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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萬里 第四十六節 一生並肩有幾人(三)

作者:青玉

第四十六節 一生並肩有幾人(三)

更新時間:2011-02-23

緩緩呻吟了一起,那人終於從無邊的黑暗與噩夢中甦醒了過來。

他抬頭打量了一眼周圍,卻發現自己完全置身於一個陌生的房間之中。

吃力的撐著床沿從床上下來後,他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繃帶,包紮的很細密,傷口也處理的很乾淨。唯一讓他感到不安的是:自己懷裡的那把短刀已經不知被收到哪裡去了。

“有人嗎?”他喊了兩聲,卻無人回答,看來主人並不在家。他走到門邊推了推,卻發現門並沒有落鎖,便放心的籲出了一口氣。

我已經安全了嗎?可......這裡又是哪裡呢?

他疑惑的觀察了一番自己此刻所身處的這個房間。這個房間並不大,屋內也沒什麼太多的傢俱,但卻收拾的乾乾淨淨,飛塵不染。從床幔間的用料及顏色來看,這裡極可能是一個女子的居所,但卻在屋內找不著什麼梳妝用具。

床側有一個小小的木箱,大概便算是這屋子主人唯一的私人財產物品了吧。

一個人的私物,往往會透露出她的身份資訊。這名受傷的年青人很明顯也並不是什麼守禮重矩的君子,他只稍一遲疑,便上前開啟了尋個木箱。木箱中只有幾件女子的換洗衣物,顏色素淡,只是從款式上看,才略可能體現出來是個年輕女子穿著的衣物。傷者想了想昨天那個救起自己的少女,搖了搖頭笑了一下。

突然,他發現在這些女子衣服的最底下,有一個棉帛裹起來的小小包袱,他把它拿了出來,在窗前的光線中開啟,卻見裡面仍是一件衣服。

衣服舊且用料普通,絕不華貴。但令人不解的是:這似是一件男子才穿的深衣,且上面佈滿了一些對大團的黑紅色汙點,他把衣服捧起來湊在鼻尖使勁吸了一下,臉色頓時變了變,這是血汙!

如果不是這些血漬的顏色已經太久,說不定他現在就要心中驚懼叢生、立時戒備了。

可一名女子,他的屋裡收藏著一件男子的血衣做什麼?傷者仍百思不得其解。

“你終於醒了?”隨著這一句輕輕的問侯聲,天音終於結束了今天的練琴課業,回家推開了自己的房門。

甚至因為擔心家裡的那名陌生人的傷勢恢復情況,她向師父告了個假,刻意早歸的。

可當她的目光看到傷者手裡捧著了血衣時,剛才還溫柔的笑顏立刻消失不見,她幾步急忙地跑了過去,一把奪過血衣,抱在自己的胸口上,不悅的說道:“誰讓你動它的?”

“我、我也只是好奇。”傷者厚著臉皮問了一句:“對了,這件血衣有什麼故事嗎?怎麼對你這麼重要?”

天音卻並不去回答他,只是把血衣放回包裹裡再次在箱子裡放後,然後又從桌子的抽屜裡找出一個小鎖,嘎崩一下子經鎖上了

傷者尷尬的笑了笑。

“你的傷我勢已經請大夫瞧過了,好在並沒有什麼太致命的傷處,只是傷口太深,失血也過多,需要好好安靜調養一陣子。”天音收拾好東西后,終於回身說道。

“謝謝姑娘!”傷者笑:“鬥膽請教下姑娘的芳名,在下來日必當厚賞圖報。”

“我是誰並不重要,你也不用掛念。”天音冷漠的回答道,心裡暗想:或許李大哥說的對,這人似也不是善良之輩,還是少過招惹為妙。

想到這裡,她又說道:“既然你已經醒了,便說說在這京裡還有什麼親友嗎?我讓他們來接你回去。”

“我家裡倒是有不少人,不過,眼前我倒急需要先見另外一個人。”傷者從衣中摸出一個玉配,遞到天音面前,說道:“你拿著這個玉配,去城東的‘楊柳居’找一個叫‘韓書賢’的年青人,他每我個月的這幾天都會喜歡去那裡二樓臨窗的位置上喝會兒小酒,以這玉配為憑,你就說是故人有急事相邀,速至!”

聽到他又差遣自己去傳這奇怪的口信,天音猶豫了一下,把那玉配又給推了回去:“我救你,只是因為當時你危在旦夕。但你們的私事我不想管,也不打聽,還是請你速速離去吧。”

“我現在這個樣子,要走也不方便啊!再說要是又遇到了昨晚那些個殺星,豈不糟糕?”傷者笑嬉嬉的說道。

天音雖心裡有點厭惡眼前這人了,但也是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有幾分道理。

“你若不去送信,我便不走了。”傷者把雙臂一抱,翹起二郎腳在屋裡唯一的一張鼓凳上坐了下來。

“你......無賴!”天音氣得不知該說什麼了。自己一番好心,怎麼招惹出這麼一個貨色回家來?

儘量讓女人罵了,傷者卻依渾不在意,臉皮厚度和城牆有的一拼。

天音恨恨的把那玉配一把攢了過來,狠狠的瞅了傷者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城東,楊柳居二樓,韓書賢”,我記得了,趕緊找著這個人,把這瘟神打發了出去吧!

她出得門去,喚過了蹲在牆角的老李:“李大哥,城東有家楊柳居,你知道吧?”

老李攢著眉思索了一下:“似聽誰說起過,但一時記不起來,更是從沒去過。”

“那麼駕車,咱們去找找吧。”

“姑娘就這麼讓他欺負了?給俺老漢說,對這種不知好歹的渾貨只消一頓棍棒把驅打出去也便是了。”老李雖在屋外,似也聽到了裡面的對話。

“算了。他那一身傷,再打棍棒豈不是易出人命?”天音嘆了口氣:“還是走吧。”

“人善被人欺!姑娘就是心太軟了。”老李一邊嘟囔著,一邊重新驅趕走了馬車,向著城東急急賓士而去。

約半個時辰後,車子便來到了“楊柳居”,天音在馬車上打量了一下這個小酒樓,雖是二層的樓閣建築,但卻也並不怎麼闊大,漏題是用木質為主的材料搭建,掩映在一片柳條拂擺之中,倒也算是一處小小清雅之所在。只可惜地處城郊偏僻處,又遠離交通路線,所以竟少為人知,但從酒樓前寥寥無幾的車馬便可以看出,這裡的生意並不興隆。

天音從車上下來後,拾步邁進這座酒樓,一樓有著四五張老舊的桌子,卻只有一桌有食客。小二看見天音進來,忙迎了上去,笑呵呵的說道:“客官是要吃點什麼?”、

天音搖了搖頭,說道:“我是來找人的。”

“找人?”小二朝哪桌食客努了努嘴:“姑娘認識他們?”

天音又搖了搖頭:“帶我上二樓去瞅瞅吧。”

“那姑娘可能要失望了。”小二儘管口裡這麼說著,但還是把她領上了二樓。

二樓空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

“怎麼會這個樣子?”天音有點抑鬱的問道:“你們這是不是常來一名叫韓書賢的客人?”

“本店的確每月都會有個姓韓的公子過來兩三天,卻不知是不是你說的那位客人。”小二說到這裡後面上似也有了幾分疑惑:“但不知為什麼,他今天卻一直沒到。”

“今天沒來?”天音嘆了口氣,若是找不著這個人,可又如何趕走家裡領回來的那個瘟神?莫說他醒過來後的那些痞氣和霸道的言行不招自己的喜歡。便是自己一個孤身女子的家中,也不方便久留青年男子住宿。

難不成真用棍棒打了出去?天音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想法。實際上她也算是個蠻勇敢的女孩子,但毆打欺人的事情她卻是從小就深惡痛絕的。

“你可知他家住哪裡?”天音又問道。

小二搖了搖頭:“這位韓公子每次來了只是要壺老酒在這裡安靜的慢慢斟飲,從不和我們說起他的家世往事。便是他的名諱,我也是剛從客觀您口中聽到的。”

“是嗎?”天音失望地說了一聲。她雖然一時心善救了家裡的那個人,卻並不想回去面對他。尤其是當他說話時流露出來的那種驕縱和以自己為中心從不考慮旁人的感受的氣質,讓她很容易聯想起小時的一個親戚的時侯。

她扶著桌子慢慢坐下,說:“你給我上壺熱茶吧,我想在這兒坐會。”

不吃飯卻要在酒樓中乾坐著?小二聽後有點不悅,但瞅了瞅她清秀的臉龐,趕人的話在喉嚨裡繞了一圈還是又吞了下去。美麗的女孩子總是讓人不易拒絕。

算了,反正店裡的客人也不多,不差讓她多佔張桌子。小二搖了搖頭,下樓去給她端過來一壺茶水後,便再也沒有招呼她。

一轉眼,日已黃昏了,樓下的客人換了兩三撥,卻就是沒有他說過的那位韓書賢。

“小二,你去給我外面的車伕送點酒菜吧。”天音喚來小二吩咐了一句。

但老李是個大嘴巴,好不顧慮形象的飛快就把飯菜吃完了。蹬蹬蹬蹬的跑上樓,問道:“天音姑娘,我們回去吧?”

是啊,日已西沉,再過會兒天可就黑了,總不能再人家酒樓裡過夜吧?

“好吧,咱們走。”天音無奈的放下飯錢,領著老李往樓下走,邊想道:“要不今晚去教坊那找師父借宿一宿?”

兩個人還沒走到樓下,店門口卻又走進來一個人,二十剛出頭的年紀,眉目間頗是英挺好看。

“老闆,給我來壺老酒,再切半斤羊肘子來。”那人邊熟絡的喊道,邊也抬步要往樓上走,正好和天音打了個對臉。

“哎呦,我的韓公子。你今兒個可是姍姍來遲啊。”一見到熟客,掌櫃的也起身來笑著招呼。

“時不利兮錐不逝!這幾日瑣事煩身,連我那匹雪花馬也讓我嬌慣的不願快跑了。”年輕人說著,臉上不由得浮現了一絲扈鬱之色。似是遇到了什麼巨大的煩心事,掩飾都掩飾不住。

“你就是韓公子?韓書賢?”天音趕緊快步奔了過去。

“在下的確就是。可你是怎麼知道在下的名諱的?”韓書賢望向天音,奇怪的問。

“哎呦,韓公子,人家這位美貌的小娘子可是等待了你一下午了呢。”天音還沒想好怎麼回答,小二已經嬉皮笑臉的插嘴說道。

聽了小二這話,韓書賢的臉色突然有了一點瑥色:“我到這個偏僻的小店來,就是為了躲個清靜。你們竟然都追到這來了。”說罷他沖天音正色說道:“姑娘,在下定過親的。”說罷竟也不等天音回話,直接閃身就繞過她上樓去了。

什麼意思?天音一呆,你定不定親與我何干?她再扭頭去看那小二時,卻見他正滿臉同情的表情看著自己。

把自己當花痴女了嗎?天音終於會過意來,暗惱道:“真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那無賴子交的朋友,也一樣混蛋。”

她轉身又衝上了樓去,走到韓書賢身邊說道:“韓公子,你是什麼人我一點興趣都沒有,我是什麼人也沒必要和你說。我只是幫人來給你帶個口信而已。”

“唔?”韓書賢斜飛了一眼天音。

天音把那玉佩掏了出來,啪的一聲拍在桌上:“不知你可認的此物?”

看到玉佩,韓書賢“咦”了一聲,終於一改先前漫不經心的模樣,目光炯炯的盯向天音:“此物怎麼會在你的手裡?”

“你認識此物便好!”天音讓他的目光下了一跳,鎮定了下心神才繼續說道:“這物件的主人讓我跟你說:故人相邀,事急,速至!”

“他在哪裡?”韓書賢急切的問道:“莫不是出了什麼事了?”

看著他拿緊張的模樣,似是天音回答的慢了就會立即生吞了她似的,老李一把將天音拉到自己身後,梗著脖子說道:“你那朋友跟人打架受傷,如果不是我們天音姑娘出手救助,早死路邊了!怎麼,你們還打算恩將仇報不成?”

韓書賢聽完這些,驚訝的口都合不攏了,他有低頭看了那個玉佩一眼,這個小東西算不上多麼名貴,但卻是自己小時私下裡送給那個人的禮物,尋常人並不知道這玉佩的故事,所以他猶豫了再三,還是決定相信了天意。

“剛才我誤會了姑娘,特此賠罪。”韓書賢離座向天音深深施了一禮。

看來這個韓書賢總算是比那人懂禮一些,天音暗暗想到。

其實她並不知道,韓書賢在京城素來薄有美名,尤其是在名媛少女們之間。

只是天音來京不久,一心又都撲在琴道上,所以才對無數京城少女心中的郎君人選韓書賢視若無睹的。

“那我們趕緊走吧。”天音說。

“好的。”韓書賢點了點頭,拋下一小塊碎銀子便隨著天音一起快步出了酒樓。

回到家中時,天音發現那名傷者正在無聊的翻看自己的那些琴譜。這些琴譜全是師父蒐集來的歷代名家珍本,卻被他翻扔的到處都是。

“你......!”天音心疼的都快哭了,急忙奔上前去搶救。

“你們總算是都回來了。”那傷者皺著眉毛嘟囔道:“也太久了些!”

韓書賢一看他那滿身纏繞的繃帶,就先是嚇了一跳,急忙過去仔細檢查了一下,邊查邊低聲道:“那個如此大膽,敢把你傷成這樣?”

“嘿嘿,當然是你們的老對頭了.我跟你說啊......”說到這裡,他瞥了一眼屋中的天音,突然停住了口裡的話,拿手一指她命令道:“你,先出去候著,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進來!”

“這是我的家!”好不容易把琴譜一一收好後的天音,再也忍耐不住,大聲的回駁道。

韓書賢倒似是頗為瞭解自己老友的脾氣,忙上前施了一禮,輕聲的說道:“吾友失禮之處,書賢代為賠罪,姑娘勿怪。只是先下我倆臨時有點私密之事要談,還望姑娘行個方便。”

說罷,他摸出一個銀錠,塞到天音手裡。

“不許再讓他碰我屋子裡的任何東西!”天音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把銀錠又交回給了韓書賢,然後領著老李就帶門出去了。

天音前腳剛走,韓書賢就跳腳了起來,他刻意壓低了嗓門卻仍是抑制不住的吼意:“天星社?你是天潢貴胄啊,去招惹他們,你瘋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呢?嘉王、李國舅、金國密使、天星社匯聚一堂,乖乖,這回我可算是摸到了一條大魚呢!”

“可這些又跟你有什麼關係呢?你不是一直在韜光養晦,要做個太平王公嗎?”韓書賢微微冷笑了下。

“因為我以前一直在猶豫,也一直以為只要忍下去,就還會有機會。”傷者答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以前我也常拿這話安慰自己的失意和不甘。”

“這或許對你是最好的選擇,你不該冒險。”

“其實我也是一時衝動,你不信是吧?我也不信。”傷者答道:“昨日我無意發現金國秘使進了嘉王府,便好奇心大動,偷潛進去了觀察,沒想到讓守備的天星社發現,差點把命都丟在裡頭了。”

“那你現在為什麼又要挺而走險呢,這真的不像你的性格。”韓書賢對自己這位朋友是很瞭解的,他很狂悖,但你要是以為他沒有心機就大錯特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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