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萬里 第四六節 黃旌百卷 戰無休(十二)
第四六節 黃旌百卷 戰無休(十二)
更新時間:2011-09-06
種慎倒也沒有食言,宋君鴻他們上城之後的第八天,種慎就派人過來接替他們的戍責了。
宋君鴻和他的十名兄弟們在這城頭上守了七天。七天時間裡金兵就攻城四次,但好在只有頭一次的猛攻是在這裡,大概是發覺城東這一段防禦是塊硬骨頭,金兵久攻不下。第二次攻打時這裡就只變成了佯攻,第三次和第四次乾脆把攻打的重點改放到城北去了,這裡只是派幾隻部族兵在城下胡亂放陣子箭好牽制住宋軍不能去城北支援罷了。
這令宋君鴻和城東的守軍們壓力大減。但宋君鴻的心裡仍有些許小小的傷感,在這七日的守城戰中,第三營中的弟兄們又有一人戰死,四人受傷,其中還有一人是重傷,人直接就殘了。
在戰場上,人命有時只是消耗品,真的是很不值錢啊!
宋君鴻在心裡一邊感慨著,一邊和王成道別,領著第三營的這幾名手下先回軍醫那裡去救治處理傷口。
又僅回營休息了一天後,種慎的命令再次到來――第三營接令起即至帥帳處擔任輪值宿衛。
按說,種慎奉樞密院調派來前線坐鎮指揮時也並不是單槍匹馬過來的,朝庭為了保障這位名將的安全和對地方陣隊的有效指揮壓制力,特許他出京時攜帶了六個營指揮近兩千兵力的捧日軍同行,其中就包括兩個都即兩百人的親衛!但平江府之戰開打以來,捧日軍完全成了救火隊,哪裡需要就往哪裡馳援,死傷之慘烈令人不忍言及。而做為種慎個人的親衛的兩個都都被輪番派往各個城段加防或督戰,兩個多下來,兩百人的親衛能留在身邊的已經僅餘兩成,所以,便乾脆把一些死傷十分嚴重的捧日軍營和都收攏回來,一方面藉機短暫休整,一方面替換親衛士兵們輪防帥營和往各戰區傳達將令。
便是在這種情況下,宋君鴻率領手下八名還能動彈的手下,裹著仍然會往外滲血的傷口到了種慎的帥帳下報道!
“你、你,還有你們!”分派他們具體工作任務的是種慎帳下的侍從官――正五品的定遠將軍典蝦仁,他把大手一揮,分別指著宋君鴻和其他一些收攏回來的傷兵說道:“去帥帳前面的路上列隊。再來二十個人,五人一組,過去巡邏。”
宋君鴻橫臂行了個軍禮,表示接下軍命,便領著手下計程車兵們在帥帳三丈外的路旁開始列隊。至於三丈之內的列隊和巡邏,仍要由留下來的親衛們去執行。
就這樣,宋君鴻和他已經沒有幾個人的“第三營”,每天負責從早上卯時到晌午時的午時正這四個時辰裡的帥帳附近守衛工作,其他時間裡則回營繼續養傷。
他們也去探望了幾次種依尚,種依尚的傷勢恢復的越來越好了,已經可以下地走動,不過李老軍醫還是禁止他跑出去做戰。
對此,種依尚滿腹的牢騷。
到了值守的第十天,宋君鴻早早的便叫醒了手下的弟兄們,一邊在路上快速的咬著乾硬的餅饃,一邊大步流量的趕往了帥帳處。
當他們趕到時,離卯時的到來還有約一刻鐘的時間,原本在這裡值守的那些將士依然像標槍一樣的立在原地,不敢稍離。
對方的領頭校尉向宋君鴻點了下頭,宋君鴻也笑著點頭,雙方這便算是打過招呼,卻誰也不敢說話,帥帳附近靜悄悄地。
宋君鴻正自和手下的將士們檢查衣甲,把最後幾口沒吃完的餅饃撕碎胡亂的塞進嘴裡,準備著和前幾日一樣的進行值守換班。
只要金兵們還沒有打進城來,這帥帳附近就必然需要有序、安靜,沒人想過現在會出什麼事情。
但很快從南面的後城門處突然有一騎戰馬便遠遠的馳了過來,馬蹄上面釘鑲的蹄鐵敲擊在地面的道石上像暴雨一樣急促和驚人。
宋君鴻還沒來的及驚訝,那戰馬便衝到了眼跟前。
“什麼人?”宋君鴻和值守的人一起抽刀橫槍的擋了上去。
“緊急軍報!”馬上的騎士趕不及下馬,肩頭的護肩已經讓人用刀削去,一條胳膊上血流如注,但手依然緊緊的捏著馬韁繩。
他用另一隻手從懷裡掏出一面軍憑呼喊道:“兵部緊急軍報傳到!”
此時這裡發生的騷亂響動已經驚動了帥帳的貼身士兵們,一名親衛按著刀跑了過來,接過軍憑驗了一下,便又接過軍報轉身飛速的跑進了帥帳裡。
宋君鴻和那些原本值守的將士面面相覷了一下,對出現的事情都心生好奇。雖然平江府城還沒有完全被圍,最起碼背朝臨安的南面還可以和各地保持下簡單的聯絡,但這裡必竟是最前線,信使的往返有時可能會受到金兵遊騎的騷擾狙殺,所以資訊並不是太通暢,兵部的軍報,更是很長時間沒有送遞過來了。
但帥帳處規矩極重,為了主將的安全和軍令的保密,不僅能在這附近值守的只能是捧日軍自己的軍士,更是嚴禁交頭接耳胡亂議論。
宋君鴻擰著眉向帥帳裡瞅了一會兒,但從那名親兵進去後,帥帳裡一時也靜悄悄的,誰也猜不到發生了什麼事。
這時更鼓“邦、邦、邦、邦”的響了起來,時辰正點兒到了,宋君鴻趕緊收斂起心思,和值守的領頭校尉一行軍隊,雙方無聲但迅速的交換了防守任務。
直到這時,那名原本防守的校尉才撥出一口氣來,輕聲喚來一名手下肩扶著受傷的信使去找軍醫救治。
不管這名信使送遞來了什麼樣的訊息,他們的任務卻很簡單:保衛好這裡即可。至於更多的事情,自有上面的高階將領們去操心。
又過了兩個時刻,帥帳裡突然發出一聲傳喚,一名親衛急忙跑進去,然後又迅速的退了回來,在帳外高聲宣道:“太尉有令:擊鼓聚將!”
接到命令的兩名親衛立刻奔到帥帳旁邊不遠處的一面碩大的牛皮大鼓旁,輪起鼓錐一前一後的“咚、咚、咚、咚”地大力敲打了起來。幾名負責傳令的捧日軍士兵更是立刻飛奔向各處較遠的戍守地點。
宋君鴻和站在自己身邊的李通使眼神交流了一下,都進一步確認了一點:有重要的事情發生了。
不到兩刻鐘的時間,帥帳的各個方向就都傳來了密集的馬蹄賓士聲,一些高階將領們有的還睡眼惺忪、有的臉上還沾著鮮血來不及擦掉,就都一起急急地向著帥帳處奔來。
種慎治軍以嚴苛出名,擊鼓聚將時,如果鼓聲停下時還有將領未能及時趕到,則必受重罰。
他剛到前線時,一些廂軍和本地禁軍的將領不知他的脾性在頭次聚將時來遲了幾步,結果便被種慎當即喝令推到帳外抽了二十皮鞭。
偏偏種慎是當朝名將,在軍中威望素著,再加上位高權重,身負皇命,各位捱了打的將領們也只能是敢怒不敢言,其他沒捱打的也是心下凜然,自此後種慎軍令所至,無有不從。
在這種嚴格的軍律制約下,各營各處的將領們只好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小心飛快地向著帥帳匯聚,一時之間各類身著緋色戰袍、頭帶雙翅將軍兜盔的高階將領們大量聚集,其中有很多是宋君鴻進入平江府城一個多月來也都沒有見過一面的陌生臉孔。
但最令他吃驚的,是種依尚也渾身披掛著戰甲跑過來了。
“你跑來幹什麼?”宋君鴻上前攔住了他:“你的傷勢還沒有完全恢復,老軍醫不是讓你再休養個十天的嗎?”
“別聽他的,我已經傷好了。”種依尚笑嘻嘻的答道:“再說了,我這可是奉命而來!”
“頭兒,別開玩笑了。”宋君鴻低聲道:“太尉是在擊鼓聚將,但那是將軍們的事情。你貿然參與進去,當心太尉罰你。”
“沒事兒。”種依尚答道:“我雖然還沒提成將軍階,但好歹也是個六品官,都虞侯。剛才去傳令的兵士在我營外都喊過了,讓隨軍前來的捧日軍都虞侯也前來。所以我雖然官小不能發言,但這次列個席總是可以的。”
宋君鴻愕然,他相信種依尚再大膽也絕對不敢在種慎的軍令上做假。捧日軍來的軍士不過兩千人,相對高階將領數量就比別的軍不多,因此讓都虞侯這類中級將領列席也不是不可能。但種慎應該不會想讓還仍處於養傷階斷的種依尚來參加這種他根本連發言資格都沒有的會議。唯一的可能就是種慎對這個小問題沒有過於在意,也沒有特別交待,而傳令兵就依樣去傳達了,讓種依尚藉機鑽了個空子。
以宋君鴻對種依尚的瞭解,他也不見得對參與這種會議有多熱衷,所以奉命開會是假,藉此離開傷榻才是真的。
既然種依尚有了個合理的藉口,而且以他的性格也決不會再退回傷榻去,在他又是恐嚇又是哀憐的目光注視下,宋君鴻只好無奈何的側身讓開了路。
種慎滿意的剛要進去,宋君鴻又一把拉住了他,擔心的問:“頭兒,你的身體真的能行嗎?”必竟這裡召開的可不是那種隨隨便便的閒會,而是陣前軍事會議。萬一會上當場發令讓種依尚跟著某個將軍出去打仗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放心吧!”種依尚使勁活動了下胳膊:“看,完全好了吧?”
宋君鴻剛想再勸兩句,但這時鼓聲已經漸漸轉向低沉而細密,這是聚將時間即將截止的意思。種依尚再不敢多耽擱,他拍了拍宋君鴻的肩,轉身就跑進了帥帳裡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