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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漢武帝! 第40章:王師

作者:智者的土狗兒

# 第40章:王師

「張騫會殺了元老院的所有人。」

  「包括你我。」

  龐培嘴角勾起笑意,好似在說「這不是一個高明的玩笑」,待雙眼適應黑暗,看到蘇拉臉上認真的表情後,龐培的嘴角弧度凍結在那,直到略微有些嘴角痙攣。

  「哈!蘇拉大人,你不是在開玩笑吧。張騫不過是一個外國商人,他有這個能耐?呵呵,若他真能殺光元老院,我願意與那群老東西陪葬。」

  「我覺得如此。」

  蘇拉用詞還是很謹慎,哪怕龐培一次又一次發表對元老院不滿的言論,蘇拉都沒有搭茬,他知道龐培在向自己示好,但,蘇拉不會輕易上鉤。身處上位的人個個狡猾如狐狸,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從嘴裡吐出來的事物才是最危險的。

  龐培笑了笑,招手又要了兩大杯蘿拉酒,同樣,又甩出了兩顆阿司銀幣,在老闆娘花枝亂顫的笑聲中,龐培高舉酒杯,

  「來,讓我們敬張騫!」

  .......

  《三秦記》所載:

  河津,又曰龍門,去長安九百裡。

  水懸絕,

  龜魚莫能上,

  上則化為龍矣。

  ......

  「二位先生,朕欲度田,處事不敏,還請先生指教。」

  劉據面前是二位帝師,

  左為石健,右為東方朔。

  石健和東方朔均目視前方,但餘光卻是碰了一下。

  聽聞皇太后聽政,大鴻臚寺度田,劉據不是箭在弦上,這支箭早已離弦了,那麼,還找二人來問什麼呢?

  二人均為天下名教之冠冕,

  要做的無外乎兩個字。

  正名。

  用現在的話來說,是要主導輿論。

  不要小看輿論的力量,人言可畏,從口中說出的話,是可以殺人的。

  自古就對《詩經》是何人所作議論紛紛,目前有一種看法是,詩經並非一人所作,而是從宮廷走出去的採風官搜集來的民間詩句。採風官搜集來的就是輿論,皇帝由此了解百姓對自己的看法。

  石健喜後發,東方朔也知其性格,挺身直言道,

  「陛下,民不知義而教之義,昔年鄭國子產殖田,鄭百姓罵其曰:取我衣冠而褚之,取我田疇而伍之,孰殺子產,吾其與之。

  政三年,我有子弟,子產悔之,我有田疇,子產殖之。

  度田一事,利天下百年。」

  石健在旁微笑點頭,表示認同。

  東方朔開口就定調,

  度田不僅是好事,而且是大好事!

  子產的故事在說,子產為政,百姓罵他,三年後,發現子產是對的,又都在誇子產。

  其用子產為政舉例,就是要告訴劉據,

  民眾因勢利導,目光必然有局限性,所以希望陛下到時不要將此事放在心上。

  「東方先生所言,朕記得了。」

  劉據點頭。

  他與東方朔英雄所見略同,這種風氣讓劉據想到了現代網上的各種論壇,贏了吹,輸了罵,春秋時期也是如此,越身居上位越會明白一個道理,

  萬事都是結果論。

  特別是為政者,結果遠比過程重要。

  李廣厲害,誰都知道他厲害,可沒有對匈奴戰勝的結果,他就永遠會被人詬病,永遠會被拿出來討論。

  高處不勝寒,身居高位其實並沒有多少容錯空間。一個政策失敗了,其政治生涯也基本到頭了,哪怕出發點是好的,結果不行,就沒人會記得你的好意,王莽的事例還不夠教訓嗎。

  而若是結果對了,哪怕其中有些見不得人的事情.....自有大儒為我辯經。

  東方朔嘆了口氣,胸膛中對陛下的敬佩滿溢出來。東方朔深信,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所以他的前半生會因不被重用,鬱郁不得志。東方朔覺得自己能力夠大了,沒有能用到的地方啊~

  度田這個大難題,當然由能力最大的陛下來,說句不好聽的,東方朔並不認為之後的後繼者,會有陛下這般手段和魄力,

  但,當陛下真堅定要做此事時,東方朔還是只有敬畏。

  東方朔也不藏私,

  「大漢天下,兼併之勢傾矣。不出百年,正如董先生所言,富者連田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

  說著,東方朔忽然啞住,

  說出此言的董仲舒早就看到了這一步?

  董仲舒為帝師,一心求死,沒有選擇活著幫助陛下。

  是對這個世道絕望了嗎?

  當然不是,不,或許曾經是。

  東方朔忽然想明白了,董仲舒為何走得如此灑脫,

  他看向眼前的青年。

  命運的鐘聲在東方朔腦中轟鳴,每一寸波紋迴蕩在靈魂的每一處角落,

  劉據沒有察覺到東方朔的異樣,提到先生,他也有些失神,

  富者連田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

  這句話就像預言,將歷史引到必經之處,董仲舒並非沒有抗爭。可惜......縱使他天縱英才又如何?阻擋不了歷史大勢,他能做的只是稍加延緩。

  漢代土地兼併根源於私有制的合法,再加上種種原因,中下級士大夫在家鄉都有著地方勢力,他們職位、地位低於京中大官,可聚集在一起的力量,要遠遠比世家大族還要大!

  董仲舒開出的藥方是,用集權來壓制私有。

  不斷加強中央集權,以皇帝的個人意志,來對抗兼併。

  延緩,卻不能阻止。

  「昔者天下為公,推井田。秦時商鞅變法,廢井田,開阡陌,天下為私。

  勢之所趨。」

  劉據開口道。

  石健點頭應道,「然也。」

  單純的公田是行不通的,單純的私田也不行,

  勢之趨。

  大勢不被任何人左右,但可以被引導,如果說劉據此前的敵人是有形、具體的某個人,而接下來要做的事,則是要對抗勢。

  東方朔直言道:「微臣尚不解陛下之意,恐難盡陛下之意。」

  他們還沒搞懂陛下是怎麼想的呢!

  本來是要詢問他倆,又變成了詢問劉據,劉據點頭,他確實要說清楚自己要做什麼,這樣自己身邊人才能把力量集中在一起往前衝,

  劉據意圖將天下土地收為公有,單純這麼做,是開歷史倒車,劉據稍加改動了一翻...

  「自耕農有其田,土地是他們的嗎?」

  東方朔點頭,「自然是。」

  「好,那自耕農迫於生計,不堪賦稅,將土地賣出去,淪為豪強佃農,那土地還是他們的嗎?」

  東方朔微微皺眉:「自然不是。」

  劉據笑笑:「無論是與不是,他們仍在土地上耕種,對嗎?」

  東方朔沉默,眼中閃出思索。

  「陛下,」石健會意,「您是說,地之有與地之用?」

  劉據點頭。

  石健和東方朔再次對視,兩位大儒均是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撼,他們稍解其意了!

  地之有,

  是擁有土地的人。

  地之用,

  是使用土地的人。

  劉據在心中暗道,

  所有權和使用權,我把土地拆成兩種權力。

  春秋時期,周天子仍為天下共主,各諸侯國下的土地由諸侯使用,並非歸諸侯所有。按道理說,他們只是借用周王室賞賜的土地,周王室手中仍握有收回土地的權力,只不過很少去使用這種權力。

  如此很難說春秋戰國時期是土地公有還是土地私有,只能說在往私有的方向去,因為地方上用著用著就把土地佔有了。

  商鞅變法後,土地徹底走向私有,因此大秦人戰鬥積極性才那麼高。軍爵制下賞賜的土地是賞賜土地所有權,而不是使用權。

  東方朔愣住,按照陛下所想,

  全天下的土地都收回陛下手中,陛下是地之有;

  然後再將土地分給農民耕種,農民是地之用,

  似乎沒什麼變化,但又似乎不太一樣了。

  東方朔深吸口氣:「若此法能成,陛下功垂萬古...豪宗大族吞併土地,為金錢多買,名正言順,故朝廷難以處置。陛下要是能重新收歸國有,將攻守之勢逆也!」

  說著,東方朔放置在膝上的雙手忍不住抓緊衣服,如此才能稍微緩解激動之情。

  難以抑制土地兼併,是因為豪族兼併土地,是合法合規的,

  農民不想承擔土地責任,就把土地賣給豪族,豪族再聘用農民,農民也如願了,豪族也如願了,兩廂情願的事,你皇帝不高興什麼?

  如此看來,確實沒什麼問題。

  雙方將土地所有權買賣,更像是一種市場行為,

  在商業上你買我賣,和皇帝沒關係啊!

  但,就像劉據早就意識到的,人是趨利的,各階層視野有限,

  就農民售賣土地一事,同樣的問題,皇帝和農民的視角是截然不同的。

  農民的視角是,我要活著,以後洪水滔天跟我沒關係,生存是第一位。

  皇帝視角則成為了土地兼併。

  農民想得有錯嗎?當然沒有。

  皇帝不可能說,你別賣土地了,以后土地兼併嚴重,大漢都要沒了,

  農民聽到這話會反問一句,「我現在就要餓死了,你養我啊?」

  好皇帝難做,就是難做在這裡,不光要有視野,還要有手段,

  要如何規避自己所看到的未來。

  劉據明確將土地拆解為所有權和使用權,

  就解決掉了第一個問題,

  以前是商品行為,你們買賣土地,皇帝管不了。

  那現在呢?

  土地是國家的,你們憑什麼買賣?

  名正言順。

  東方朔恍然,難怪陛下第一步是要度田,不度田之後的計劃都將難以進行,度田後,才能將土地收歸公有。

  不,光是度田還不夠,度田和清戶要同時進行!

  土地登記和人口登記。

  東方朔好似看到眼前有一座連天的大山,陛下要做的事,就是挪開這座大山!

  現在要鏟下第一鍬土。

  東方朔在心中想著,

  我要隨陛下一起做!

  ........

  過了兩月,洛陽入夏,

  上月蘇武帶著衛律從京出發,趕赴雁門,度田從邊境始,海外的消息,也開始陸陸續續傳到掖月殿,

  仍是父子二人,

  劉徹手拿軍報,另一隻手上的葡萄,幾次放到嘴邊,都沒有吃下去,

  「張騫立大漢軍旗打安息?西域兵馬調過去了五成?這都什麼跟什麼?

  熊兒,你知道?」

  劉據:「父皇,我也是剛知道。」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張騫好大的膽子啊。」劉徹扔掉軍報,眼神轉肅,「也就是說,張騫面臨的局勢,已經很嚴峻了...」

  劉徹了解張騫,張騫膽大心細,每到出手時,就是不得不出手了,只是看了一眼軍報,劉徹繼續推論道,

  「安息...朕看過海圖,我們與大秦經商,必要經過安息。」

  「安息,早晚得打,他們在經濟上傾向大漢,政治上因地理位置,必然完全倒向大秦。」

  劉據補充道,「不給他們打疼,我們沒辦法往前推了。只是...我沒想到,竟打得這麼快,連年徵戰,又是長距離徵戰,損耗未免太大了。」

  劉徹欣賞的看了熊兒一眼。

  安息國的定位,三言兩語就被熊兒說清了。安息依靠倒賣大漢貨物掙錢,看起來是應與大漢更親近,但不要忘了安息的位置,地緣政治是最優先的,難道他們不怕近在咫尺的羅馬,反而怕萬裡之外的大漢?

  沒這個道理。

  劉徹嘆了口氣,有些肉疼,看來蒲桃錦的生意要停一段時間了,但劉徹沒說什麼,他並非只看眼前的人,單論視野,沒人能與劉徹相比,

  他明白,打不穿安息,大漢的商路盡頭,就止步於此了。

  況且,最近氣人的事也不少,程怒樹他竟敢攔截朕的生意,而且還要踢出陳家?!劉徹正琢磨著怎麼收拾程怒樹,他有點不知道誰是大小王了!

  這背後,是有熊兒授意?

  劉徹看了眼兒子,他總覺得熊兒不是這麼沒格局的人,那程怒樹還能聽誰的?

  「張騫倒是警醒,這個叫蘇拉的一定有鬼,大秦離不開我們的貨,這是我們的優勢,但大秦為了打低價格,並不會任由我們隨心所欲........」

  劉徹看著張騫回信,又感嘆,「朕本以為大漢就是最大的了,誰曾想天下如此之大,竟還有比如此巨物,大秦...羅馬...呵呵。」

  劉徹眼中火焰跳動,火焰名為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