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萬里 第七十節 杜鵑聲苦不堪聞(七)
第七十節 杜鵑聲苦不堪聞(七)
更新時間:2010-11-11
史珍看到對方情急之下連掌中的武器都擲了出來,就知道情形發展已經是到最後的關頭了。所謂“狗急跳牆”,往往便是搏命的打法,心下自是不禁凜然,而便僅僅在這一個思量間,短刀已經挾著風聲直奔面門而來。
黑衣老人這一擲飽含了力道,畢竟一甲子功力非同小可。史珍不及躲閃,只好收劍硬接,“噹啷”一聲巨響中,短刀與劍身相撞,再次斜飛而起。
雖說是格飛了這柄兵器,但史珍也是小臉一剎那有點泛白,急忙深做了一個調息才穩住因硬擋黑衣老人這一擊而發麻的手臂和上衝的氣血,黑衣老人乘機長吸一口氣,追擊的身形也不由得一滯,身形立時又飛掠出一丈,與史珍、韓書俊之間也再次拉開了距離。
好個史珍,纖腰再次一擰,身子如圓規一樣在半空中猛的轉了個圈,帶著著一條長長的秀腿如巨大的車輪一樣掃動起來。
通常,人的腿上會比胳膊上的力道更大。即使她只是一個少女,這一腿之力,也可摧枯斷木。不令穩健,而且精準,史珍“嗬”的一聲小聲的輕呼聲中,飛腿已經準確的擊中了再次落下的短刀的刀柄。
借這一腿之力,短刀像一柄離弦的箭一樣飛射向黑衣人的背心。
此時的書房中,馬如忠在史福的一雙掌刀下已經完全沒有還手之力了,他有一種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隻在鍋爐之中進行最後掙扎的小魚,任人宰割蒸煮,或許熟透死翹也僅是下一秒的事而已。
他完全不是這個史姓老管家的對手,或許,只有自己的叔叔還可以勉強跟他一爭短長。而自己的求救訊號已經發過三遍了,叔叔卻還是沒有現身。
他還能來的及救自己嗎?
馬如忠憂心如焚,他此時衣衫早已經讓掌刀切碎多處,渾身上下到處都是飛迸的鮮血傷口。頭上的髮髻也散亂開來,狼狽不堪,全沒了當初一縣之令時的威嚴。
每揮出一刀,他口中必定也是大聲的嘶吼喊叫著,可那叫聲時於其說是威嚇,不如說是恐懼。一種野獸在窮途末路時才會有的恐懼吼叫。
叔叔,你在哪裡啊?
史福並不畏懼他的吼叫,甚至他的攻勢也放緩,但卻絕不放鬆。
他信手的一掌便會給馬如忠極大的壓力與恐懼,他卻如砍瓜切菜一樣的輕鬆。
他並非不知道馬如忠在求援,相反,他在等待著對方的援軍,否則,以馬如忠的能耐,在他手下根本撐不到現在。
從他與馬如忠交手一開始,就慢慢產生一種疑惑,那就是:這個人的武功路數,似曾相識。隨著交手的時間越長,這種疑惑越強烈!
但他又記不得這種有點熟悉的路數是哪家哪派,何處相識了。唉,難道真的是人老了,很多事情就開始記不清楚了嗎?
史福於是在聽到馬如忠的求援呼聲後,反而不急著取他性命了。他在等著對方援軍的到來,或許等看到對方的來援者,心中那股一直泛起的疑問便可以搖有答案了。
事實上對方的援軍也並沒有讓他等待太久。
就在馬如忠快要崩潰的時侯,窗外突然傳來一聲呼喊:“忠兒,我來了!”
話聲裡一個人猛的破窗衝了進來。他甚至連轉從門口進都來不及,一聲轟然巨響中,窗欞的碎屑橫飛如驚濤拍案的雪浪,一名黑衣人的身影破開碎紙飛木急切的衝入!
史福一驚,收勢回掌,連忙暗自戒備。
馬如忠反而喜出望外,高聲叫道:“叔叔!”
但他的喜悅很快變成失望。
黑衣人進來後並沒有再有任何的動作,反而僕身在地,他的背後,插著一把寒光閃耀的短刀。
一瞬間,馬如忠突然覺得冬天似乎突然提前來到了,手腳忍不住巨烈的打顫,連自己的
心都覺得被一股巨大的寒冷所包圍,那是一種寒到徹骨的絕望!
一切都晚了,一切也都完了。
馬如忠突然手腳一軟,竟然癱坐到了地上,手中的刀再也握不住,噹啷一聲脫手墜落到地上。
如果剛才只是為了心頭那一點點的僥倖他還是一頭負隅頑抗的野獸,現在卻已經是萬籟俱灰的待死者了。
他隱姓埋名,他苦讀詩書,他當上官員,他以為從此以後只有他審判別人,不想自己此時卻還是要接受命運的審判。
這一切都是宿命嗎?他在心中暗暗的問自己。
這時史珍與韓書俊也隨後從破碎的窗框間躍入,看到地上的馬如忠,連忙提劍蓄勢,作出備戰的準備。
“不用了。”史福擺了擺手。眼前的馬如忠已經再無一戰之勇。比起身體上所受到的打擊,更嚴重的是意志上的崩潰。
此刻,即使如退在牆角觀戰的宋君鴻也可以輕易的斬刀斬殺他了。
“你們殺了我吧!”馬如忠忽然抬起頭來,惡狠狠的說道。
即然必死,不如求一個痛快!
史福看著他狠勵中透著絕望的表情反而嘆了一口氣。很多人在臨死之前反而變得悍勇狂燥,不是因為不怕死,而只是想死得更快一點,或者說,解決的更快一點。
但史福還並不能立刻上去一掌斃了這個窮途末路的巨盜縣令,因為心中還有那團疑雲,尚需解答。
史福瞅了瞅已經先一步斃於自己刀下的黑衣人,他的面容輪廓也略感熟悉,但同樣想不起來曾在什麼地方見過此人。
“他是誰?”史福冷冷的問道。
宋君鴻聞言心中一緊,難道史福又是施展他那神秘而又令人恐怖的審訊技術了嗎?
不過好在這回馬如忠並沒有讓史福費什麼周章。
“我叔叔。”馬如忠愴聲回答著。
“廢話!”史福皺了皺眉,有些做色:“聽到你們剛才的稱呼我還能不知你們是叔侄倆?我是問他姓甚名誰?何方人氏?”
馬如忠有點猶豫的抬頭去看史福,卻迎面撞上他比自己叔父手中刀鋒還要寒厲上數分的目光,不得不又慢慢低下了頭去。
“馬天行,四海為家。”馬如忠老老實實的回答道。大勢已去,他現在已經什麼都不在乎了。
“馬天行?”史福沉吟著這個名字,踱了兩步,突然一下子豁然開朗,腦海中想起一個人來,對於剛才為什麼對馬如忠刀法和馬天行的面容有種奇怪熟悉感的疑惑一下子得到了答案,他瞪了下眼睛,問道:“可是當年號稱'翻地鼠'的馬天行?”
“是。”馬如忠回答的聲音很細。
“你既喚他為叔,那你的父親可便是馬天空?”史福繼續迫問道。
“是的,你認識家父?”馬如忠略感驚訝。
“認識,因為我也參與了當年捕殺他的行動。”史福笑了起來,笑容中已然更多了幾分冷厲。
馬如忠聞言猛的抬起頭來,雙眼噴著怒火,抬手指著史福,因為情緒過於激動,手像狂風無力自持的樹枝一樣劇烈的顫抖著:“你……你……原來你們是黃龍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