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妃 198 第一百九十七章 待到長安時
198 第一百九十七章 待到長安時
幾日前,□□。
柳常青囑了門童留著門,詢問蕭尹無事之後便回了廂房歇息。門童坐在門屋裡點著腦袋,昏昏欲睡。門外敲過兩聲梆子,他站起身,打了個哈欠朝外頭望了一眼,嘀咕道:“這魏先生怎地還不回來,困死我了……”
話音剛落,就聽門被敲響。門童不敢怠慢,急急跑了兩步嘴裡喊著:“來了來了。”
一開門,果真是魏賢回來了。平日裡魏賢和蕭尹都是極好相處的人,蕭尹因是軍營出生不自覺的就嚴肅端正,相較起魏賢書生氣質更加平易近人。門童關了門,打著哈欠道:“先生又如此晚歸,害的小的好等。”
魏賢也不在意,從懷裡摸出個熱包子丟給了門童,笑道:“說的好聽,先生何時虧待過你?”
門童捧著熱包子瞌睡一掃而光,笑嘻嘻的道:“多謝先生,多謝先生。”
魏賢走了兩步又停住道:“蕭先生可睡下了?”
門童咬了口熱包子,燙的哈氣,含糊不清的道:“怕是還沒,管事說了,蕭先生再等您回來呢。”
魏賢點點頭,走時提醒道:“可別叫別人看了去,不然明個兒管事找你麻煩,我可不幫你。”門童一口包子噎在喉間,憋的滿臉通紅一邊還焦急的朝四周望望是否有人瞧見了。等他回過神來時,魏賢早已沒影,知曉自己是上了當,免不得又嘀咕兩句:“魏先生人是好,就是一肚子壞水,這三更半夜的,哪有人瞧的見……”
乘著夜風魏賢一路來到了書房,□□的書房可比將軍府的大的多。魏賢跨進門抬眼就看到正中央那個位置,一下就出了神。這書房全是蘇凡煙按照柳卿雲的喜好來裝飾的,乍一眼看去就跟在將軍府的差不許多,只寬敞了些許。可本該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如今卻一點訊息都沒有。便是石沉大海入水時也能濺起個小浪花,那位爺倒好,至今仍生死不明。
蕭尹在批著文書,聽見響動戛然而止不禁抬頭望了過來,就見魏賢定住了一般直勾勾的望著那個主位。他瞧的出,魏賢沒有別樣的心思,那雙疲倦的眸子裡滿是擔憂與失望。
他咳嗽一聲,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魏賢回了神,頗有些尷尬的走近了來。蕭尹打趣道:“難得見先生竟會如此思念一個人,我還以為,除了酒先生從不知思念為何物。”
魏賢向來不拘小節,知蕭尹打趣也不惱,反而道:“何止是我,這府中上下誰不思念著爺,盼著爺早些歸來?”
說到此,蕭尹輕嘆一口氣,變戲法似得手中多了一壺酒,他道:“這可是老將軍私藏多年的陳釀,連爺都不知道,你可得省著點喝……”蕭尹話未說完,酒壺就被魏賢一把奪了去,拍開酒蓋仰頭就灌了一大口,惹的蕭尹直呼後悔。
“哈哈哈。”魏賢抹了一把鬍子,笑道,“軍師何時聽過喝酒有省著喝的道理?”
蕭尹淡淡一笑,也不與他多辯,這書生總是有許多歪理。見魏賢喝暢快了,他才開口問道:“你這般晚歸,是從何而來?”
魏賢仰頭又灌下一口,好笑道:“人都說風流才子,才子風流。輪到我這可得把這風流二字給去咯,整天跟個老頭子處一塊兒,能有什麼風流可言。”說罷,不等蕭尹回話,他又道,“爺走時囑我隨著相爺,當真不是因為親家關係?”
蕭尹瞪了他一眼,溫怒道:“你這書生也忒口無遮攔,把爺當成什麼人。”見魏賢嬉皮笑臉,他緩了口氣,“若說當朝有誰能與親王抗衡,怕也只有他了。”
魏賢收斂了笑意,放下酒壺,摸了摸多日沒有打理的鬍子渣,嘆息道:“只怕老相爺也是有心而無力了。”
“此話怎講?”蕭尹雙目一瞪,似是猜測到了不安的東西。
魏賢的話彷彿就是為了肯定他的猜測,他道:“今日皇上召我與相爺進宮,相爺與皇上大吵一場,惹的龍顏大怒,這幾日我怕是都去不了太傅府了。”
蕭尹一愣,猛然問道:“皇上把太傅怎麼了?”
魏賢見他神情嚴肅,忽然一笑,起身拿起酒壺拍了拍他的肩頭道:“別過於緊張,只不過禁了老相爺的足,這段日子在家清修閉門不見客罷了。”
蕭尹鬆了口氣,有點憤憤的望著他,這書生果然一肚子的壞水,竟拿這等事來與他說笑。忽然蕭尹一怔,彷彿幡然醒悟一般,急切的問道:“他們爭吵所謂何事?”
魏賢嘆了口氣,眉頭緊皺,又灌下一口酒,這才道:“這後宮,要出大事了。”蕭尹沒有出聲,等著魏賢的下文。
魏賢渡了一圈回來,坐下面對面的望著蕭尹道:“若是爺在當場,怕是沒有禁足這麼簡單了。他要是知道皇上納霍紅顏為後,必然會君臣反目。”
蕭尹起先是一驚,皇上竟想納霍紅顏為後!?為何來的這麼突然!緊接著才反應過來魏賢最後那句話,登時就拍桌而起,也不顧夜深靜謐之時,怒吼道:“魏賢你放肆!”
兩人自在府中處事以來,魏賢從未見蕭尹發過這般怒氣,剛到嘴邊的酒壺愣在了半空,呆愣的望著蕭尹。兩人對峙一陣,魏賢垂眸,放下酒壺,輕聲道:“軍師為何動怒。”
蕭尹緩了心境,壓著怒火,嚴肅道:“這種話,日後不可再有,特別是在爺面前。”頓了頓,又道,“你平日如何瘋癲我都不管,唯獨此事,你可記得了?”
魏賢點點頭,接著抬頭一笑,道:“先生,蕭先生,蕭軍師。你可否敢說,你在心裡不曾有半點非分之想?”魏賢站起身,手臂一張,又拍了拍胸脯道,“我魏賢,寒窗苦讀,心懷抱負,不圖名利,從小就敬仰老將軍,想著有朝一日能如同老將軍一般為民請命造福蒼生。”他一揮手,“可你看看我現在,追隨的主子下落不明,江山眼看著就要落入一個妖妃之手,而我……”他拿起酒壺,喝了一大口,“只能在此獨飲空嘆,百無一用是書生,百無一用是書生啊。”
空有一腔熱血,無處可施。蕭尹搖搖頭,竟也笑了起來,他喃喃道:“如此江山……”他忽然能明白柳卿雲說此話時,心中無限的苦澀了。
魏賢把酒壺遞到蕭尹面前,蕭尹抬眼望了他一眼,接過酒壺,也灌下一大口。兩人對望一笑,忽的窗外有破空聲,蕭尹神色一變,魏賢已奔出了屋外。待他回屋時,手上多了一隻海東青。
鳥兒顯然是長途跋涉而來,羽翼上還披著霜露。爪子凍成了青灰色,幾乎都站立不了,在桌子上撲騰。蕭尹心疼,畢竟是柳卿雲一手養大的,府裡總共就兩隻,見到海東青就猶如見到了柳卿雲。
海東青爪子上綁著竹筒,還未拆,魏賢就激動的瞪圓了眼,聲音微顫道:“蕭先生,爺是不是還活著?”
蕭尹瞅了他一眼,不答話,抽出了竹筒的信箋。他離開疆州時帶著柳卿雲的衣冠冢,任憑對誰都是說,我家將軍已成定局。只他心中仍尚有一絲期盼,沒見到爺的海東青,說明爺還活著,一定還活著。
就著昏黃的燭光兩人盯著信箋上幾個字老半天,屋裡能聽見寒風颳來的聲響,兩人幾乎忘了呼吸。半響,蕭尹先開口道:“這……不是爺的筆跡。”
魏賢早已看出,他在文書方面與柳卿雲接觸的比蕭尹多。可這信箋的口氣,看起來就像是柳卿雲吩咐的。蕭尹也疑惑了,知道府中有第二隻海東青的人極少,況且海東青只聽柳卿雲的話,鳥既然回來了,那必然是受了柳卿雲的命。
可為何要人代筆?這代筆之人又是誰?
兩人大眼瞪小眼,均是聰明之人,竟都被一張小小的信箋給難住了。魏賢喃喃道:“人歸魂不在……”他碰了碰蕭尹,“蕭先生,這是什麼意思?”
蕭尹皺眉,抬手把信箋燒了,道:“讓我擔憂的是後一句,琳琅命旦夕。”
“琳琅是說的琳琅姑娘罷?她不是去了疆州尋爺麼?這人尚未歸,我們也不知她在何處,便是命旦夕了又如何救?”魏賢一拍大腿,“這爺也忒會給人出難題了,朝堂的事還沒想出法子來,又來這麼一出。”
蕭尹喝了一口酒,定了定神道:“眼下得把朝堂的事緩一緩了,若這真是爺,那當務之急是先救琳琅姑娘!”
酒過三巡。
魏賢似有些醉意朦朧,他望著對面的皇甫太軒,聽完方才他那一番話幾乎要笑出聲來。多日的疑惑,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
“王爺,您可來的真是時候。”他笑道。
皇甫太軒有些不明所以,皺眉道:“先生此話,從何說起?”
魏賢一杯酒下肚,手指一擺,竟唱起了花腔:“就從那佳人回眸一笑說起……”
皇甫太軒登時目瞪口呆,他不解魏賢這是何意,心道莫不是喝多了?可魏賢的酒量遠不如此。他不知,魏賢在府中愁的頭髮都快掉了,再毫無訊息,他就要帶著府兵上大街去搜人了。
“依在下看……”魏賢湊近了一些,意味深長的盯著皇甫太軒笑道:“王爺可是愛慕佳人已久?”
面對魏賢,皇甫太軒自覺無需隱瞞,便面色微紅的笑道:“先生,果真好眼力。”
“眼下有個機會,王爺可得好生把握,在下就只能幫到這裡了。”魏賢微微一笑,傾身附在皇甫太軒耳邊,說道了一番。
聽罷,皇甫太軒愣了半響,問道:“先生此舉是為何?”
魏賢故作姿態,笑道:“自然為佳人。”
這時皇甫太軒才猛然醒悟,張大了嘴驚訝道:“莫非那女子是……”
魏賢不語,只輕輕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