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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萬里 第七十一節 杜鵑聲苦不堪聞(八)

作者:青玉

第七十一節 杜鵑聲苦不堪聞(八)

更新時間:2010-11-12

二十多年前,在河北的武林中曾有一對頗具些名望的兄弟倆,大號喚作“馬天行”與“馬天空”。二人手上刀法也算一流,但真正讓他們揚名立萬、或者說臭名遠播的卻還並不是他們的刀術,而是――盜墓術。也由此,他們兄弟分別獲得了“翻地鼠”和“穿山鼠”的外號。

按理說混跡江湖的人中,盜劫也並非罕見之事,但唯獨這盜墓之事卻最是招人憤恨,人誰無祖?誰又希望自己先人的墳瑩遭到他們兄弟倆的荼毒?

所以不僅官府是廣灑海捕文告,就連在武林黑白兩道中也多有結怨之人。

老鼠過街,人人喊打!但偏偏這兩兄弟手上尖刀功夫了得,幾撥前去尋仇的黑白兩道人士都栽於寒鋒之下,所以眾人便也只有一邊咬牙咒罵,一邊無可奈何。

許是眾人的詛咒真的有了效果,後來,二鼠中的老大馬天空被人發現暴斃於已經淪陷金國的青州,而弟弟馬天行則失去了蹤跡,從此再也沒有人知道他的訊息。

江湖上很多人都傳言,那馬天行也已經死在某個不知名的村落中了,卻不想今日卻才伏誅。更不曾有人得知,他們居然還有一個子侄存留世間,搖身一變,成為朝庭的命官。

所以說狡兔三窟、金蟬脫殼,賊人多是備有超出常人猜度的後路。而這世間事變化離奇,又有幾人能預料得到?

夜深了!

這樣的夜晚,對於小城中大多數人來說是寧靜而美好的。

南方的天空中總有一股水潤味,即使黑夜裡也是如此。沒有月亮沒有遊雲,蒼穹只有閃閃爍爍的幾顆星星,白天撒歡兒吠叫的狗兒們也睡熟了,夜涼輕輕地飄灑著;露水悄悄地凝聚著在那些河畔房前的柳樹上,一陣夜風飄過,俏齡女子細眉一樣葉子上,這時全掛上了露珠珠兒。露珠兒漸漸大漸漸圓,驀地一滴滾落下去,又一滴撲嗒撲嗒……

萬籟俱寂,這樣的夜裡,大多數的人都應該會在榻上抱著枕頭或妻子酣睡,做著一個關於來日的美夢,誰還會在意小小縣衙裡發生的事情呢?

但縣衙裡的這個夜晚,卻是一般安靜兩重天,瀰漫著駭人的殺機和濃烈的陰謀氣息。不過這期間發生著驚濤駭浪般的許多事情,卻是隻有寥寥幾個當事人才知道。

縣衙裡裡的下人和差役也早就讓馬如忠遠遠的差開了,所以側院和書房中發生的激烈打鬥,並沒有人注意到。即使有人無意中注意到了,以馬如忠平日的威嚴恫嚇,也沒有人敢於過去一探究竟,自尋麻煩。

誰又曾想到,便是在這樣一個美好而普通的夜晚裡,會發生著足以震動這座小城的重大事件呢?

史福盯著眼前滿臉憤怒、絕望而又有著一分不甘心的馬如忠說道:“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你既然已經考取功名,成為了本地的父母官,就理當好好做人、清白為官。卻為什麼要繼續做這種盜墓害命的勾當,重蹈你父親的舊轍呢?”

實際上這一連串的盜墓大案一開始馬如忠並未參與進去,更不是他的本意,而是其叔父馬天行的主意。父親死後,馬天行從小把他養大,在自己心目中是叔、也是父。所以他儘管並不同意馬天行的作法,卻不敢去阻止,只能聽之任之。但當他發現案情暴露後,他就像豎起了一身尖刺的刺蝟開始了一系列的動作,包括不惜屈打謀害唐阿水、暗獄毒殺趙大,甚至剛才不久前還想殺害宋君鴻和史福來滅口。

為了掩藏馬天行的罪行,他不惜一步踏錯,然後一直咬著牙錯下去。

以馬如忠的品行和事蹟,絕稱不上一個好人。但他心裡也有唯一一點溫柔和良善的地方,那就是保護自己的叔父。為了這點僅餘的人性,他又不惜讓更多的無辜家庭家破人亡。

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他已經完全顧不得了。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馬如忠突然大笑起來,笑容癲狂而難以自抑,像是在嘲笑這整個壓抑的世界似的。

“為什麼要做這些勾當?為什麼要重蹈我亡父的舊轍?”馬如忠怒笑著反問著剛才史福的話。

“因為我們不甘心任人奴役、因為我們不甘心讓人踩在足下!”馬如忠仰天叫道。

但史福只是冷冷的看著他,像是看著一隻狂吠的惡犬。他冰冷的目光讓馬如忠的癲狂之色慢慢黯淡了下去,最終只能低下頭去,幽幽的說道。

“誰願意天生做惡?誰願意昧著良心去盜墓?誰願意擔驚受怕的過日子?都是被逼的,被逼的啊。”馬如忠呢喃著。既知今日難以倖免,索性把這一腔壓抑在心底幾十年的憤懣都傾訴出來。

儘管此刻他傾訴的物件是來將他繩之以法的敵手,這本身就似是一個天大的諷刺。

“我父親和我叔叔本是大戶人家購養的一對菜人。知道什麼是菜人不?”馬如忠揚起臉來,臉上掛著一種殘忍到要扭曲般的笑容。

史福直到此時,臉上才略略出現一絲不忍的神色,但也只是一閃而逝。

而宋君鴻、史珍和韓書俊則是老老實實的搖頭,韓書俊還好奇的問道:“倒底什麼是菜人?”

“菜人顧名思義,就是用來被別人當作菜來吃的人。這世上總有些富貴的人,山珍海味吃膩了,便開始想要吃人。他們便從貧苦人家買來孩子,宰了下鍋。”

聽到他這解釋,宋君鴻和韓書俊臉色勃然大變,而史珍更是扭身哇的一聲,嘔吐了出來。

人吃人,世上真有這種沒有人性的人嗎?

史福嘆了口氣:“其實,吃人之事,在史上並無斷絕,每每遇有大荒飢厄之年,便會有人家易子相食。但在富貴大戶,純為了怪味的食癖而吃人,則的確可稱是天良喪盡!”史福沉聲說道:“我若遇上這些畜生,也是一掌一個,全部當場斃了,絕不估息的。”

“可惜當時我父親和叔父並沒有遇到行俠仗義的史大管家。”馬如忠說道:“我祖父一家實在地活不下去了,就把兩個孩子給賣了。他明知道那個富戶是買孩子回去當菜人,可他還是把我父親和叔父給賣了。”

馬如忠嘿嘿的冷笑著:“你跟我講人性?這時侯人效能值得了幾個錢?”

宋君鴻四人都是沉默不語。他們都是堅持人性的人,但世上總有一些事,殘酷的讓他們不願、不忍、甚至是不敢去直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