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萬里 第一百四十二節 笑君解釋春風恨(八)
第一百四十二節 笑君解釋春風恨(八)
更新時間:2011-01-07
當清晨的第一聲鳥鳴開始啾啾響起時,史福就已經開始在推搡宋君鴻了。
“醒醒,醒醒,再貪睡可就趕不及到書院的報道了。”
宋君鴻翻了一個身,有點不情願起來。昨晚因為和史珍的一場談心又勾起了對往事的回憶,湘月的身影便在眼前晃來晃去怎麼也揮不去,等到好不容易睡著時,已經是後半夜的時分了,現在正是睡不夠的時侯。
所以他嘴裡吱吱唔唔的應付了兩聲,卻就是死活賴著不肯睜開眼睛。
史福也不再催促他,只是冷笑了一聲,“且管睡去,今天趕不及去書院報道的話,可莫怪老夫沒有提醒你。”
一聽到“書院”兩個字,宋君鴻一激靈,終於掙扎著睜開了惺忪的睡眼,從毯子上,坐起身來。
“算你小子還知道分寸!”史福竊笑了一聲,拎起幾個水囊去河邊接水去了。
宋君鴻伸個懶腰,先摸起放在身側的幞頭戴上,又把布靴子也套在腳上,這便算穿著齊全而站了起來。因為就是在野外宿營,大家也便都因陋就簡,和衣而臥,此時倒也省了重新穿衣的麻煩。他一邊把略有點壓皺扯歪的衣服又重新整理了一下,一邊抬頭打量著眼前的天色。
儘管西面的天空仍有一些灰暗,但另一側的天邊已經泛起一大片魚白,並呈現著不斷擴散的趨勢。透過枝葉間漏下的光線可以清楚的看到稀薄的晨霧,還有那些兀自掛在葉梢枝頭欲滴未滴的晶瑩的露珠。
灼熱的夏季即將過去,空氣中已經透出了絲絲涼意。
宋君鴻一回頭看到史珍要收拾毯子,急忙過去幫忙。
“不用,這些我一個人能幹的過來。”史珍拍手打掉了宋君鴻想奪毯子的手,笑了笑,“別拿我當大小姐,我在山上時,所有的生活物品可都是必須自理的。”
宋君鴻也不和她爭執,只是靜靜的侯在她身後,待她疊好後接了過來,抱到馬鞍旁捆紮好,又拍了拍,確認捆得很結實才放心。今天肯定又是要一路疾馳狂奔,如果真有什麼東西顛簸掉了,再返身拾撿會很麻煩。
走回來後,宋君鴻朝史珍問道:“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沒有了報更的,說不準確,瞅著應該是寅時二、三刻左右吧。”史珍正在用鹿皮手絹擦拭著劍鋒,聽到宋君鴻詢問,她抬頭瞅了瞅東面天邊已隱隱可見的朝霞,歪了歪腦袋代猜測道。
說到這裡,她又謙意的衝宋君鴻笑了笑,“本來還想讓你再多睡一兩刻的。但福叔說咱們早點動身保險些。”
“沒關係。”宋君鴻笑了下:“今天時間緊,的確應該是起來的越早越好。”
“哼,也不知是誰昨天休息時說的今天要寅時出發的,自己反倒睡的跟頭山豬一樣呼嚕聲不斷。”史福這時侯也已經回來了,拎著六個裝得滿滿的水囊,衝宋君鴻取笑道。
其實,宋君鴻並不是個多麼貪睡的人,但卻是無論如何不能和史家主僕比的。
史珍十年習劍,必須早起,已成習慣。而史福人上了歲數,難免就會睡得晚起的早。於是宋君鴻便只是算作起床最晚的那一個,悲劇的成了史福取笑的物件。儘管他也的確說過要今天寅時出發的,但他說的是寅時末,而史福直接寅時初就把他給搖醒了。
但宋君鴻已經不打算再和史福為這個拌嘴,因為史福這樣做雖是為了對他昨晚對史珍的“胡說八道”薄施小懲,但說到底,必竟還是為自己好。
宋君鴻只是有些尷尬的悄聲問史珍,“我昨晚真的打呼嚕了?”
史珍笑了笑,沒有言語。
沒有言語,就是沒有否認。人家丫頭心地好,不好意思直接說你的確是打,一直在打,打得跟山豬叫喚似的。
宋君鴻有些赧然。
他快步一溜小跑跑到前面的小溪旁,掬起溪水洗了把臉。冰涼的林間溪水一激,最後那一抹倦意也消失無蹤,人立刻整個清醒了過來。
再回去時,史福已經把乾糧都擺了出來。
“今天早上大家要多吃點,一會路上會簡單停歇一兩下,但只是給馬緩一下體力。然後在到達書院之前,今天一天也都會在馬背上渡過,為趕時間可能中午那頓飯直接就省掉了。”史福叮囑道。
宋君鴻和史珍兩個少年男女聞言立刻收斂起嘻嘻哈哈的表情,鄭重的應諾了一聲。儘管有時侯史福會拿宋君鴻發發小氣,但在旅途行路方面,史福是老江湖,宋、史兩個小輩無不對其敬重有加,遵循不違。
餘下的事情就簡單了,在用完早飯後,三人一躍上馬,便開始了又是整整一天的不斷賓士!
這不僅對馬力,對人的體力和意志力也是極大的考驗。
史福老於江湖,倒是看不出來什麼。但跑到最後,宋君鴻和史福的臉上都已經現出一分慘白,這已經不僅是體力的透支,更是長時間馬上顛簸和一心只想不停策馬後造成的心志上的遊離於拼命支撐!
史珍緊咬著小牙不喊停,宋君鴻也已是憂心如焚――今天已經是學院每期新生辦理入學手續的最後一天了,一旦錯過,他甚至再無顏面回去見家中的親朋和對自己寄與千般厚望的恩師鄭知慶。
好在,經歷了一路上這麼多波折和磨難後,蒼天也並沒有完全拋棄他。
也不知跑了多久,跑了多遠,史福突然大喝一聲:“停!”
宋君鴻和史珍一連衝刺出去十幾步遠才強行剎住奔馬的勢頭。
“福叔,怎麼突然就喊停了呢?”史珍兜轉了馬頭問道。
“看,我們終於要到了!”史福從身邊驅動坐騎緩行了幾步跟了過來,話音裡似頗是鬆了一口氣。
“快要到了?”宋君鴻和史珍又是驚喜,又是疑慮。他們倆此間誰也沒有到過這嶽麓書院,所以怎麼走,走多遠,心中渾沒有數,只能低著頭不停的趕路、趕路、趕路……
尤其是宋君鴻,他一路上都恍惚看到自己錯過了時間而無法入學的悲慘窘狀。
“嗯,你們看!”史福拿馬鞭一指眼前不遠住一座青青鬱鬱的高山說道:“早在晨時我們就已經到了長沙地界,而此山便是嶽麓山了。名聞天下的嶽麓書院便在此山東側,與湘江之水遙遙相望。”
老江湖的史福說它是,那它便就一定會是了。宋君鴻聞言及此,一路上高懸著的一顆心,才總算稍稍放了下來。
“倒也不能完全寬心大意!”史福說到:“要進得書院,我們仍有一段山路要爬。我叫住你們,是為了免得你們一心趕路,反而錯過了上山之路。”
“上山之路?”史珍目力極佳,此望凝神遙望山中依稀可見一條白線盤繞山體而上,十年來一直在山頂的她,立刻便確定這是一條山道。
她回過頭來,欣喜的說道:“好,山路入口似忽應在三、四里開外,我們趕緊過去吧。”
“不必走那條路。”史福胸有成竹的一笑:“小姐說的,應該是那條東面上山的主山道。寬闊易行,是供遊人和書院師生們通行的常用之路。不過老僕卻知道就在這附近仍有一條小路,驅馬可行,雖是略難走了點,卻可提前大半個時辰到達書院前呢。”
宋君鴻好奇的瞅了史福一眼,暗道這老頭子知道的各類秘辛還真是不少。
此刻史福已經兜轉馬頭,斜向山腳下的一片樹林而去。“如果想按時到達,就不要掉隊。”
兩個少年抬頭一看,依稀剛才還在頭頂的日頭此時卻早已經有些西沉,眼看得天色已近黃昏。
二人不敢吊以輕心,急忙拍馬緊緊的追趕其後。
嶽麓書院雖是依山而建,但卻是僅在山腳附近,並不算的多麼高遠,抄得捷徑得三人很快便看到了書院那一排排巍峨的建築。
在晚霞已經完全染紅天際時,書院的大門已經就在宋君鴻眼前了。
門邊一個健僕,執著掃帚清掃了幾下門邊飛落的草葉枯枝後。抬腳邁入書檻之內,返身合臂,就擬關閉院門。
“不要啊!”就在宋君鴻急切的驚叫聲裡,一個身影已經從身旁飛掠了過去。
莫幹劍派,“風起大千”身法!史珍婀娜的身姿飛起時像在空中的乳雁一樣姿態優美,閃電疾風一樣快捷絕倫。
關門的人在聽到宋君鴻的呼喊聲時一愕,再抬眼間便看到了史珍飛掠而起的身影,而在他一吃驚錯愕的瞬間,史珍已經穩當當的停落在了他的面前。
“嗆啷”一聲,史珍已經將腰間的寶劍抽出了半截,劍柄的尾端抵在門面上不讓其閉合,沉聲叱道:“不可關門!”
關門的人完全傻掉了,好好的幹完一天的活計想要如往常一般關門閉院時,突然間一個像仙女似的人們飛落在他門前,緊接著又是一柄明晃晃的寶劍亮了出來。
再嬌柔的女孩子手裡的寶劍也仍然是劍!
“我的個媽呀!”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的看門人大叫了一聲,扔掉了手裡的掃帚一屁股蹲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