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萬里 第十七節 肯為雨立求秦優(五)
第十七節 肯為雨立求秦優(五)
更新時間:2011-01-26
“臭小子,還想給我偷奸耍滑!”魯如惠用戲文捲起來在宋君鴻頭上輕輕敲打了一下,才又展了開來攤在宋君鴻的面前,拿手指點著了紙上的第一頁上的幾個文字笑道:“我來問你:這日月國是在哪裡?”
宋君鴻答道:“現在的世上和歷史上都並無此國,學生只是虛構其國名。”
“然看文中描述其國民之風俗文化、言行舉止竟都與我華夏差異不大?”魯如惠問。
“便是也如同我華夏苗裔一般無二。”宋君鴻答道。
“那它倒底在哪裡?”魯如惠逼近了一步。
“虛構之國,烏有之鄉。”宋君鴻答道。
魯如惠瞅了他一眼,又翻開了一頁紙,指著紙上的另一處文字,緩緩地問道:“那這後金國呢?”
“也是在目前的世間和歷史上都不存在的一個國家。”宋君鴻答道:“一個正欲靠快馬和屠刀侵略別人國家的胡人政權。”
“那不是和現在的金國很像?”魯如惠一直笑容可掬的臉上突然繃緊了。
“是的!”宋君鴻依然答道。“但也只是像而已,學生可沒說他們是同一個國家。”
“嗯,這個日月國還也是受到侵略,只餘江南的半壁江山。這可真是和現在我大宋的局勢像了個十足十啊。”魯如惠晃了晃手裡的戲文嘆道。
宋君鴻不說話了,歷史上總有些現象一再的會重複出現。
魯如惠負過手去,用那幾頁戲文輕輕的拍打著自己的身體,在屋裡開始緩緩的踱起了步子。
時間一時一刻的慢慢在過去,宋君鴻卻並不敢出聲催促。他很明白:事情的順利與否,將完全取決於魯如惠顧的態度,他只能儘量的裝出一份從容且恭謙的模樣,靜默的侍立在一旁,等待著魯如惠作出最終的表態。
可等待的時間是如此的漫長,魯如惠只是在屋裡一邊踱步,一邊似在不停的思索著。宋君鴻忍不住偷偷抬起眼角瞄了一眼魯如惠的臉色,可他的臉上不波不興,也看不出來個什麼表情。
就在宋君鴻幾乎想要放棄時,魯如惠突然停下了那在屋裡來回已經踱了一二十遍的步子,停身立定後轉過身來再次笑吟吟的的望著宋君鴻:“子燁啊,你真的打算好了要這麼做嗎?”
這不是廢話嗎?若是不打算這麼做,我跑你這來幹嘛?宋君鴻心裡暗暗嘀咕了一下。成還是不成不就是您一句話的事兒嗎?他不明白魯如惠對這事為什麼會表現的這麼謹慎。
“學生……”宋君鴻心裡儘管在犯猜疑,但他抬眼瞄了瞄魯如惠那恢復了親切和藹的臉色,覺得這事兒有門,便拱了拱手道:“學生倒是很想去試試。”
“那好,你便去試吧。”魯如惠說完又坐回了自己的坐椅上,端起了桌上的一個茶盞,輕輕的啜了一口。
在他剛才踱步思量時,宋君鴻的心一直吊在嗓子眼裡,卻沒有想到魯如惠一開口,事情進行的便會這麼順利。心下竊喜之餘,這時禁不住要趕緊趁熱打鐵,急忙趨前一步,端起放在桌上的茶壺幫魯如惠把茶盞續滿。
“哦?還有事?”魯如惠接過宋君鴻遞來的茶盞卻並不急於飲下,打量著並沒有離去的宋君鴻問道。
“是呀,果然還是山長能對學生的難處能體查入微啊。”宋君鴻把茶壺放回桌上,先承上一個小小的馬屁,然後再故意又裝作為難的樣子說道:“學生編排這戲文,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遭啊!很多地方還不是很確定該怎麼做,所以想多找幾個同窗,大家一起協力來完成此事。”
“想抱團兒一起做啊?行!隨你鼓搗去!老夫倒要看看,你能排出個什麼光景兒出來。”魯如惠點了點頭應下,只是笑著又補了一句:“但有一條,不能耽誤了學業。”
“太好了!”宋君鴻高興地一拍掌:“能有山長此話在,這戲呀,便已成了一半了!”
“看來人選你是早有腹案了,那你都是想找誰和你一起做,不妨說來與老夫聽聽。”魯如惠眼皮一翻,瞅了宋君鴻一眼。
宋君鴻趕緊低頭裝作老實模樣,魯如惠捧著茶盞繼續笑:“說吧。”
“呃,倒是想了幾個人。”宋君鴻回答:“除了學生和同一屆的王玉田、李孟春外,還有請上幾屆的柳叢楠、方邵和劉羽。”
為了怕魯如惠起疑,他還是一咬牙,把所有與此事有點關聯的人名全給點了一遍,和劉羽的名字混在一起報出來。
但魯如惠還是很快的把劉羽給從中摘了出來:“喲,這名單上居然還有劉羽啊,你不說我都給忘了這孩子了。不過――我記得前不久他因偷酒的事被我禁足了,不知現在罰期到了沒有?”說完這話,他略前傾了下身子,好像一臉迷糊的樣子問向宋君鴻。
果然又是一個老狐狸!宋君鴻肚裡暗暗嘀咕了一句,嘴上尷尬的說道:“大、大概快了吧?”
“哦,那就是還沒滿嘍!”魯如惠眼裡含著笑意,嘴上卻斬釘截鐵的給總結道。
“山長,學生入學雖僅半月,但已曾在各位同窗面前聽到此人之名數次,其才學可謂是廣為同窗們稱道。不知……此譽是否言過其實?”宋君鴻進一步試探。
“哼,有才無志,一肚子的錦繡文章空裹了個草包之心,成天除了貪花嗜酒外,別無所用!”魯如惠哼道。
“有這一筆錦繡文章便好,學生認為,邀他一起編寫戲文,定能讓此戲更添神彩!”宋君鴻笑嘻嘻的道:“用罰不如用功,山長何不許他戴罪立功?”
“就是寫個戲文罷了,竟也讓子燁說的如斯之重!”魯如惠搖了搖頭,笑著問道:“試問我若讓那劉羽出來和你同寫這戲文,他又能戴個什麼罪?立個什麼功?”
“戴沉淪沉醉之罪,立煥然吶喊之功!”宋君鴻正色說道。
魯如惠的眼一下子眯了起來。
“沉醉之罪,豈系劉雲飛一人之罪?吶喊之聲,應是向全天下吶喊之聲!”宋君鴻退後一步,繼續說道:“一戲一文,有時也會有比一刀一槍更加有用的力量,要驚得南遊士人夢醒,認清杭州不是汴州,非能傳世之作不可!君鴻有此心,卻無此力,縱觀我書院數非學子,非劉羽劉雲飛,無以擔此任!”
說完這句話,宋君鴻面對魯如惠一揖不起。
隱約著,似是聽到了一聲輕輕的嘆息,緊接著宋君鴻就感到自己被人輕輕的拍了拍揖出的胳膊,把揖禮收起了。
“敢想敢做敢試敢闖,年青時,真是好哇!”魯如惠概嘆道。
“山長……”宋君鴻有點不知所措。
魯如惠擺了擺手,止住了他接下來的話,說道:“這劉羽最近如此受寵,王美池來為他說情,你也要請他出山,罷了、罷了、就同意了你們吧。”
“真的?”宋君鴻喜出望外。
“替老夫轉告那劉羽,此戲演出之日,老夫會親自前去觀看。如果演的好便罷了,若是不好,哼!他還要回屋繼續禁足,罰期再加一倍!”魯如惠繼續說道。
“是、是!學生一定把話帶到。”宋君鴻很高興。
“心滿意足了吧?”魯如惠呵呵笑了起來,揮了揮手:“去吧!”
“謝山長!”宋君鴻再揖一禮,便轉身身屋外走去。
快走到門口時,宋君鴻突然聽到從背後傳來一句話語:“子燁,午間劉羽請的那頓酒筵可還豐盛嗎?”
宋君鴻正在推門的手一哆嗦,回頭望時,魯如惠已經哈哈大笑著,放下茶盞,挑起東面牆上的門簾,朝裡屋去了。
自己還以為能夠算計魯如惠,卻不曾想一直以來自己都在魯如惠的算計之中。宋君鴻自嘲的笑了笑,這幫老人精兒,果然是個頂個的狡猾啊!
不過好在他總算是答應了自己的要求,這下子功成而歸,可以見江東父老了。
果然,宋君鴻推開門的一瞬間,就立刻迎來了好幾道充滿著欺盼的目光。
“子燁,如何了?”方邵踏前一步,率先忍不住問道。
“成了!”宋君鴻含笑點了點頭。
“啊哈!”柳叢楠和方邵高興的立刻就抱著宋君鴻把他舉了起來。
“子燁,你是如何做到的?”王玉田在旁邊豔羨的問道。
宋君鴻把手裡那幾張戲文又晃了晃:“整個事情就著落在這部戲上!”
柳叢楠、方邵和王玉田聞言面面相覷,無不是如丈二金鋼般摸不著頭腦。
李孟春雖略知道個一點端倪,但對整個事情也不是完全明瞭,但也同樣立在旁邊靜待宋君鴻的解答。
宋君鴻笑道:“我把雲飛兄請出來是有條件的,那就是――演戲!”
“演什麼戲啊?”柳叢楠接過了宋君鴻手裡的戲文大綱翻看了兩眼,卻仍是皺了皺眉頭,說道:“子燁,我可越聽越不明白了,你這又是跟我們演的哪出啊?”
宋君鴻哈哈大笑:“人生如戲、戲如人生!其實豈止是人的一生,一個家族的榮衰、一個民族的興敗,哪一個在後人看來,不是如夢如戲呢?千秋家國夢,都在一戲中!”
言罷,他一把從柳叢楠手裡把那戲文大綱抽了出來,揮了揮手說道:“秋意漸起,晚上霧重,我看咱們也別在魯山長屋前傻站著了,都跟我走!咱們還是去劉雲飛屋中,我與你們細細分說。”
於是柳叢楠、方邵和王玉田都呼啦一下跟在宋君鴻的身後,準備一起去劉羽的居處。只有李孟春猶豫了一下,問道:“子燁,我也要同去嗎?”
宋君鴻嘆道:“你我都是戲中人,同去!同去吧!”
李孟春還在愣怔著,柳叢楠已經過來,一把拉起他,一同隨著眾人去了。
從魯如惠處回來的當夜,很多臨近的細心學員都發現,劉羽屋裡的燈光亮了一宿,而在搖曳的燈花輝映下,窗紙上有幾個人影不斷的晃來晃去,屋裡也不停的傳來各種聲音,時而激烈爭辯,時而又在一起拍掌大笑,似在密謀著什麼重要的計劃。
最後,偶然從這屋外經過的人,只是聽到一句高興的吶喊,似是有人拍案而起,大聲的說道:“好!就這麼計議定了,大家各定其工、各守其責,咱們明天就――正式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