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萬里 第五十五節 黃旌百卷 戰無休(二十一)
第五十五節 黃旌百卷 戰無休(二十一)
更新時間:2011-09-15
兩日後,韓書賢、韓書俊、高行三人及所率的七千‘鐵林軍’在王行的帶領下很快地來到了種慎目下所駐軍的無錫城中。
此時典蝦仁已經領著幾個親衛匆忙地趕在城門處,見他們過來,上前一行軍禮說道:“太尉得到訊息,不已經在帥帳等侯了,三位小將軍請隨我來。”
韓書賢笑著頷首答道:“那就有勞這位將軍了。”
而韓書俊甚至在馬上立即給他回了一個軍禮。
高行卻並沒有怎麼認真聽典蝦仁的話,只是把眼睛在這城中四處的亂瞄著。
典蝦仁把這三人的不同反映都看在眼裡,卻是並不多話,只是上馬引著三人往帳中走去。
行了三百餘步,來到了無錫城原本的州府衙門前。“就是這裡了!”典蝦仁笑著解釋道:“此城也剛收復僅半月,太尉便以這裡做了個臨時的帥帳。”
高行這時才點了點頭大刺刺地說:“種慎就在這裡?怎麼沒見他出來迎接我們呀?”
聽了這話不僅連典蝦仁,連韓家兄弟臉上都變了變色。
這個小國舅倒底知不知道什麼叫禮數,分寸?
高行還真不怎麼知道!雖然也是生在將門之家,但一來高家遠比不上種家,已經開始有些沒落了。二來高行自己本來就從沒正經的念過書或參與過政務或家道經營,他所做的,只是成天的鬼混胡鬧。如果不是因為他的姐姐後來嫁給了趙措,而趙措又突然做了皇帝,大概他會一直當個不爭氣的公子哥兒混知等死到老吧?
可自趙措登基以來,高行也成了無數想投機官員們獻媚討好的物件,現加上他本身就是一個少不更事的紈絝子弟,一時不免有點飄飄然不知輕重了。
此時的高行並沒有意識道:任他再是顯貴,可在這軍中他也只是箇中高階官職的將領罷了,哪有作為一路軍之統帥的種慎出來相迎的道理?其實種慎能讓自己的帖身護衛長,五品將軍的典蝦仁在城門口相迎,已經是給足這三位皇親貴戚的面子了。
典蝦仁呆在當場,讓他進去請種慎出來見這三個年紀加在一起才能勉強和種慎相當、裙帶關係得來個官職的青年將軍?別說種慎不可能答應,連他自己都不願去幹這種丟臉面的事兒。
韓書賢反應快,一拉高行笑道:“這颳風透寒的衙門口有什麼好見的,我看咱們還是進去見識一下鼎鼎大名的種慎的帥帳如何?”
說罷拉過高等的腕子,也不待典蝦仁再進去通報,便一起向裡走去。幾個守門的親衛橫槍想要阻攔,典蝦仁擺了擺手讓他們放行,自己則也趕緊搶行幾步和韓家兄弟、高行、王成等人一起進到了衙門裡面去。
你別說,雖然這裡只是一個在戰火中有點受到破壞的衙門,但一進種慎所坐鎮的大堂時,一股森嚴之氣立即無形的湧動在眾人面前。
種慎坐在帥案之後,正在檢視著兩浙西路和淮東路的山川輿圖,周圍幾名親兵腆肚按刀的侍立在兩側,如泥訴木雕一樣沒有任何聲響,但隨著韓家兄弟和高行他們一進來,立即用冷如刀鋒一樣的目光迅速地在他們幾人身上掃視了一遍。
韓書賢、韓書俊立即上前幾步,單膝點地跪倒在地,抱拳說道:“韓書賢、韓書俊、高行三人,奉皇帝陛下之命率六千鐵林軍至種太尉帳下聽令侯傳。”
高行愣了一下,但也隨即跟著跪在韓書賢的旁邊。
種慎放下手中的輿圖,一貫嚴峻的臉上少見的有了幾分熱切的笑意,他離開帥案上前把三人一一扶起,說道:“三位都是名門之後,這一來,我的帳下可要跟痞蓬壁生輝嘍。”
韓書賢又笑著自謙了一下:“我們都是後輩,在軍旅一途上更是末學,能在太尉虎駕前效力學習是我們的福氣,以後還要請太尉多多鞭策才是。”
“尤其是韓賢侄文武全才、有勇有略,老夫早在離京之前就有耳聞,今日一見,果是名不虛傳啊。三位少年皆俊傑,這讓我這老頭子看了分外高興啊。”種慎也少見的打起了哈哈。
這廂裡韓書賢正和種慎把臂言歡、你謙我讚的當口上,高行卻自動踱到了種慎的帥案前,自行拿過了種慎剛才放下的輿圖觀看,瞅了兩面三刀眼,好奇地問:“這上面老太尉你畫點的地方是幹什麼的?”
這下子連韓書賢都有點忍不住了,對高行責道:“高將軍,慎行!”然後又忙對種慎拱手致謙:“高將軍是仰慕老太尉的高深軍學,一時獵奇才忘形的,老太尉寬恕則個。”
種慎老眼眯縫了起來:“好說,好說。”
高行卻兀自指著種慎上面標上記好的幾個地方問道:“這倒底是什麼?”
韓書俊頭都大了,我哥在那頭幫你滅火,你這頭卻還在添柴禾?典蝦仁也把手按到了腰畔的刀柄上:老子也受夠了,管你是什麼皇親國戚,一會兒只要太尉大人一聲令下,我就先上去把這沒大沒小沒輕沒重的傢伙綁起來扔軍牢裡去。
種慎靜了一下,卻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小國舅果然熱心向學。既如此,老夫便跟你說下也無妨。”
他走過去,指著圖中的一個點說道:“在我軍最近的連番密集打擊下,敵之右路軍目前在江陰軍退守。聽說原主將完顏木裡安已經讓金主給擄官押回中路軍去了,現在由僕散揆暫代指揮之權,我擔心敵人近期有向中路軍靠擾合師的意向。”然後他又繞著這個點畫了一個圈說道:“我軍雖然士氣正盛連下數城,但同時敵人也可以透過一城一城的退守來消磨我們的銳氣和重新調整佈防。所以藉著目前這個金人右路軍殘敗而金國主力與我們對恃難援的時侯,我們希望最好能再來場大的,畢其功於一役。不敢說消滅金軍的右路軍,但最起碼將其完全打殘,或阻止其與中路軍靠攏。而剛才圖上畫的這幾個點,是敵人下一步可能退守或向中路軍靠攏時會途經的地方,我們必須要先把它們儘快地拿過來。”
“斷敵後路,聚而殲之?”韓書賢也明白了。
“不錯!”種慎笑了:“其實這也算不得什麼了不起的策略,但只要把握好了時機,卻很實用。”表面上誨人不倦,但實際上老將種慎早已經對這種哄小孩開心似的解惑開始厭煩了。數十年的宦海生涯雖也將種慎磨成了一個老人精,但他必竟是個軍人,他更喜歡簡言多行,更喜歡說一不二,更喜歡簡潔明瞭的下令即可,之所以要耐著性子解答剛才的問題,實在是他不想衝著高行發作。多少名將在戰場上縱橫無敵,卻毀在了官場上的人際人情上?他種慎要是想多打幾年仗,那有時官場上的事情他還是不得不忍的。不過這對於他來說,已經算是很給情面了。解說罷他藉機便欲將山川輿圖收起來。
“那為什麼這個城不畫圈?”高行卻又抓住他的胳膊,指著江陰軍邊上的另一座標註的城池問道。
種慎強壓下心頭的厭煩情緒,看到韓書賢也有點疑惑地看著自己,便只好又說道:“這座城的守軍相對較多,約有五千人左右。強攻的話損失太,且易引發江陰軍僕散揆的警覺。但好在這座城的守軍是北方的漢軍,所以我想試著能不能不動刀槍的勸降他們。”
“能勸的了嗎?”韓書賢擔憂的問:“須知我北方山河淪陷於金人統治已有四十年,我聽說北方的漢人也有一些開始甘願向金人敵奴供其驅馳的。奴性已深,怕是不易策反的。”
“我查過了,這座城的漢軍守將恰有一表兄尚在我大宋軍中。所以,我已經遣人去將他調來,約再有個兩日就可到我無錫城中了吧?”
說罷這些,種慎立即將山川輿圖疊好交典蝦仁收了起來。向王成簡單詢問了下長興寨的行動情況,便對高行和韓家兩兄弟笑道:“三位小侄來我軍中,是陛下在老夫的信任。我已吩咐伙食營聊備菜餚給三位接風洗塵,請吧。”
高行一聽說有吃的,這才把興趣給移了過來,興高彩烈的跟著種慎過去了。
但結果卻令他有點失望,因為種慎佈置的這場接風筵席中既沒有酒,也沒有美人歌舞,只不過是一邊吃著烤肉一邊閒談些臨安京中的風土人情和近來的趣聞逸事罷了。這令高行感到很無趣,他不明白為什麼韓家兄弟卻還能和種慎在這些話題上談的津津有味、且不斷地哈哈大笑。
算了,不能有美酒美人,那就去找點別的什麼樂子吧。高行站了起來,向種慎大聲說道:“種太尉,不如明日讓我們領鐵林軍先去和江陰軍的金兵們打一架吧?”
“高將軍,種太尉剛已說過啦,當前的戰略是先斷敵退路的。”韓書賢小聲的在他耳邊提醒道。
“哦,那就讓我去勸降那個金國漢軍駐守的縣城吧?”高行立刻又改口問道。
“算了,老高,你在言辭遊說之道上並不擅長的。”另一邊的韓書俊又提醒他道。
“他敢不聽我說的,我就打他!”高行蠻不在乎的兩眼一瞪,要是能開打的話,他就更求之不得了。
聽了他這話,韓家兄弟一齊皺起了眉頭。高行把目光望向了種慎,種慎笑道:“高將軍對我們這裡的情況還不甚瞭解,不如先休養幾天,我讓典蝦仁領你在各個軍營之間轉轉如何?”
高行聽後只好氣鼓鼓的坐下,心裡暗道:“哼,你們竟敢都看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