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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萬里 第五十六節 黃旌百卷 戰無休(二十二)

作者:青玉

第五十六節 黃旌百卷 戰無休(二十二)

更新時間:2011-09-16

接風的筵席一直持續了一個多時辰,儘管高行倍感無趣,但韓氏兄弟和種慎卻是談興甚濃。

“我出去方便一下!”高行覺得似乎連手裡的烤肉也沒什麼滋味起來,他無聊的放下那條已經半天都沒有再啃一下的烤肉,站起來說道。然後推開房門就出去了。

“孃的,說什麼軍中禁酒,還禁女眷,種慎難不成是個太監嗎?”他一邊走一邊嘟囔,渾沒注意在房門領著守衛巡防的典蝦仁聽了後臉色微變了一下。

其實高行根本不需要方便,種慎不讓他喝酒,而衛兵們給他斟滿的茶水他連端都沒有端一下。他現在只是想找個藉口逃離屋中那場枯燥的筵席。

算了,參觀一下這個軍營吧!

他左右看了幾眼,就朝著附近的一間房屋走去。

可還沒等他進門,門口的衛兵就抬臂把他攔住了:“大人,這裡是軍需大庫,沒有太尉的令牌,任何人不得私自進入!”

“把他孃的!”高行心裡咒罵了一話,只好返身又往別的方向走去,沒想到才剛剛走出幾丈,立刻又有名小校尉領著一隊衛兵追了上來:“這位大人,夜裡軍中施行宵禁,沒有軍令,嚴禁肆意到處走動的。”

“你個小婢養的!”高行終於罵出了聲來,他指著自己說道:“我是一名將軍你知道不?從四品!”那名小校尉看了一下他緋紅的戎常服,答道:“卑職看到了!”

“那麼還不給老子滾開!”

小校尉搖了搖頭。你官兒雖大,但軍紀更大。

高行又指著自己大聲地說道:“那我是當朝的國舅你知道不?”

小校尉驚訝的看了他一下,但種慎親自晏請他的情形這小校尉也是看到了,想來對方不是作假,便道:“之前不知,現在卑職知道了。”

“那還不給我讓開!”高行得意的說道。

“夜裡軍中施行宵禁,沒有軍令,嚴禁肆意走動。”小校尉不僅沒有讓開,還把之前說過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種慎治軍甚嚴,別說是高行這個國舅,就算是種慎自己的親兒子,如果敢無視軍紀亂闖,也是會照斬不誤的。小校尉當然不敢在這事上稍有絲毫的徇私舞弊。

高行聽得心頭火起,一腳把那小校尉踹倒在地:“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這軍營和他孃的牢房有什麼兩樣!”

小校尉掙扎著爬了起來:“軍令如山,軍法無情。還望國舅不要讓卑職們為難,還是請回吧。”

“小爺做什麼不做什麼還要你來管了?”高行拔出了插在腰間的馬鞭,就朝那名小校尉抽了過去。

“啪”的一聲,那名小校尉臉上立刻留下了一道紫紅的鞭痕。

“大膽!”跟過來的幾名衛兵們終於忍不住了,挺槍就指向了高行:“立刻住手,否則綁縛至軍法監問罪。”夜間偷偷走動的他們也不是從沒遇到過,但都是一逮到對方就立即認錯討饒,乖乖回去的。像高行這種反過來還動手歐打執勤人員的簡直是目無軍紀、膽大包天了。可種慎治定的軍規也根本不是鬧著玩的,違反宵禁,再加上軍中鬥歐,有這兩條斬了高行都足夠了。

但這些衛兵們並不瞭解:高行此前從沒進過軍營,他根本不知道這些軍中的規矩,或許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在意的。他一看衛兵們挺槍指著自己,他心頭壓制著的不滿終於再也忍不住了:“好!你們軍營中的人欺負老子是不是?你以為只有你們有兵啊?”

他一把推開了面前的一名衛兵,衝在不遠處等侯自己的一名鐵林軍侍從喊道:“還在那兒傻站著幹什麼?把咱們的軍隊也拉過來,跟他孃的這個軍營幹一仗!”

那名侍從愣了一下,只好準備去叫人。

但好在一直讓人留心關注這高行行蹤的典蝦仁立即得到訊息趕了過來。他攔下了想去喊人的鐵林軍侍從,又走過去到了高行他們那裡。

“把槍都收起來!”典蝦仁低斥了一聲。

典蝦仁是專門負責種慎周近安全防衛的將領,有了他這位上司的發話,這些衛兵們這才不忿地收起了槍。

典蝦仁又朝那名挨鞭打的校尉臉上看了一眼,那名小校尉臉上的鞭傷那麼明顯,強忍著委屈。

典蝦仁手裡的拳頭一下子攥緊了,但隨即又鬆開了。他嘆口氣,低聲說道:“事情我已經知道了,讓副尉領著兄弟們繼續去別的地方巡邏吧,你去軍醫那裡先敷下傷。這裡由我親自來處理。”

小校尉行了個軍禮,領著手下的衛兵們默默地走開了。

典蝦仁心頭也是暗暗著惱,打狗也要看主人吧?這名小校尉是他的手下,是種太尉的親衛隊,你高行只是一個外來的客將,來軍營的頭一晚上就敢鞭打我們的兵士?你將我們種太尉置於何地?

何況這事怎麼說都是高行不對。軍中本就不比他處,軍人就必須要遵守軍紀,何況現在還是在戰時,就更要嚴明紀律了。

你要是隻是想當個國舅爺,那就留在自己的府中只管花天酒地去,沒人管你。但你既然領了這個軍階過來從軍,就應該要遵守軍紀軍法!

有那麼一瞬間,典蝦仁心頭湧起過一縷衝動要把高行綁縛拿下,押到種慎面前進行處罰。

什麼時侯開始有人敢在種慎治下的軍中如此放肆了?

但最終他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他是從一個小兵開始就跟隨種慎的,帖身侍從二十年,對種慎除了上下級關係外還額外多了一份敬仰維護之情。

他很明白以種慎的脾氣,知道了這國舅爺犯軍法的事必然也會照罰的。可這樣一來種慎和天家的關係難免就會蒙上一層陰影。

他不想給自己尊崇的太尉惹麻煩!

所以典蝦仁讓自己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上前對高行行了個禮,說道:“下屬們不知深淺,國舅爺大量就不要計較了。”

高行臉一歪,哼了一聲,手繼續敲打著馬鞭不說話。

典蝦仁只好又勸道:“些許小事,莫壞了雅興。國舅爺還是回宴席上去吧,也免得太尉和兩位韓家將軍們掛念。”

“不去!”高行一把推開了典蝦仁,領著那名侍從便向自己的軍帳走去。

“這......這不合適吧?”典蝦仁在後面邊追邊喊:“國舅消消氣,還是跟我回去吧。”

“你再跟來,信不信我叫人連你一起揍?”高行回過身來瞪著眼吼道。

典蝦仁無奈的停下了腳步,他相信這不完全是威脅,這位無法無天的小國舅真有可能做的出來。他無奈的問道:“那這......讓屬下如何去回報?”

“就說我吃飽了!”高行撂下這句話就走了。

典蝦仁立在那裡又是尷尬又是憤怒,半晌才只能搖搖頭自己往回走。

這時在不遠處看到這一情形的王成奔了過來,小聲的問道:“典將軍,那個小國舅幹什麼去?”

典蝦仁黑著臉說:“愛幹什麼幹什麼去,咱們又沒求他來,最好儘快滾出咱們這個軍營,省得眼煩!”

王成奇道:“的確好像沒聽太尉說過有這支援軍,他們是來幹什麼的?”

“來玩的!”典蝦仁沒好氣的說。

“來玩?不可能吧?這、這地方可是要玩命的呀?”王成驚訝的反問,一臉的不可思議。他和他的兄弟們每天要把腦袋別在褲腰袋上跟金兵拼命,運氣好的話能一身傷的回營,運氣不好的話直接就為國捐軀了。這他娘有什麼好玩的?

“你以為這些公卿子弟們是能以常理來衡量的嗎?”典蝦仁撇了撇嘴。這些場爭或許對於下面的官兵將士們來說,是場痛苦卻必須堅持的職責,但對於那些京城裡的高官子弟們來說,或許只是他們玩膩了打獵和女人,來戰場上尋求點刺激罷了。

典蝦仁也是個老行伍了,看人總多少有點眼力勁兒,韓家兄弟先不說,但那個高行他不相信能打什麼仗。

雖都說是將門,但和百多年來一直堅持領兵在各地徵戰不輟的種家不同,高家只是在仁宗、慶宗朝時出了一兩個厲害的人物,然後其後代就一直憑著這份祖上的功勞享受遺蔭,要麼廕襲個軍職卻不去軍營,要麼乾脆向文官轉化長期在京城和各達官顯貴們迎來送往,現在高家早已腐化和沒落,這也是軍中人盡皆知的事。

尤其是那個高行,說是同樣的將門後代,但你從他身影上上下下看個遍,哪裡能看出一點的軍人樣兒來?說他是一腔熱血來為國而戰的,典蝦仁怎麼想都覺得是個笑話。

王成撓了撓頭,他是一個莊戶泥腿子出身,靠著軍功才一點點積累升遷上來一個營指揮使。對於那些高門大戶裡的事情還真是不怎麼瞭解。他想了想說道:“我看韓家那兩名將軍還算是不錯,大的那個辦事很有周章,只是講起話來有時像個文官兒一樣的喜歡繞彎兒,讓人尋思半天才明白他要說的什麼意思。不過小的那個卻蠻合善的,也沒什麼架子,回來的路上還和我笑談了一陣子呢。”

“那麼......他們不是來幫咱們打金兵的嗎?”王成問道。

“傻瓜,當然沒這麼簡單了。”典蝦仁望了望黑漆漆的天空:“他們從軍只是為了撈功勞的。這些皇親國戚、高門大戶裡的子弟可以一出仕就當將軍,但只要沒有軍功也照樣會讓旁人瞧不起的。所以皇帝陛下把他們派來前線掙點功能,好回京後進一步提拔。”

“原來是這麼回事。”王成豔羨的說道:“有個好爹,果然什麼也就都有了啊。”

但隨即他又感到奇怪:“不過我聽說韓大人在中路軍啊,韓家兩位公子哥兒和這個小國舅為什麼不去中路軍那裡,不是更好照顧人情嗎?”

“中路軍那裡要和金國的皇帝直接對陣,前陣子一直在敗退,現在能免強維持個對峙局面就不錯了。有多少功勞可撈的?”典蝦仁輕蔑地笑了一下:“只有我們右路戰場這裡已經開始反攻作戰,連克數城,傻子都知道自然還是我們這裡可以撈的功勞多啊。”

“把他孃的!”王成聽明白後鬱悶的罵了一句:“前陣子我們在平江府打的那麼苦,他們在京中照樣花天酒地。現在我們好不容易開啟了局面,他們就立刻過來搶功了!”

“他們真要是想搶,你還不能不給哩。”典蝦仁瞅了王成一眼:“你們宋指揮使在長興寨被搶軍功的事我已經聽你一起回來的手下說了,試問連宋君鴻這種在太尉面前很受欣賞的人才此時都不得不把功勞忍氣相讓,你又能有什麼脾氣呢?”

他拍了拍王成的肩:“算啦,說的再多也沒用,不如回去休息吧。”兩人隨各自回營。

他們發了半天的牢騷,最好只能無奈的接受現實。而卻不知道作為他們牢騷的物件之一的高行,目下也是一腹的怨氣,正要尋釁發作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