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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萬里 第十八節 肯為雨立求秦優(六)

作者:青玉

第十八節 肯為雨立求秦優(六)

更新時間:2011-01-27

其後的一連兩天,這六人都忙了個腳底板朝天。到了第三天的早上,天剛矇矇亮,嶽麓書院中也仍是顯得靜謐了一些。除了遠處的飛鳥扔下幾聲啾啾的鳥鳴外,偶爾也會有一些稀寥的讀書聲傳出,但大多數的人仍然還沉睡在昨晚的睡夢中。突然,一間屋舍的門被人急急的推開,緊接著一個人奔了出來。

他在奔跑的過程中,衣服的繫帶並沒有完全繫緊,顯得鬆鬆跨跨,甚至還有點坦胸露懷,但奔跑者並不甚在意,反而繼續加快了奔跑的速度,任憑帶動起來的風呼呼的灌過自己的胸膛。

“李老弟,不、不好意思,又、又讓你等我了!”在一口氣奔到了一處院牆下時,他大喊了一聲,才終於停下腳上學,伸出一支胳膊扶著院牆大口的喘著粗氣。

此時院牆下早已侯著一個少年,他瞅了瞅來人漏出來的胸膛,好心的上前幫他把衣服整理好,輕聲說道:“怎麼衣服穿成這樣,當心彆著涼。”

“嗨!沒事!”來人大大咧咧的一揮手,“難怪子燁老說你像個老媽子,果然比我家中的奶媽還要羅嗦哩。”

早來的那個少年靦腆的一笑,輕輕的說道:“天開始涼了。”

跑來那人擦了擦腦門上的一層小細汗,慢慢的喘息完,才嘟囔道:“還是很熱的嘛,也就是大早上時會涼一會兒。”

早來的少年伸手把旁邊一株樹葉上的細小露珠抹掉,嘆息道:“今天是‘白露’啊!”

跑來的少年一愣:“這麼快,已經到‘白露’了?”

“白露”是二十四節氣之一,到這時,盛夏便基本過去,天氣開始像秋涼轉變了。

早到的少年微微一笑:“晉夫兄,你們這些有錢人家出來的少爺,對這些氣節決是不太在意的。在我的家鄉,每年一到‘白露’時,就應該收棗子和收割早秋地裡的莊稼了。”

“好了,知道你李老弟熟於嫁檣,不過這些棗子莊嫁的事兒還是以後再說吧,我們今天早上的活兒就一大堆哩。”

原來,這兩個人正是宋君鴻在書院新結識的幾位好友:方邵和李孟春。

聽到方邵說起需乾的活兒,李孟春便把放在地上的一大卷紙攤開,厚厚的一大摞,就算沒有一百也有好幾十張,旁邊還擺著一個盛滿了糨糊的小桶和一柄小豬鬃毛扎就的刷子。

方邵過去提起一張紙,皺了皺眉,嘟囔道:“你怎麼又寫了這麼多?”

每張紙上頂頭都寫有兩個大字:“海報!”,然後下面還有一些小字,墨跡很新,正是書院學子中的“書法名家”李孟春的手筆。

這是宋君鴻特意安排的,以李孟春的筆力寫出來的東西,總是能吸引不少學子在經過時駐足觀看,想吸引人的注意可謂是事半功倍的。

“別說了,我們抓緊幹活吧,還有十餘處地方需要張帖呢。子燁說這些海報一定要在其他的同窗們起來吃早飯之前就張帖在各處的必經之路上。”

話聲裡,李孟春手腳麻利的拿起刷子在桶裡蘸上了一些糨糊,然後飛速的在牆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口”字形,然後又在四個角上連起兩條交叉的對角線,然後邊上的方邵就踮起了腳尖一竄,“呼”的把手裡捻著的紙按到剛剛畫好的那些糨糊上。

轉眼間二人協力,在旁邊又糊上了一張海報,方邵邊糊邊嘀咕:“你說這些地方,咱們昨天和前天明明都已經張帖過了,咋還要再帖一遍呢?”

李孟春提著海報上的文字笑道:“你仔細看看,其實咱們每次張帖的內容都是不一樣的。如昨天我寫的是‘才子佳人的亂世兒女情’對吧?楞今天則是兩句小詩:‘幾點桃花亡國淚,一腔熱血濺山河。’一下子又從纏綿悱惻變作了悲壯血淚,這海報內容張張不同,描述角度也次次不同。這是君鴻特意囑咐的!他還說咱們這種工作叫做‘宣傳造勢’,便要在咱們的戲劇上演前就搞的人人皆知,還又不能讓人有‘審美疲勞’,得經常換著法子去找噱頭,所以這海報要到處的帖,也不停的帖!”

李孟春說完這些,又繼續在紙上四周按了按,以使紙在牆上粘的更緊一些。方邵在旁邊瞅著,突然嬉嬉笑道:“李老弟,你說會不會有你的書法仰慕者在我們前腳離開他們後腳就來給你揭走呢?”

“應該不會吧?”李孟春指著自己在牆上刷出來的糨糊痕說道:“我們剛才可明明是粘的很緊的……”說到此處,他才突然醒悟過來,臉上騰得一紅,向著方邵說道:“我哪裡會有什麼仰慕者啊,晉夫兄你又在拿我開涮。”

“唉,真是誇你啊!子燁分配活時可是說了,要人盡其才,物盡其用。”說到這裡,他掰著手指頭說道:“你看,你擅書法,所以寫海報;長青長袖擅舞,所以被委派去各學員處演說和邀請觀看;美池財大氣足,就負責道具的採購;雲飛兄一枝竹筆可以寫活飛禽走獸,所以便被子燁留下一起編寫劇本。只有我,身無長技,所以被委派來幹這張帖海報的體力活了,多虧了你又請纓來幫我,要不然這麼多活,我還不得讓它給愁悶死?”

“晉夫兄,你這麼妄自菲薄可不對啊!”李孟春笑了笑:“前天子燁分配各人任務時不是說了嘛,我們大家只是分工不同,但崗位並沒有高低之分。”說到這裡,他學著宋君鴻的語氣重複道:“我們都是革命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

“就顯罷你記得清!”方邵用手指挑起了一小塊漿糊,突然一甩擲到了李孟春的臉上,指著他笑罵道:“不過還別說:就你這榆樹腦袋,倒也真像是一塊傻不愣等的磚頭。”

李孟春嘿嘿傻笑著把臉上的漿糊抹掉,也不去與方邵爭辯。。

這讓方邵大感無趣,因為要是這時柳叢楠在這裡,兩個人說不定已經瘋打起來了。而李孟春那張怎麼瞅都過於忠厚老實的臉,讓他實在是不忍心去繼續“欺負”。

“不過,你覺沒覺得子燁這話很有意思?”方邵突然停下了手裡的活計問道。

“嗯?”李孟春有點不大明白方邵話裡所指。

“我的意思是說:子燁那句話你以前有聽人說過嗎?而且……在這裡面說的那個‘革命’又是個什麼意思呢?”方邵疑惑的問道。

李孟春一愣,他完全沒有想到這方面上來。

這或許便是二人性格的差異之處了。

李孟春為人善良厚道,所以即便是遇到了一時不明白的事,他也都儘量把人的初衷往好裡面去想,然後心裡就踏實了,也就不會再願意太去深究了。

而方邵雖然是個直腸子的人,但直腸子不代表粗心或蠢笨,實際上方邵是個很細心也做事大膽和愛動腦子的人,要不然也不至於會和柳叢楠這類調皮學生中的代表廝混到了一處。他只是在心裡藏不大住話而已。有疑點他一定會去想,想不明白時又多半會直截了當的問出來。

其實老師們都明白,凡事提問個不休的人,大多是聰明的學生,只是城府夠不夠深那就是另說的事了。

至少眼前宋君鴻的那句話,和那個“革命”的用詞,讓方邵為之大感興趣。

“我也是頭回聽子燁這麼說。”李孟春撓了撓頭:“不過既然扯到了磚石,我想也沒準是某種蓋房子時用的術語吧?”

“蓋房子?”方邵點了點頭,但隨即又隱約覺得不大像。他砸巴著嘴琢磨起來:革命革命,光這個個詞兒就生疏的緊,幾乎從沒聽人這麼用過。那麼他宋子燁是信手拈來,還是在哪裡聽說過?通常來說,“革”即是“變”,而“命”則是“天命”了,把這兩個字聯在一起用,其寓意非同小可啊,怎麼可能會是蓋房子的術語呢?難不成是建築中的某中風水佈局?

方邵正自攢眉沉思著時,突然遙遙的聽到一聲呼喊:“晉夫兄,時間爭迫,我們趕緊繼續往下帖吧。”

他一抬頭,發現李孟春已經到了三、四丈外,正腋下夾著海報、手裡提著漿糊桶跟自己揮手呢。

“你什麼時侯跑那麼遠了!”方邵大感吃驚。

“咱們早點帖完早點好回去吃飯,我可不想今天早上再餓肚子了。”李孟春在老遠的地方就大笑著說道。

為了保證能讓行經此處的學生們最多可能的看到,宋君鴻便囑咐方邵和李孟春務必要在學生起床吃早飯前都張帖好。而他們頭一次的張帖時,因為經驗不足,二人居然一直張帖到學堂的上午課開始講解了都還沒有能帖完,就更別提能祭一祭飢腸轆轆的空腹了。

想到那次耽擱了吃早飯的悲痛教訓,方邵撫了撫自己的肚子,似也開始感覺到有一絲飢餓感了,於是立刻把“革命”這個古怪的詞語先拋到了腦後,大步追趕到了李孟春身邊,二人一起急忙地向著下個海報的張帖地點奔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