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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明 第二百六十七章 心疾

作者:無辜的蟲子

第二百六十七章 心疾

有了皇帝的承諾,楊蝶受到了極大鼓舞,見棋盤上各方只下了十幾粒棋子,略一沉思,心中便想起了一個好主意,決心抖擻精神,拿出最大的能力一子接著落下一子,準備完美地下好這盤棋。

抑住激動,輕夾棋子,在最緊要的位置上扣下去,一下子使對手陷入困境。朱允炆下意識地挪動了一下身子,顯得有些為難,他的棋力本來就和楊蝶有一定的距離,而此時楊蝶陡然發力,當然皇帝有些吃不消了。

想了很久,夾在手指間的棋子遲疑著,朱允炆忽然果斷地按在那個空檔上,在一側觀戰的包女史心中暗喜。

雙方你來我往地下了數十顆棋子,棋盤上已密密麻麻列著雙方的陣容。楊蝶的棋子在手中時而咄咄逼人,時而迂迴疏散。朱允炆全神貫注,拼力抵抗。

在楊蝶漏出破綻時,皇帝緊緊相逼,接連吃了對方的十幾只棋子,深深地吐了一口氣來。楊蝶明顯處於劣勢了,朱允炆的嘴角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看來自己的棋力大有增長啊!”他心裡想:“蝶兒此番對棄確是使出渾身解數了。她由優勢變劣勢,輸棋已成定局,看來應該不是作偽。”

楊蝶瞟了一眼朱允炆,剛才還緊繃的雙眉彎成了月牙形,心中想道:“皇上哪裡知道,我豈是真的在與他爭輸贏?雖然是諭示我能勝棋便可問一個問題,但卻不可真勝。以皇上的下法,要贏他不費半個時辰;若是當真贏他,雖不怕皇上自食其言,但是能得到什麼回答呢,那樣還暴露了自己的心思,讓皇上犯疑心。這盤棋局勢已明,下得很艱苦,但預謀的景象也已出現,該是收手的時候了……。”

她緊鎖雙眉。斟酌再三才在最滿意的位置上塞進一粒白子。

“蝶兒,這下子你輸定了!”朱允炆“啪”的一聲在死眼裡注入一棋,得意地說。

“皇上。臣妾還有一著呢!”楊蝶也輕鬆地說道,同時扣上一子吃了兩顆黑子。

“嗯?”朱允炆一怔,再看棋盤,舒眉笑道。“蝶兒,你已經無路可走了!”同時輕巧地布上一子。

“皇上,臣妾還有最後一子呢。”輕盈地將白子在滿是棋子的最後一個空檔處放上,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笑了。同時離開座位施禮道,“請皇上御覽!”

“呵呵,勝敗已見分曉,還看什麼?”

“請皇上細看臣妾全盤布子!”

朱允炆朝白子橫看豎看,忽然驚奇地站起身來,連聲說道:“妙!妙!實在妙!”

“皇上恕罪!”楊蝶彎身盈盈一禮,笑著看著朱允炆。

“免禮,免禮!”朱允炆親手將她攙起。笑著說。“你有何罪?蝶兒果然棋藝高超,包愛卿,你看出門道來了嗎?”

包女史雖然看的眼花繚亂,但心裡十分清楚皇上所指什麼門道,但又不好明說,所以只是含含糊糊地答道:“淑妃棋藝高超。皇上棋高一著,天下無敵!”

“嘿!你就會奉承!再這樣。就把你趕出宮去嫁人!”朱允炆說:“你睜大眼睛瞧瞧,淑妃的白棋中藏著什麼奧妙?”

包女史注目細瞅白子。裝作才發現的模樣,稍微停了一下,隨即大聲說道:“啊!原來淑妃娘娘的白子在棋盤上擺成了一個‘恩’字,雖然表面看來是輸家,這……。”

“蝶兒是贏家!”朱允炆由衷地讚道。

“皇恩浩蕩,萬歲萬萬歲!”楊蝶要跪下謝恩,卻被皇帝伸手攔住。

“嘿嘿,蝶兒,你倒是乖巧,把徐達那一招學來了。”

他們這盤棋從午時一直下到申時,朱允炆這才想起飢腸轆轆。原來該用午膳時,宮女們躡手躡腳向包女史稟報幾次均被擋回,那時皇帝正在興頭上,斷無罷奕用膳之意。

“蝶兒,你陪朕一起用膳吧。”朱允炆一時高興,拍拍肚皮笑道:“朕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了。吃過之後,朕再與你殺上兩盤。”

“謝皇上!”做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楊蝶連忙說道。可是皇上沒有提起剛才問題的事情,不免使她焦急,又不敢挑明。

朱元璋剛走幾步,不覺一陣暈眩,打了個趔趄,楊蝶和包女史慌忙上前攙扶。

“皇上!”

“不要緊!只是頭暈了下,約摸是下棋時間長了,又空著肚子。”

朱允炆緩步走進坤寧宮的小花廳,御膳房的宮女們已把筵席擺好,這已是第二次了。午時的御膳剛擺好,包女史傳話,皇上與娘娘這盤棋一結束,立即傳諭再擺。所以當宮女飛快傳報皇帝罷棄時,御膳房的大廚們立即緊張而又有條理地將數十樣滾熱的菜餚擺到鑲金邊的紅木桌上。朱允炆坐到一張寬大的鋪著厚厚黃緞繡面軟墊的紅木雕花靠背椅上。包女史與四名值班宮女垂首侍立一邊。

“蝶兒,你也坐下吧。”指一指身邊的座椅對楊蝶說。

“謝皇上恩典!”楊蝶坐下了,雖然是幾十年的夫妻,在一起不知道吃了多少頓飯,但由於滿懷心事,還是有點不自在。

登基以來,由於天子至尊,宮廷大禮,楊蝶很少有機會和朱允炆單獨共進御膳。每次都要經過刻意的安排,還基本上都是十幾人的後宮妃嬪、子女一起,像這樣的機會還是不多的。

三十六種美味佳餚盛在四種不同形質的器皿裡,包女史深知皇上的喜好,有意將他最喜歡的幾樣菜擺在離他最近的桌面上。

樂班奏《進膳曲?水龍吟》,宮女們揭開菜碗菜盤上的銀蓋,躬身退下。包女史忍住飢渴,面對山珍海味饞涎欲滴,打起精神笑道:

“皇上和娘娘下了兩個時辰的棋,一定是有了胃口。瞧這清燉蹄膀,清蒸鯔魚,荔枝白腰子……全是皇上愛吃的。”

沒有理睬宮中女官的介紹,伸手用象牙筷夾了一塊鴛鴦炸肚放在楊蝶面前的銀碟裡,笑道:

“蝶兒。朕記得你最喜歡吃炸肚,吃吃看,這鴛鴦炸肚味道如何?”

“謝皇上恩賜!”楊蝶夾一塊放在嘴中慢嚼。連聲說:“味道確實好,確實好!”

“好就多吃幾塊!”朱允炆又替她挾了幾塊,說,“就憑你今日用功下棋。棋藝那麼精妙,朕就該賞你。”

“我什麼也不想要。”寧妃想道:“皇上難道忘了自己的承諾,倘若下勝了他便回答自己的一個問題嗎?但為什麼避而不言?”

朱允炆矢口不提剛才承諾之事,不知是無意疏忽還是故意迴避,王顧左右而言他。神采飛揚地論起棋經來。楊蝶哪有心思聽他的侃侃而談,卻又不得不強顏作笑,裝著恭聽入神的樣子,不敢把真實想法說出來。

心裡也一陣陣的可悲,隨著淑妃娘娘這個稱呼被喊的日子越長,自己的膽子好像就越小,和皇上的距離也越來越遠了。

而現在面對的問題,已經不是之前的恩恩愛愛。而是自己兒子的前途。使楊蝶不由不更加小心起來,此時楊蝶在想,到底是自己變了,還是皇上變了呢?

三日後,剛吃罷晚飯,裴綸正準備與麗江公主去後園散步。突然有人拜訪,他奉楊傑之遣。請駙馬前往府中議事。

安慰麗江公主一番,因為楊傑算起來是麗江公主的姥爺。所以也算是正常,所以麗江公主並沒有放在心上。

裴綸悄悄地匆匆地在星光下疾走,踏上御道街。街東邊是吏部、戶部、禮部、兵部、工部衙門次第相連,街西側為大明總參謀部和司法部的所在地,惟都察院和刑部在遠離大內的太平門附近,大概因為這押刑拷犯人森嚴恐怖之故而不宜靠近皇城吧。御道街兩旁的衙門都已關上大門,只有門前侍衛在燈籠的光暈中武裝肅立,顯得肅穆陰森,寂靜無聲,與秦淮河兩岸的燈火輝煌一片喧嚷簡直成了兩個世界。

穿過五龍橋,走過御道街,出了紫禁城的承天門,坐上了轎子,裴綸目不斜視,轎伕步履匆匆,在搖晃中想楊傑連晚召他必有要事,恐怕是淑妃娘娘那裡有了消息,須商議細節辦法,也可能是須研究對策……不知不覺間到了一座小巧別緻的院落門前,便是楊傑的府邸了。

由家丁引了進去,是一座寬大的四合院,迴廊串連,院中一邊是假山魚池,一邊是銅龜銅鶴,迴廊下侍立著侍女、家丁,手持蓮花燈,相向木然。裴綸踏上石階,挑開珠簾,躬身說道:

“參見外祖父!”

一跨進門檻,身著便裝的楊傑立即迎了上來。低聲說道:“淑妃娘娘傳話過來了!”

“噢!”裴綸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邊……怎樣?”

“據淑妃說……。”楊傑見兩名侍女垂首侍立,一名家丁正捧著茶進來,便截住話頭,待那家丁將茶碗放到茶几上面,楊傑炆將手一揮,大聲說,“你們都下去吧。”

“是!”侍女和家丁都退了出去。裴綸看楊傑坐下以後,探身說道:

“這樣是不是太冒險了,皇上嚴禁後宮干政,若是知道淑妃娘娘偷偷傳話,那可會心中不悅,我們也會有禍端的。”

楊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沒有立即說話,捻著下巴上斑白的鬍鬚,轉動著眼睛,稍頃,說道:“你以為皇上不知道咱們的所為嗎?”

“外祖父何出此言?”

“淑妃言道,是皇上讓傳話過來的。”

“願聞其詳!?”裴綸心裡雖然有些驚詫,但臉色不變的問道。

“皇上說:江山雖大,卻都在朕的掌握之中,想做就去做,朕的國家一個圓圈,只要在圓圈內行走,自可無事。”

“嗯……。”裴綸沉吟不語,仔細琢磨著這句話的含義,他相信以自己的閱歷和經驗,外祖父絕對不是靠他來揭開皇上的謎團,看來楊傑只是為了聽取各種人的想法而已。

朱棣陳兵百萬,橫絕西方疆場,朱文清能得到這股力量的擁護,無疑佔據了很大的優勢。然以種種跡象推論。朱棣他日必有異圖。皇上在,還可無事,萬一皇上不在了。會有什麼結果,誰也無法預測,朝臣們曾經猜測,皇上令誰掌控這支力量。就預示著要傳位於誰。

所以朱文清的陝西代天子巡狩,成為了大家關注的焦點。

天子的心中肯定有想法,這是所有人的共識,否則,皇上一直支持太子。打壓其他皇子,誰敢有任何別的想法。

如果準備將禮王封為皇儲,可是為什麼又要封朱文宇為閩王,讓他結交天下商賈,主持海運呢?誰不知道大明現在主要的擴張就是在海上擴展疆土,往西方陸地上的所有通道被朱棣所佔據,看來皇上根本沒有從陸地向西擴展疆土的意思,那麼福州的位置就很重要了。溝通廣州水師、杭州水師、福州水師和渤海水師的必經要道。又控制和琉球群島。

這個決定就令人想入非非了,本來楊傑他們已經蠢蠢欲動的心思馬上被勾引了起來。太子的地位一再受到威脅。

雖然皇上一直沒有露出絲毫動搖太子的言語,但是從種種跡象上都讓人懷疑。皇上為什麼毫無戒心四處鼓勵另外兩個皇子發展自己的勢力呢?

要麼皇上胸有成竹,有殺手鐧可以使太子無憂的登基;要麼是皇上春秋漸高,偏信親子絕無異心,變得糊塗起來。要麼就是皇上有換儲君的意思。所有的人都暗地揣度皇上屬後者。

“外祖父。皇上的話似乎有深意啊。”裴綸沒有正面作出反應,將話題引到了皇帝身上。“皇上雖然年近半百,但是身體還是康健。再加上二十餘年的帝位穩固,皇上絕對是有信心的。因此……。”

“綸兒不妨直言。”楊傑催促說,他需要各方面的意見綜合起來,才能使自己有一個判斷。

“因此皇上通過淑妃娘娘之口,說大家只能再圈子裡面行事,孫兒想,這圈子無非指的是大明律而已。”

“噢!”楊傑抬頭說道:“綸兒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但是宮內傳出話來,說聖上現在身體稍有不適……御醫頻頻入宮診治,但是卻打探不出來,御醫們被皇上下了封口令,沒有人敢洩露半點消息。”

“千萬不可妄自打探,”裴綸著急的說:“事關龍體,一旦打探之事被皇上知曉,那皇上肯定有所顧忌,對於三皇子是不利的。”

楊傑沉默片刻,不無憂慮地說:“但是皇上的身體,是我們推測下一步行動的主要依據,萬一是皇上抱恙,那麼換儲君之事就很明顯了,皇上不會講國家託給無後的太子。”

“外祖父寬心,”裴綸想了一會,成竹在胸地道:“皇上的意思孫兒瞭解了一點,恐怕是讓幾個皇子各展其能,然後皇上再擇優而論。”

“但是皇上為什麼不給太子機會呢?”裴綸想不明白,楊傑回答道:“太子這個身份就是優勢,怎麼會沒有機會呢?”

“我知道了,”裴綸恍然地說:“要不要暗中派人向閩王透露消息?”

“不必。既然皇上說出這樣的話,閩王不會不知道。據我估計,甚至解縉和禮王那裡也會得到相同的傳話,還有太子,皇上這一招很厲害啊。”

“這話如何說?”

“之所以皇上厲害,就是皇上不換儲君,照樣可以使三個皇子焦頭爛額,這麼一來,太子要保住自己的儲君之位,肯定要用心經營遼東,禮王要努力控制勇王的舉止,而三皇子,更是要全力發展海運,這樣來說,皇上的政務就會減輕很多。”

“調動三位皇子,就是調動著全天下官員士子的心思,反對海運的人,為了三皇子的政績,也要努力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而遼東缺少官員的現象,也會隨著太子的根基不穩而讓方孝孺那老夫子擔憂,一直視勇王軍隊為累贅的官員士子也要努力配合禮王來儘量供應勇王軍需……。”

“不會吧,以外祖父所見,皇上是不會換儲君的,豈不棘手?”

“這事確實重大,不過老夫已想好對策。”

“什麼對策?”

楊傑走近裴綸,壓低聲音在他的耳邊嘰咕一陣,裴綸隨即釋然地點點頭,緊鎖的雙眉漸漸舒展開來。

看著裴綸離去,楊傑冷笑了一下,他當然不會把全部對策都說給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在他眼裡,裴綸不過是一個棋子而已,是永嘉學派向超儒學派示好的一步棋子,正如楊蝶下棋一樣,總要有一個規劃,那麼才會擺出一個敗退中勝局來。

楊傑曾經執掌過內廠,當然在內廠安插了自己的沿線,內廠的創始人是他和女兒,發揚光大是楊傑,他怎麼會不留有後著呢。

經過內廠的眼線傳出消息,皇上最近的身體似乎有些不堪重負,就連上朝後的批覆奏摺,也是慢了很多,改成在御花園內批覆,因為那樣有利於休息,剛才他沒有給裴綸說實話,因為他早已經探知真實的情況,那就是皇上有心疾。

皇上患有心疾,而且還不輕,這件事情傳出去,將會是一個驚天動地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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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最近狀態不是太好,如果寫的不好,請大家原諒!!!,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