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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萬里 第四五節 黃旌百卷 戰無休(十一)

作者:青玉

第四五節 黃旌百卷 戰無休(十一)

更新時間:2011-09-05

第二天一早,李通領著孫狗子往軍中書記辦處跑了一趟。

大約僅過了一個時辰後,便興高彩烈的回來了。

看到他們這個樣子,宋君鴻笑問:“看來事情辦還還算是順利?”

“順利!”李通笑嘻嘻的答道:“必竟現在正是戰時,能多一個兵源也是好的。只是狗子的籍冊一時沒法驗證,但有了種都虞侯和您的共同保薦,所以書記辦的吏員倒也沒有過多的刁難,日後補辦一個便是了。”

“那就好。”宋君鴻點了點頭。

李三狗走過來遞上一幅捧日軍士卒的衣甲:“來,穿上試試,看合身不?”

孫狗子興奮的接過穿了起來。由於以前從沒穿過戰甲沒有經驗,所以有兩處的甲帶子都搭錯了。

“笨!”李三狗啐了一句,上前幫著他把衣甲周整好。

除了衣甲的下袍處有團不是很起眼的黑紅血汙外,孫狗子身上穿了這衣甲的確顯得精神多了。

宋君鴻笑著解釋道:“狗子,現在咱們處身圍城之中,所以一時也無法領到新的衣甲給你,這身衣甲是某位戰死的將士遺留下的,你先湊和著用吧。”

孫狗子點了點頭:“指......揮使......”他轉頭望了望李通,在確認自己沒有喊錯後,才又接著說道:“我也不在意這些,只要能讓我和你們一起殺敵就成。”

“好!”宋君鴻上前拍了拍孫狗子的肩膀:“從現在起你就是一名捧日軍的軍士了,不可丟了捧日軍的臉。”

“現在我就當上兵了?”孫狗子美道:“就這麼簡單?”

“當這麼簡單?”李三狗聞言上前就揍了孫狗子後腦勺一下:“你這是趕巧了遇上戰時,才能補進來。你以為我們捧日軍是這麼好進的?我們是禁衛啊,我們可是上四軍啊!”

看著孫狗子懵懂的望著自己,李三狗有點發暈:“你知道什麼是禁軍不?”

孫狗子搖頭。

“那你知道什麼是上四軍不?”

孫狗子還是搖頭。他此前一直是一個偏遠小村寨裡的半大小夥子,哪裡懂得這麼多。過了好多看他才期期艾艾的說道:“這麼說起來,你們的衣甲是要比別的當兵要的光鮮一點唉。”

李三狗差點吐血。拉過孫狗子便是一頓捧日軍歷史文化惡補:我們是皇家禁軍,我們是禁軍中的優等軍團。既要拱衛京師,還要當皇帝的親衛軍、儀仗隊,多少人削尖了腦袋想要擠進上四軍卻就是進不去。李三狗扒拉著手指頭給你數:要家世清白上查五代,要官府的記錄之中沒有任何汙點,要經過張弓、舉石鎖等力量測試,甚至有些軍種連對身高體型都有要求的。要不是現在打仗需要用人,憑他孫狗子這身份和小身板,就是遞銀子都進不來的。

孫狗子不敢說話,只好老實聽著李三狗訓導,不停的點頭。

好半天,連宋君鴻都忍不住在旁邊插嘴笑著命令道:“李三狗,先去問問能不能給他找匹馬來再上課吧!”可憐的孫狗子才從李三狗的口水中解脫出來。

李三狗出去逛了幾個營,終於找到了一匹戰馬給牽了回來。把馬韁繩甩手丟給了孫狗子。

孫狗子接過了韁繩,卻是胳膊伸直身子離的老遠,畏畏縮縮地不敢上前。

“狗子,咋啦?”宋君鴻疑惑地問。

“我......我......”孫狗子低下頭,臉皮紅的和大姑娘的赤肚兜似的,小聲的說道:“我不會騎馬,不敢......”

“學!”宋君鴻斬釘截鐵的說道。在這方面他也沒辦法幫助孫狗子:“咱們捧日軍是騎軍,你必須要學會騎馬。”

大宋現在只能坐有江南北壁江山,而好的產馬地都是在遼東幽燕一帶,可惜這些地方近兩百年來一直都是在契丹和女真人的控制之下,所以宋軍之中的戰馬數量一直無法大量提高上去。大宋軍隊中雖然也有些戰馬,但卻大多都是隻能給軍官騎用。而整營整軍的騎軍建制卻並不多,捧日軍僥倖是這寥寥無幾的騎軍隊伍中的一支。甚至可以說,他們當初能從金兵的各類圍堵追殺中一路跑回來,也多虧是沾了他們是騎軍的光。

何況,這也涉及到一個部隊集體做戰方法統一的問題,總不能等他們衝鋒的時侯,讓孫狗子跟在馬屁股後面跑吧?

宋君鴻當即給李三狗又下了一道命令:“三天之內,教會孫狗子騎馬及一些騎軍常用軍令口號。”

李三狗只好大呼了一聲倒黴,過來指著孫狗子的腦門又嘀咕了一遍:“笨!”然後拉著他出去訓練了。

就這麼著又過了五天,和左廂第二軍第一營聯合作戰指揮的命令終於傳達了下來。

宋君鴻便領著包括孫狗子在內的僅十名部下前往了城東與第一營匯合。

城東的這個防區,本是由兩支廂軍部隊、一支駐防附近給調過來的本地禁軍的一個廂和捧日軍的兩個營共同協防的。但戰役打到現在這個階斷,已經進入了雙下都僵持難下的膠著狀態,三天一小仗,五天一大仗的,各軍的兵員戰力消耗都很快。兩支廂軍部隊減員四分之一,士氣有些低迷了。本地的禁軍也死傷三成,而最具備戰鬥力的捧日軍中的兩個營每次都是城頭白刃戰的主力,死傷比也最慘烈,其中一個營已經完蛋了。另一個營,也死傷近半。

城防空虛,兵員不足請求支援的告急一天能向種慎發上好幾次,無奈何種慎只好把現在還能調動的少的可憐的兵力中找出一個廂的廂軍和一些百姓組成的鄉勇、義勇派上前去。

此時,所有還能掄的動刀槍的人都需要上戰場,沒有人可以例外。所以,原本已經打的只餘下十一個人,正在休養的第三營也被重新指派去參加城東的守城了。

來宣佈命令的人曾是種依尚的老友,他不無遺憾的告訴宋君鴻:種太尉不是沒有想過要把第三營最後尚存的這一丁點兒人都留下好做將來第三營重建時的種子。但現在金兵的攻城越來越瘋狂了,而一旦平江府城破,可能大家都得完蛋。有道是覆巢之下無完卵啊!所以只好讓宋君鴻他們裹好傷口,上去再打一仗。

七天!只要他們能在城上守得住七天就可以了!到時太尉就會盡量想辦法讓別的人再去輪守,把他們換下來。

宋君鴻並沒有說什麼,帶領著手下這十名弟兄拎起刀槍弓矢就往東城去了。

現在種慎連自己的侍衛親兵都大半派上城頭了,他們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人人都看出來了種慎的意思:除非從他種慎和這一城軍民的屍首上跨過去,否則金兵就別打算越過這座平江府,種慎是打算死守這座城。

不投降,不棄城!

當不敵金兵的入侵鋒銳時,宋軍也曾拋棄了一些城池。其中有些是守城的將領膽小懼死,但也有小部分是在考慮全域性的情況下主動放棄,以達成收縮防禦的目的的。

但這座平江府城種慎不放棄。這座城如果一旦放棄,那麼入侵的這支金兵的右路軍就可以斜插直入,一個月內便能威脅南宋的都城臨安。所以,這隻能是一個種慎要麼守住,要麼戰死的地方。

好在這平江府城城高池深,城中糧草積蓄也多。再加上種慎也是當世名將,在他的指揮下硬是將金兵擋在城下足足兩個月而不能再前進一步。從南侵以來一直勢如破竹的金國右路軍終於不得不止步於平江府城下。

宋君鴻並不知道的是:金主完顏璟在聽說了右路軍的現狀後,派出來的信使駙馬都尉僕散揆已經在半個月前到達了城外的金兵大營。僕散揆捧著完顏璟的制誥,當著滿營將領和女真族貴人頭領的面大聲的斥責右路軍主將完顏木裡安統軍無能、怠誤戰機,令其必須在月內破城,否則便會被削職押回中路軍的皇帝駕前受審。這給了完顏木裡安巨大的壓力,也是最近這幾天金兵攻城日益激烈的原因。

所以當宋君鴻一行登上城東的城牆時,城上的守軍已經剛剛經歷過了一場金兵的攻城嘗試。他們總是這樣,一次次被打敗,但又一次次再次撲過來。城下已經堆了大量的金兵和其屬族兵的屍體,可誰都知道,下一次攻擊的到來,必然不會讓他們等的太久。

宋君鴻攔住了一位正在抬運傷者下城牆的廂軍軍士問道:“請問捧日軍第一營在哪裡?”

那名廂兵朝身後七丈遠的一處女牆處一指:“喏,女牆那一邊上的那些人就是。”

宋君鴻領人過去時,卻見一些身著捧日軍軍甲的人正在彼此互相幫著清理傷口,纏繞傷帶。偶爾幾個傷勢較輕的正疲憊的柱著槍桿坐倚在城牆上休息。

宋君鴻打眼四下看了下,很快他就發現了一個看年紀約四十來歲的披山字甲的武將,正沉默無聲的擦拭著戰刀上的血績,想來便是這第一營的營指揮使王成了。

他走過去到得那人跟前,並腿一橫臂行個軍禮道:“左廂第一軍第三營營幅指揮使宋君鴻,前來向第一營王成指揮使報道,並聽從指揮。”

“你便是宋君鴻?”王成抬起眼來打量了一下他,又把目光描了一眼宋君鴻身後的那十個人:“這便是其餘的那十名勇士吧?”

“是的。”宋君鴻答道:“不過是些還活著的人,談不上勇士不勇士的。”

王成笑了起來:“宋指揮使太過於自謙了。第一營轉戰敵後,血戰回城的十一勇士故事已經傳遍了城中。你們也算替咱們捧日軍爭了臉了,從你們的故事傳開後,那些廂軍和義勇們看我們的神色就更是兩樣了。”

宋君鴻笑了笑:“王指揮使達譽了。”

王成卻並沒有接著宋君鴻的話頭繼續客套,反而笑了起來:“或許我們第三營很快也會變成這樣的勇士樣板了吧?只是——不知我們第三營屆時還能不能存活下十一個人來。”

宋君鴻無言的抬眼掃了一下四身的第一營軍士,他們來前聽到的訊息是第三營還有一百四十多個能繼續做戰的軍士,現在看來,怕是可能連百人都很勉強了。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爭戰幾人回?只有這時,舉人出身的宋君鴻才算真正的理解了這句詩中的含義,而這座城中,不知還有多少和他們第一營、第三營類似的軍旅,他們的奉戰與犧牲,對於當下這場戰局的勝負最終有多大的作用和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