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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明 第二百六十八章 私心(上)

作者:無辜的蟲子

第二百六十八章 私心(上)

每個人都有私心,包括多了幾百年經驗的朱允炆。

另一個時空中幾百年後,對於各種形式的社會做出的註釋。朱允炆縱然不是歷史系的學生,也是瞭解其中的分層。

通過另一個時空的知識,朱允炆知道,自己現在處於的是封建君主制社會。封建社會之前是奴隸制社會,而封建社會之後應該是資本主義社會,然後走向社會主義社會和共產主義社會。朱允炆還記得,這樣的分層是一個叫馬克思的人說的。

既然有了分層,那麼自己是選擇繼續封建君主制,還是該改變這個社會,這一點讓他十分為難,因為朱允炆不知道自己經過自己改造過的國家到了幾百年後會是什麼模樣,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能力改變這麼大的疆土。

因為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改變歷史了,而是改變幾千年來固有的文化思想,上升到這個境界,朱允炆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憂慮。

至少最近幾年他是憂慮的,因為彷徨導致了自己的日夜難眠,所以患上了類似心臟病的頑症。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只能聽著御醫們反覆說著自己有心疾,至於是什麼狀況,誰也說不清楚,至於該怎麼治療,說來說去只能強調自己要清心寡慾、安心靜養等等。

怎麼能安心靜養呢,現在歷史的車輪正在滾滾向前,由於自己致力於發展商賈,鼓勵工業,所以農業暫時退居到次要位置,雖然成立了專門的部司改良稻種等農作物,畝產的增加讓國庫充足、家家餘糧。

但正是這樣,削弱了儒家的控制力,使富足的商賈有了政治慾望,現在已經開始尋求自己的代言人,來保障自己的利益。

從小就受到儒家教育的太子成了他們的拋棄對象,而三皇子朱文宇浮出了水面。說一句實話。別人不知道朱允炆的難處,就連想推舉三皇子上位的永嘉學派之人也不知道,朱允炆自己卻心裡清清楚楚。

他何嘗希望形成現在的局面。回到大明之後,幾乎一天的舒心日子也沒有過上,每天都在操心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奏報,還要強忍著猜疑。強忍著好奇,儘量控制自己的不耐煩去公正的對待每一件事情。

朱允炆在朱棣西征之後,就已經感到累了。他很想休息,很想給自己放個假,甚至有時候還想自己退位。作為太上皇逍遙幾年。

政治智慧,永遠是不能憑藉多出的那幾百年歷史知識所能補充,朱允炆不是天生的政治家,在另一個時空穿越之前,他只是處理幾百平方辦公室內文書的小職員,穿越之後成為了帝王,這個差距也太大了。而這個差距遠遠不是比別人瞭解的歷史知識多所能彌補的。這可是幾百平方米和上千萬平方公里的差距。

如果說他控制朱棣順利推遲靖難,利用朱棣一系作為西征先鋒。將國內矛盾轉向國外是一個了不起的成就的話。那麼這個成就也是來源於他了解那段歷史。

自從朱棣西征之後。朱允炆就有些失去了方向,這種感覺一直持續了很多年。他看著大明一天一天的強大,國庫一天比一天的充足,而災害也在逐年減少著。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地方發展。

但過了四十歲以後,在選擇繼承人的事情上卡了殼。如今最輕鬆的辦法無疑是傳位於太子,那樣的話他幾乎可以不操心。只要保持著長子的威嚴和優勢就行了。

這樣的好處是很大的,無論幾百年後大明變成什麼模樣。自己都可以和秦皇漢武、唐宗宋祖並列,成就了一段時期的建文盛世。自己憑藉空前的疆土和漢人的身份,也可以被後人稱為建文大帝。

這個稱呼遠遠比另一個時空所謂通古斯的康熙大帝、乾隆大帝來的名正言順。但這些是自己內心深處想要的嗎?朱允炆經常的這樣問自己。

如果傳位於太子朱文奎,那麼大明無疑就會陷入了一個循環,每一個歷史上的盛世就代表著開始衰落,自己所創造出的條件太好了,穩固的海疆、西方的不斷擴張、內閣制度的不斷完善、皇事院的日益壯大和司法部的建立。還有就是農業的穩定增收是一個國家和平的保證。

一代不如一代,這正是朱允炆所擔心的。

從內廠反饋回來的消息,都顯示著儒家的分裂和復古儒學的籌謀復辟。這是一個不好的消息,在朱允炆得到內廠奏報的同時,身為內廠創始人之一的楊傑同樣也得到了消息,永嘉學派不甘心已經到手的果實受到威脅,當然也籌謀著開始反擊。

當然這一切也隱瞞不住以解縉為首的二皇子朱文清一系,看到了三皇子一系開始動作,早有皇孫誕下的二皇子一系也沉不住氣,也參與了進來……。

想起這一切,朱允炆的頭又開始劇烈的疼痛起來,皇帝果然不是每個人都能當好的,本來抑制了藩王發展,避免了藩鎮之亂,又模仿另一個時空的軍區制度創造了軍鎮制度,把軍權牢牢的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各軍鎮的總督,內閣和參謀部只有提名權,任命由皇帝親自簽署,各種條件都註定了總督對於皇帝的效忠,而調遣軍隊的虎符也有皇帝親自掌管,這使朱允炆有種另一個時空中美國總統保管核彈發射箱的感覺。

也難怪美國那個聯邦制的國家很少發生暴亂,畢竟主動權在政府手中啊。

本來軍權在握,朱允炆想放任一下大臣們去自主處理一些事情,所以把很多權限都下放了。

主政伊始。朱允炆貫徹總的精神是“改嚴為寬”。特別是啟用方孝孺等一些大儒作為首屆內閣成員,不僅大明由寬仁的朱允炆自己當政,而且在他的身邊多了一些儒家理想的忠實信徒,朱允炆利用儒家的仁政思想,緩和所謂靖難之後的所產生的民怨。

不可否認的是,儒家有的思想雖然迂腐,但對於安定民心方面的確有自己的獨到之處。

以仁義禮樂治國的理念上的一致和默契,促使了朱允炆在制定的“寬猛之宜”政治理想目標以後,在方孝孺的“君職論”和“民本仁政論”等思想指導下,營造起一個良好政治生態環境。創造出一個比較寬鬆的政治氛圍,初步確立新型的君臣關係。

為了讓這個氛圍達到最佳,朱允炆改變了朱元璋萬機皆親斷的做法。將許多國家政務委派給幾個他所倚重的大臣,讓他們自行商議處理,放手給臣下做事,尊重他們的地位。而作為皇帝。只是規範他們的行為準則。

譬如啟用齊泰為錦衣衛指揮使,將錦衣衛的職責規範後主要交由齊泰等人處理,官制改革主要交由方孝孺負責,人事選拔主要交由吏部張紞等人管理等等。朱允炆的這種做法改變了洪武年間那種皇帝獨攬大權的專制局面,無形中擴大了臣屬的權力範圍。

六科給事中原來是朱元璋在大明監察機制的設計上有所創新。他在歷代傳統的監督百官機構都察院之外又設計了另外一套監察機制,即六科給事中,朱元璋疑心病很重,對百官都不放心,讓御史監察百官,讓品級很低的給事中去監察御史在內的百官,他自己則可乾綱獨斷了。

朱允炆儘量的去寬解臣屬們的心,將六科給事中改為左右拾遺。這不是僅僅改個名。他還對它的功能作了新規定,左右拾遺不再以監察百官為其主要工作範圍,而是叫他們專門給皇帝提意見,規諫皇帝,約束皇帝。

執政二十餘年來,除了軍權一直抓在手中之外。朱允炆儘量的寬和對待大臣,虛心納諫和聽取不同意見。一反朱元璋那種武夫式的專制、獨裁和霸道。謙虛為人,寬和對待臣下。屢屢下詔,虛心納諫,聽取不同的意見,在這個方面,注意那我覺得自己作的已經不錯了。

在內閣初建時,為了樹立一個仁君的形象,有一次朱允炆偶感風寒,臨朝的時候他遲到了。監察御史尹昌隆馬上上疏進諫,批評起了皇帝,尹昌隆說:“高皇帝雞鳴而起,昧爽而朝,末日出而臨百官,故能庶績鹹熙,天下乂安。陛下嗣守大業,宜追繩祖武,兢兢業業,憂勤萬幾。今乃即於晏安,日上數刻,猶末臨朝。群臣宿衛,疲於伺候,曠職廢業,上下懈弛。播之天下,傳之四裔,非社稷福也。”

意思是這樣的:“想當年高皇帝聽到雞叫聲就起床,天還沒有完全亮就臨朝;下午太陽快要下山時又要召集百官上朝,正因為如此勤政,大明才會成就斐然,國泰民安。陛下您繼承大統,應該以太祖皇帝為榜樣,兢兢業業,時刻心繫國家大事與政務。而今卻安於枕邊之樂,時辰已經很晚了,卻還沒有到大殿上來臨朝,大臣們都是半夜起床恭候的。如果老是這樣下去的話,就會曠職廢業,上下懈弛。一旦傳開出去,尤其給那些四周的夷蠻所知了,這恐怕不是大明江山社稷的福分啊!”

坦率地說,監察御史尹昌隆並不是什麼正人君子式的人物,而是有一點什麼小事就會上綱上線的政治“過敏症”患者。也就是尹昌隆,在建文伊始的時候,暗地裡和朱棣有些牽連,最後被朱允炆貶到日本出使,然後又讓其去東南亞諸國出使,天下大定之後,朱允炆就讓尹昌隆在翰林院編修,一直就沒有出現在大明朝堂之上了。

也就是這麼一個人,當初說出這種刻薄又難聽的諫言,朱允炆不但沒有在大殿上對眾大臣作任何的解釋,更沒有為難尹昌隆,相反,大大地表揚了他,說他說得好,並下詔說:“尹昌隆指出朕之過失,禮部將此事昭告天下,朕也可以此來警示自己。”

知道皇帝一舉一動的侍衛長劉超實在看不起了,事後他就對朱允炆說:“陛下應該跟尹昌隆說明,今天病了,所以臨朝的事也就給耽誤了。”

朱允炆只是笑笑,隨意的說:“朕怎麼能像你這樣說話,像尹昌隆這樣直言進諫是很難得的;朕要是解釋了誤朝的原因是我生病了,別的不知情大臣還以為朕不喜歡納諫,如此下去,朕將再也聽不到大臣們的批評建議了。”

這個舉動經劉超的口中傳了出去,對於朱允炆的形象大有益處,其實作為皇帝。朱允炆對於尹昌隆這個人實在是看不上,也感覺到自己有些作秀的成分,但有些事情還是不得不做。

朱允炆在另一個時空中雖然參加工作不久後就回到大明。但是在學校時還是參加過不少培訓班,懂得以自身的人格魅力來感染人的道理。

在朝野之間,他是一個善於納諫的君王,而在紫禁城之內。也是一個寬和的皇帝,有一次紫禁城內有兩個侍衛吵架了起來,要是當年朱元璋見到了此番情景的話,那麼這兩個人肯定只有死路一條了。可朱允炆見到後卻抓住機會,作出了使人無法想到的做法。他將一宮的人全部叫上來,然後當著他們的面,誠懇的向他們道歉,說宮內不和睦是作為君王的失誤,當時嚇的內廷中人都不敢出聲,但是隨即就沒有事情了。

但是皇帝的威望也是越來越高,也就是這樣,朱允炆感到自己很累。作為皇帝。現在雖然沒有電視直播,雖然不用面對著鏡頭閃爍,但每一件事情都要做的好像是在拍電影一樣。

當一個好皇帝真的很麻煩,在實行所謂的“德化”,對洪武嚴政酷法的糾偏的結果後,大明王朝由亂而治最終實現天下大治的一步關鍵。在朱允炆治理下的大明帝國出現了大治之像,甚至已經有人開始為皇帝歌功頌德了。

最近禮部的大臣們。一直試圖上書皇帝,重新編纂《洪武大典》。並將其改名為《建文大典》。這些話朱允炆雖然只是一笑了之,但是內心也是頗為得意。

但是長期處於極端專制底下的臣民一旦遇到了寬仁之主,有些人還真不認識自己或者說給自己一個正確的定位,於是就出現了不曾多見的尷尬。

比如說有個大臣叫陳性善,他是浙江山陰人。洪武三十年高中進士,朱元璋還未駕崩時,朱允炆就熟悉了陳性善的大名,也等於說是朱允炆一手提拔出來的年輕官員。等到即位後,朱允炆就升任陳性善為禮部侍郎。

陳性善是個敢作敢為的正人君子,當上禮部侍郎後,他竭力地輔助內閣糾正洪武朝留下來的積弊,平反了許多冤假錯案。在陳性善的努力和幫助下,曾經犯罪而被貶為“流人”的薛正言給找了出來,重新安排了他的官職;曾經因直言犯上而已被編入了謫戍戶籍當中的原雲南布政使韓宜可也在建文朝給釋放了出來,最終將他啟用為副都御史。

正因為陳性善是個敢於直言的君子文臣,朱允炆十分欣賞他。有一天退朝以後,朱允炆單獨留下了陳性善,還給他賜座,主要是想了解一下陳性善的喜好和能力。順便詢問了一下陳性善對國事的看法。

陳性善看到皇帝這麼謙虛,對待大臣這般不恥下問,他也被感動了,於是他將自己所能想到的全部寫了出來,洋洋灑灑有好幾千字。寫好以後,陳性善將它進獻給皇帝。

朱允炆看了,雖然覺得陳性善提到的這些事情和解決方案都不錯,但當時還不是實施的時候,於是褒獎之後,暫時備案起來束之高閣了。

但是陳性善卻頗為較真,等了一段時間,看到有關部門根本就沒動,自尊心有些承受不住了,有一次上朝時他向朱允炆進諫說:“陛下您不嫌棄臣下我不賢,我呢勉強充作了一回顧問,小臣我有幸聽到陛下答應小臣一定照著執行。可沒多久就停下不做了,做事怎麼猶如反掌那樣快地反覆,這樣,憑什麼取信於天下?”

朱允炆聽到後,由於沒有一點準備,愣了半晌才想起來,不由滿臉通紅,心裡那份惱怒就不要提了。

一個大臣因為皇帝沒有按照他提的建議去做,居然會在朝堂上逮住了皇帝,喋喋不休地責問個沒完;他忍了又忍,還是沒有惱羞成怒。因為當時正在籌備御駕親征,朱允炆需要一個寬鬆的政治氣氛。

強忍著不愉,向陳性善解釋了一些原委,因為朱允炆要透露了一個信息:朝廷的政治氣氛還是相當之寬鬆。最後不得已的情況下,還帶著陳性善御駕親征,最後在關於軍需的事情上,陳性善算是盡了不少心,也因此當了一任禮部尚書。

朱允炆在責任心的規範下,生活了幾十年,但是到了天下即將太平的時候,卻犯了一個難,使朱允炆再也端不起那副仁君的架子,不再去想天下為公了。

因為他突然發現,自己犯了一個不該犯的錯誤,而這個錯誤很可能造成他的努力成為白費。這一切都是朱允炆不想看到的。,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