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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萬里 第一百四十一節 笑君解釋春風恨(七)

作者:青玉

第一百四十一節 笑君解釋春風恨(七)

更新時間:2011-01-06

“我來到這個世界後,一直在觀查這個時代的種種文明現象。這些文明,有些的確是一出生就是落後的,但有些卻是極為優美,甚至是合情合理的,但卻讓時光與世俗給慢慢改的面目可憎了。有些文明或習俗,現在也仍是美好的,大概還要在今後很長一段時間才能開始變質的;但還有些東西,卻是現在已經開始讓人曲解、誤傳了,這絕不是那些文明創立時的本意。”宋君鴻攢著眉說道。

史珍不解的瞅著宋君鴻,她突然有點不太明白他在說些什麼了。這個書呆子,總是能有本事讓人時而覺得他很熟悉,時而又很陌生。

這已經不是宋君鴻第一次在她面前說些沒頭沒腦的怪話了。

宋君鴻看著史珍詫異的目光笑了笑,繼續說道:“我的意思是說:在大家不知不覺之間很多原本的好東西都被改的面目全百了,就像我們現在所謂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樣,這的確是傳自古代聖賢們的教導,我記得出處應該是在《孟子?滕文公下》一文吧,其中有言道:‘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鑽穴隙相窺,逾牆相從,則父母國人皆賤之。’但我想先賢們說這話時的本意只是希望青年男女要嚴肅的對待婚姻這種人生的重要形式。而後來的道學家們卻把他曲解成了婚姻大事全由父母作主,無需尊重兒女們的意願,這是完全謬誤的!”

史珍頭回聽說這種逆世反俗的說法,一時不由得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宋君鴻卻自顧自的繼續說道:“再拋開聖人們的教誨不說。僅從人的本性上來分析,兩個男女能在一起廝守終生其實是一件極為不容易的事情,除了各種利益糾葛和社會習俗上的推動,最重要的應該是什麼?”

“是什麼?”史珍一直摸不清宋君鴻要說什麼,只好傻呆呆的隨著問道。

“是兩情相閱!”宋君鴻斬釘截鐵的答道:“只有當兩個人互相愛慕,才會真心實意的想走到一起去。並且願意兩個人執手一生,共同去應對生命中的那些的風風雨雨。”

“死生契闊,與子相悅;執子之手,與子攜老?”史珍眼中神采一閃,幕的想起以前在山上讀書時曾讀過的這句話來。那時自己想讓師父為自己解說此句,師父卻總是摸摸自己的頭笑而不語,現在卻似是一下子全明白了句中所指。

“對,就是這個意思。那時的人們還沒有完全被禮教所束縛,所以敢於大膽的去追求真愛,然後有很大的機會選擇與自己的所愛共渡一生。”

史珍驚訝的說不出話來,她只能在腦海中一遍遍的遐想著,在遠古洪荒的時侯,有兩個青年男女,他們在這片千年之前的大地上一邊唱著古老的歌謠一邊耕織、勞作,然後是意外的邂逅,緊接著開始了自由地追逐、奔跑,在奔跑中兩個人的手漸漸的拉在了一起,那對年輕人自此互相許諾終身不離不棄,直至白髮蒼蒼。

她想像中的那對手拉手的青年男女似從春秋的古老時光中一路走來,來到了史珍的面前。走的近了,史珍驚訝的發現:這位自己想像中的男子面容赫然便有點像宋君鴻的模樣,而那女子,時而面容模糊,但史珍知道她便是那位名叫湘月的姑娘,可時而又變成了自己。

這種奇怪的胡思亂想讓史珍覺得很是有些不好意思,她搖了搖頭,把想像中的這些奇景怪像先驅趕走,紅著臉對宋君鴻說:“你的意思是不是說:兩個人應該先有了情,才能再成婚?”

“子燁又說痴話了!”史珍笑道:“這個時代的貧戶小民也都知道男女之大防,富人官宦人家的女兒更是深居內宅,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男女在婚前若想先發展感情,又談何容易?”

宋君鴻無奈的點了點頭,這的確是一種普遍的現象,如鄭杏兒和鄭雨農那般能自小積累起感情的,必竟是託了同族和窮苦人家在這方面設防不多的福,但這只是極少數的情況,在大戶家庭中出現的機會就更是鳳毛麟角了。

“可惜啊!”宋君鴻嘆惜著說道:“婚姻,本來就應該是愛情的自然結果。如果沒有感情的婚姻,便只是一場交易或遊戲。如果需要把一場交易或遊戲做一輩子,你不覺得累的慌嗎?”

“可是,可是大家都是這個樣子的啊。”史珍心裡有點亂,她覺得宋君鴻好像說的很對,但好像又很不對。

“我相信並不會一直都這個樣子的。”宋君鴻悵惘了一下,“我知道有個地方,姑且稱之為二十和二十一世紀吧。那裡雖然也會存在種各物質或其他目的的婚姻。但也會存在大量因愛情成長而瓜熟蒂落的美好姻緣,並且――”宋君鴻揮揮手說道:“最起碼人們可以在結婚之前先自由的談上一場戀愛。”

“談戀愛?”史珍嘴裡唸叨著這個詞兒,有此不能完全理解,但卻又不敢開口問宋君鴻,因為直覺告訴她這似乎是個讓人臉紅的詞兒。

但好在宋君鴻聽出了她話裡的不解之意,便繼續解釋道:“對,我說的這個重點就是‘談――戀――愛’。這對於想要成婚的男女來說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怎麼說呢?就是在婚姻之前,青年男女們都可以先互相認識,並且跟據自己的意願與和自己喜歡的物件光明正大的交往。如果經過一陣子的交往後,兩個人覺得深深的墜入愛河,希望長期的相守一輩子時,就可以申請成親了。成親時,雖說也要稟告雙方父母,但父母的意願僅供參考,在是否成親這件事上,真正擁有決定權的還是那對青年男女。”

“就是說:自己的婚姻,自己說了算!”宋君鴻最後總結道。

史珍已經懵了,她完全不敢想像會有這樣一種地方。“這,這可能嗎?”

“這是荒誕!淫亂!是胡鬧!”史福再也忍不住,坐起身子嚷道!

今天晚上宋君鴻對史珍說了一套又一套的各種言論,卻是各個都“離經叛道”!

一般越是年紀老的人,對世俗規矩的維護卻是頑固,他實在無法再忍受宋君鴻用這種“歪理邪說”來蠱惑自家小姐了。

“哦,福叔醒了嗎?”宋君鴻打趣道,儘管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史福肯定沒有睡著,反而多半會在偷聽自己與史珍的談話。

“哼!”史福一扭頭,不稀得搭理宋君鴻。

其實宋君鴻一開始和史珍說自己另有所愛時,史福還挺開心的。如果不是後來話題一轉開始非議史、韓兩家的聯姻方式時,他絕對會裝作熟睡不醒的。

天知道,這小子從哪整來這麼多歪門邪道的道理!

“福叔,這不是胡鬧,這是自由戀愛。”宋君鴻依然笑眯眯的說道,他知道跟史福之間說話時不能急,一急就輸。

“逾於禮制,便是荒誕不經!宋公子也是飽讀聖賢書的人,以後請不要再在我家小姐面前說這些個瘋話了。”

“那好,小生今晚不再說這個了。”宋君鴻笑眯眯的答應著,暗道反正我已經說完了,你奈我何?

只是史珍卻依然是在喃喃地輕聲唸叨著這個剛聽來的叫“自由戀愛”奇怪詞兒。這個詞兒她博學的父母小時侯沒和她提過,她跟著學藝十年的師父也沒有和她提過,不管是福叔還是這時代的任何一個人都不會和她提起過。偏偏只有宋君鴻和他提起。

或許這對於宋君鴻而言,只是隨口地普及了一下一千年後的社會文明,但此時此刻聽在史珍的耳中,卻不啻於驚雷霹靂炸響!

宋君鴻也知道這個觀念在這個時代不好接受,甚至還曾經自己帶來困擾,例如丁蓉對自己的痴情。但這並不會影響宋君鴻把這個道理告訴給史珍或丁蓉,只要是他認為是正確的,那麼他便可以大大方方的說出來。

至於這個社會會接受到什麼程度,那就不是他個人所能左右的了。

“算了,接下來我來值夜吧,你們倆都去睡去。”史福哼道,對宋君鴻時臉拉的老長。

“真想去那個什麼二十還是二十一世紀的地方去瞅瞅!可惜了,我既沒有在湘月姑娘之前認識你,也沒法見識到你說的那些光怪陸離的世界。”史珍搖了搖頭。

“其實,我也不知道這是幸,還是不幸。”宋君鴻苦笑道。

“放心吧!”史珍故做豪爽的拍了拍宋君鴻的肩膀,“苦心人,天不負,老天爺也一定會讓你再尋找到她的。”說罷她站起身來,剛想離開轉回身又朝著宋君鴻說道:“哪一天你如果找到了,請代我轉告:我很羨慕她!”

宋君鴻卻依然只有苦笑。幾家歡樂幾家愁,自己和湘月的離觴別苦,又豈是別人所能體會的了呢?

史珍卻已經走回到休憩處,那裡有老管家史福已經幫她鋪好的毯子,上面精細地抹平掃淨,連一片飛落的草葉都找不著。

史福待史珍躺下後,小心的幫她把氈被給蓋上,然後不自禁地又回想起剛才宋君論的那一番“奇談怪論”來。

這個小子倒底在想什麼?史福突然感到十分頭疼。這個少年人時而顯得十分睿智冷靜,時而又荒唐到讓你想都想不到。

他覺得有點吃不透宋君鴻。

史福抬起頭來狠狠的瞪了宋君鴻一眼。

宋君鴻也不以為意,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重新躺下。

史福迅速的掃視了一圈周圍的情況。儘管並沒有任何異常,但這種無時無刻不透著小心謹慎的行為已經成為他生活中的一個自然而然的習慣。

再走到篝火旁時,史福默立了良久,才緩緩的坐下。他本就是一個沉默的老人,坐下時也像是一株老樹般安靜。他不說一句話,也不做任何動作,只有在不時吹過的夜風中,那團篝火熊熊燃燒著,火光不斷的竄起又縮小,映在他的臉上陰晴不定。

三人都各懷心事,一時間竟誰也睡不著,只是靜默著不再說話。這是個註定對眾人來說都無比漫長的一夜,但夜色總會過去的,而迎接他們的明天,又將會是怎麼個樣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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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執子之手”的詩句出自《詩經?邶風?擊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