情,朱允炆已經醉了,不是醉於酒意,而是陶醉於這恍如隔世的愜意中,曾幾何時,回到大明之後有過這般放鬆的日子,而此刻,恐怕是朱允炆這幾年最快樂的一晚吧,望著笑靨如花的楊蝶,遠眺著京師內外的繁華,人生,能有幾回這般的生活呢?
“錦衣衛指揮使齊泰、司直郎楊傑求見陛下!!!!”
朱允炆的目光還沒有收回,就聽見和此情此景如此不協調的聲音,眉頭不由一皺,心裡多多少少有些不愉,但是二人深夜前來,肯定是有什麼大事,否則,侍衛們肯定告訴他們自己在這裡賞月,他們也不會前來叨擾。
無奈的看了楊蝶一眼,發現蝶兒的眼裡也是充滿了無奈,兩人對視無聲,朱允炆視線未離,卻沉聲喝道:“傳!”
“臣妾先行告退……。”楊蝶聽到朱允炆如此說,連忙就要起身,朱允炆按住他僅有的右腕,搖搖頭,道:“不用,你也好久沒有見你父親了吧,何況之前你也曾參與內廠事宜,聽聽無妨,或許能幫朕出些注意。”
就這麼一耽擱,楊傑與齊泰已經行至駕前,朱允炆的手連忙鬆開,正襟危坐,看見二人的叩拜,遂命其平身。
楊傑抬起頭,卻發現女兒在皇上身側坐著,剛才自己跪拜的時候,竟然沒有起身,臉上雖然沒有表情,但是眼睛卻是閃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靜,躬身又是一禮,奏道:
“皇上,臣和齊指揮使有要事稟報……。”話沒有說下去,但是眼神朝宮女、楊蝶一掃,意思誰都能看出來。
朱允炆回頭吩咐月兒領著其他宮女離開,然後問道:“什麼事情?”
齊泰剛想說,楊傑攔住奏道:“皇上,臣認為,楊蝶身屬內廷女官,也應暫避。”
朱允炆愕然,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皺著眉頭說道:“雖是女官,但總不算是後宮干政,何況蝶兒曾經在你的職司上做過,又是愛卿之女。有些事情,朕覺得可以參與。”
但是楊傑不知怎麼,此刻的倔脾氣上來,女兒不走,他怎麼也不說,楊蝶只得起身準備退下,可是由於匆忙,剛才褪下的鞋襪仍舊沒有穿上,只好紅著臉,當著父親的面,匆匆收拾一下,倉皇離去。
朱允炆作為當事人沒有明白楊傑是什麼意思,可是齊泰在一旁看的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知道楊傑是為了今後女兒的入宮打算,現在參與的事情越多,知道的事情越多,以後等皇上醒悟,反而是入宮最大的障礙,不禁心裡暗暗佩服楊傑的機心。但是並不說破。
看到西安門城樓上只剩下他們三人,楊傑方上前一步,奏道:“皇上,內廠得到的確消息,湘王接到聖旨,並未回京,卻不知為什麼,在湘王府自焚而亡!!”
ps:這一章,大家不會說蟲子後宮吧,有的大大說的對,幾十萬字了,沒有一點感情描寫是不妥當的,所以安排了這個情節,主要緣於在群裡聊天時說及的關於古代女子纏足的事情,算是借這個機會挖個坑,以後慢慢埋吧,最後,七月只剩下幾天的時間了,大家有月票就千萬不要爛在手裡啊,給蟲子壯門面也是不錯的。另外,預定下個月的月票,謝謝大家支持。,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