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軟 26-29.
# 26-29.
11,AI落地:讓人工智慧為你所用王海屹,機械工業出版社,2023.11
12,(美)埃隆·馬斯克傳.中信出版社出版,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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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引用案例及人物均為虛構,部分參考現實經驗。
番外會寫三四個:
1,阮流蘇和斯見微求婚後續,要補一個斯見微的視角,具體我得把斯見微的人物小傳寫出來再看看怎麼結婚。
2,袁盈盈和秦書淮/青梅竹馬,這篇會很短,因為感覺這兩個人都是家庭幸福美滿人格健全,也不藏著掖著,順理成章的事情。
3,斯澗羽和秦殊絕後續的事情,時間線跨度大概會很長,斯澗羽會換幾個男朋友,秦殊絕從一而終,不知道該怎麼評價,或許叫,中年人的愛情?秦殊絕的職業問題,有些地方不太好寫,到時會規避一些敏感問題。
4,路聿青和初戀的破鏡重圓,熟男熟女。雙非潔。時間跨度也很長,雷點大概就是:路聿青是浪子,不存在回頭,只有年紀到了,覺得合適,該穩定了又恰好遇到初戀。
3和4不確定十萬字能不能寫完,到時候再看吧,寫不完就開本新的,但是阮流蘇和斯見微的番外肯定都是甜了,不可能再虐了。
我真的是甜文作者,這本是我寫過最虐的了,大概不會再開酸澀文學番外:斯見微視角1
斯見微打從記事起,就沒見過自己的父母,家裡也沒有父母的照片。
斯知博公務繁忙,尤其是兩個兒子去世後,他更忙了,經常滿世界飛。
斯見微是奶奶帶大的,奶奶常年在家裡待著,出去就有爺爺的保鏢跟著。
斯見微五六歲的時候,就發現奶奶反應有些遲鈍,甚至可以說,精神不大正常。
等他意識到奶奶可能是被關起來了,奶奶身體已經不行了。
奶奶葬禮那天,一向無法無天的小霸王沉默了很久。
他聽到了一些不怎麼好的事情。
比如三大爺和四大爺家的叔父姑婆旁親在閒談,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們議論:
「斯見微到底是老大的兒子,還是老二的?」
「不管是誰的,那不還是斯知博的孫子?他們倆又都死了,是誰的不重要了。」
「真的是因為爭一個女人?」
「那可不,都說了斯家男人,出情種。」
「天煞小孤星,一出生,上一輩的都被他剋死了!這老太太估計也是被他吸了陽壽吧?」
要不是斯澗羽衝出來罵了那幾堆人幾句,這些人還能說個沒完沒了。
斯見微那年八歲,晚上回到房間,他大哭了一場,從此再也沒對父母的事情產生過好奇心了。
奶奶去世後,斯知博住過很長一段時間的院。
斯家亂成一鍋粥,除了斯澗羽偶爾來瞧瞧斯見微,再也沒親人管過他了,他的生活起居都被斯知博交給管家謝卿河負責。
謝卿河沒有子女,又看斯見微可憐,幾乎對他是有求必應,事必躬親,間接又助長了斯見微的囂張氣焰。
斯知博病好了以後,又是一頭扎進了工作裡,一直到斯見微野蠻生長到了十二歲,斯知博才猛然發現,這小孩性格怎麼變得這麼糟糕了?
狂妄,張揚,孤傲。攻擊性很強,極為難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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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見微的糟糕性格一直持續到十六歲才有所收斂。
當然,這中間除了斯知博的打罵,他再也沒受到過什麼心理層面的打擊。
斯見微太聰明了,一眼就能看穿別人在想些什麼,有仇必報,又十分會拿捏旁人的痛點。
久而久之,也沒人敢惹他。
身邊的朋友陸續進入青春期,玩的都挺花。
斯見微有心理潔癖,太髒的朋友他不交,到了初升高,他摒棄了私立,直接去了校規森嚴的公立。
他沒想到秦書淮會跟他一起,秦書淮的原話是:「袁盈盈和秦舒苒太煩了,他想清靜三年。」
以前斯見微其實不太在乎秦書淮,這人太圓滑,說話做事滴水不漏,完全沒有鋒芒和稜角。
斯見微身邊的朋友很多都是因為錢或者地位跟他一起玩,秦書淮也不例外,但秦書淮講義氣。
斯見微從不認為自己需要情感,因為不論解決什麼問題,他都毫不費力。
他不需要別人,反而是別人更需要他。
尤其青春期以後,因為錢,臉,又或者其他外在條件,那些異性或者同性給了他很多麻煩的,不必要的喜歡。
所以在斯見微的理解裡,愛是要有前提的。
或者是顏值,或者是能力,或者是背景,性格之類的。
但他徹底在阮流蘇這裡顛覆了認知。
第一眼看見阮流蘇,斯見微的下意識反應就是好看,他必須得認識。
頭一回搭訕,他不太熟練,但那麼帥的造型,肯定給阮流蘇留下了深刻印象。
-
後續那一眼心動就變成野草,在他心裡生根,瘋狂生長蔓延。
他從沒見過感情這麼豐盈,充沛,完整的女孩子。
她似乎天生就有愛人的能力,幾乎每個人跟她在一起,也會不由自主變得柔軟。
斯見微也不例外。
-
斯見微這輩子一共表白失敗過兩次,都特轟動的那種。
第一次是在中學時代。
護著張唱片被斯知博打得離家出走,手上的事兒也直接撂挑子不幹了。
本來挺純情的青春往事,最後鬧得三大爺,四大爺家裡的親戚都知道他要跟個叫阮流蘇的女孩告白。
「就他?」斯知博從不看好斯見微那狗脾氣,「我不反對他談戀愛,只要他能追到。」
斯見微信心滿滿:
「我這麼帥,又這麼優秀,她一定喜歡我。」
然後他還沒開口就被人拒絕了。
阮流蘇是這麼說的:
「我跟斯見微不熟。」
「我看見他打架太兇了,有點兒害怕。」
斯見微挺不理解的,還真有女孩不喜歡他?
再說了,他為什麼打架?
還不是因為她?他打得那男的是什麼好人嗎?
那男的天天沒話找話去搭訕阮流蘇就算了,還不止一次在背後和別人討論她的身材長相了。
就她傻不拉幾的,還要去給那男的當記分員。
斯見微傷心了,從此封心鎖愛。
親戚再拿阮流蘇調侃他的時候,他就癟著唇角嘴硬:
「情情愛愛算個屁啊,老子是要繼承皇位的,哪兒有那麼多功夫愛來愛去的?」
話是這麼說,真到了阮流蘇志願被華明錄取那一天,斯見微才徹底蔫兒了。
不是說好的報京西嗎?
他都保送了!
幸虧兩所大學離得也不遠,那會兒阮流蘇的家還在華明大學家屬院,就在籃球館附近。
斯見微經又有了藉口,他三天兩頭去華明找秦書淮打球。
那會兒溫禮在和阮流蘇談戀愛呢,他總能看見溫禮送阮流蘇回家。
溫禮就在阮流蘇家門口賴著,也不知道兩個人要說什麼。
阮流蘇明顯眼神都不在溫禮身上,心不在焉得。
再說了,不是談戀愛嗎?
怎麼手也不牽,抱都不抱,兩個人之間距離隔了八百米。
也不知道談哪門子戀愛!
-
愜意的校園生活沒過多久,斯見微以董事的身份正式入職益民生物。
他本科學得計算機,不得已,又去輔修了一門基因工程,學業事業都開始忙,他往華明跑的也就沒一開始那麼勤快了。
況且,阮流蘇又不喜歡他。
他再多熱情也沒用。
喜歡是真喜歡,斯見微甚至想過,用斯知博的方法,巧取豪奪,把人關起來會不會更好?
這個想法很快又被自己否決掉。
阮流蘇一瞧就是家庭幸福,被父母捧在手心兒的公主,要是真的像奶奶那樣被關起來,她該多痛苦啊?
感情不是生活的全部。
斯見微才捨不得讓阮流蘇變得萎靡,像朵凋零的花,沒有一絲精神氣。
-
再有點阮流蘇的消息,還是當年被他打過的那個體委搞募捐,按道理來說,斯見微是其他班的,同班募捐,也找不到他頭上。
那男的專程給斯見微打了個電話,說是從阮流蘇閨蜜那裡了解到阮建明的事兒。
熟悉的同學能幫就多幫點。
斯見微大手一揮,直接甩了兩百萬過去。
不到半天就被退了回來。
阮流蘇在微信上感謝他,話說的很客套。
斯見微想問她:
「救命錢,客氣什麼?」
「病不治?命重要骨氣重要?」
「你那男朋友家境也不差,他沒幫忙?」
對話框裡輸入了好幾句,斯見微又通通刪掉。
他想起來,自己壓根沒立場管阮流蘇的事。
何必自作多情?
-
沒過幾天,斯見微就看到了溫禮朋友圈和未婚妻的合照。
他第一反應,他媽的,阮流蘇肯定被欺負了!
腦子裡想過無數種可能性,突然斯見微又自顧自地笑了聲。
他的第二反應是:
機會來番外,斯見微視角2
斯見微先申請了ICL的碩士學位,又想了很多辦法給阮流蘇錢。
那麼好的專業和導師,書不可能不念的。
斯見微找老同學旁敲側擊,要給她高薪兼職工作,又或者直接以資助的名義,他甚至還搞了個小號去加阮流蘇,張口就是包養,讓她開價,最後被拉黑。
陪讀這辦法是秦書淮想出來的,同個圈層有個朋友找了個男跟班陪讀,他把基本條件轉發給斯見微,讓他照葫蘆畫瓢:
【找個倫敦陪讀/保姆,一個月150萬,安排住處,主要配合我時間,幫我處理一些瑣碎事情,有保潔阿姨,條件如下:
1,英文流利,雅思7,託福100;
2,985本科以上學歷;
3,年齡22歲上下,會打遊戲,做飯好吃,最好是川菜;
4,有駕照,海外護照可全球陪同飛。】
蘿蔔坑條件,符合的人不多。
「一百五十萬?」秦書淮指基礎條件,首先就讓斯見微更正:
「阮流蘇留學回來找份工作幹三年都不見得能掙到一百五十萬,你最低得去個零,不然又得把人嚇跑。」
少爺不食人間煙火慣了,讓他下個凡還得手把手教。
「哦。」斯見微史無前例地聽話,「你在幫我看看剩下還有什麼問題?」
秦書淮看了半天,想到什麼,突然笑得特別淫蕩。
斯見微被他笑得臉都紅了:「有屁就放,別他媽笑!」
「少爺,你真純。」秦書淮笑得胸腔起伏:「陪讀是要住在一塊兒的,你確定不發生點兒什麼?」
秦書淮自顧自笑完,又突然陰陽怪氣了一句:
「哦,對了,忘了你不止是處男,還是純愛戰神。」
斯見微只要遇到阮流蘇的事兒,反應就跟正常的時候不一樣。
他腦子卡殼,根本沒去多想秦書淮的畫外音,而是點頭格外氣悶地贊同:
「你說得對,陪讀朝夕相處,我要是不趁機發展點兒什麼出來,那也太舔狗了。」
本來就為了阮流蘇申請了個碩士,還出錢陪她讀書,還要治療她失戀的情傷。
他就算當舔狗也不能被人發現。
他必須得是一隻有尊嚴的狗。
工作上事情忙,他沒打算繼續讀書的,臨時決定要深造,還給學校捐了一大筆錢,斯知博知道這事兒以後倒是慷慨,還特別驕傲:
「恭喜我的好大孫兒,馬上要接受愛情的磨練了。」
還連帶著旁親敲鑼打鼓廣而告之,斯家最厲害的大少爺出錢出力上趕著給人「當陪讀」。
斯見微好勝心出來,這回他必拿下阮流蘇,還要身心一起拿下的那種。
他又在招聘條件上瀟灑地補了一條:
「女生,長得漂亮,事兒少,得是處。」
秦書淮都驚呆了:
「你確定要這麼寫?真不怕玩兒脫了?」
彼時的斯見微根本不懂秦書淮的意思,他理所當然地認為世界上每一個人都要圍著他轉:
「那當然,萬一真成了,我可是一家之主,不立威,她不聽我話怎麼辦?」
秦書淮問最後三個「得是處」的意思:
「她和溫禮?」
斯見微有點不爽,勉為其難想了想:「應該是沒有。」
阮流蘇是個邊界防線很重的人,溫禮連她手都拉不到...
算了,就算真的發生了什麼,也不重要了。
斯見微心裡還是有點較勁,格外膈應阮流蘇那個前男友。
最後阮流蘇坦誠自己連初吻都還在的時候,斯見微得意地衝秦書淮挑了眉。
秦書淮後來和袁盈盈吐槽過這個事兒:
「幸虧阮流蘇和溫禮沒什麼,要真是有了什麼,我估計斯見微那倔狗,以後每次上床的時候估計都會逼問阮流蘇,他和溫禮到底誰更厲害吧?」
事實證明秦書淮猜的一點沒錯,光是一個初戀頭銜,斯見微在心底跟溫禮較勁,最低較了也得有小十年。
-
去倫敦頭半年的時候,斯見微離開的時間並不多。
兩個人感情也是突飛猛進。
斯見微以前一個人獨慣了,從沒想過,家裡多個人能這麼幸福。
早上有人叫他起床吃早飯,餐桌上會放好一杯溫蜂蜜水,咖啡傷胃,阮流蘇很少讓他喝高濃度咖啡,同時的,斯見微抽菸也少了很多。
因為他發現阮流蘇受不了煙味,只要他抽菸,他們早安吻的時候,她總會別彆扭扭,還皺著眉撇著嘴,總之就是一副很不好惹的傻樣,斯見微最後只好把煙戒掉。
中午課多的時候,他們會在學校吃,阮流蘇打包好飯盒,每次都要囑咐他幾句,熱飯的時候微波爐用什麼火,叮幾分鐘,水果蔬菜記得全部都要吃完。
但每次到了飯點,斯見微要麼就是跨越大半個校區去找阮流蘇一起吃飯,要是時間來不及,他也要打個視頻過去,沒話找話:
「阮流蘇,你早上說什麼來著,這飯怎麼熱?」
「你別掛啊,微波爐怎麼用?我不會!」
「阮流蘇,你看看我的臉唄,這麼帥,不值得你再跟我聊五分鐘?」
偶爾斯見微還會看到有男生過來找阮流蘇搭訕,她這款的女生簡直是各類人種通殺,這個時候,斯見微就會格外臉臭:
「你搭理剛才那男的幹嘛?錢賺夠了,不想給我打工了?」
「你再跟他多說一句話,信不信一會兒我就過來弄死他?」
阮流蘇先開始還覺得他莫名其妙,這種話聽多了,她反而能笑著敷衍安撫斯見微:
「我不認識他呀,名字都不知道呢。」
「別生氣嘛,晚上給你做好吃的。」
少爺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阮流蘇就那麼輕飄飄地哄他一句,就足夠讓他暈頭轉向了。
那個時候,斯見微還沒把璨璨領回家,晚上的時候,保潔阿姨簡單打掃完,就是純純的二人世界。
洗完澡,兩個人就窩在沙發上看電影。
斯見微特別喜歡阮流蘇認真又或者投入的樣子,她有時候自己抱著膝蓋靠在沙發上,有時候在斯見微懷裡,但眼睛始終看著電視屏幕,偶爾有什麼特別跌宕起伏,或者嚇人驚悚的劇情時,她就會在斯見微身上蹭蹭,興奮地跟他討論兩句。
斯見微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有時候遇到燒腦的劇情,還會隨口幫她解答兩句。
他手裡經常端著甜品,一口一口往阮流蘇嘴裡喂,偶爾自己也吃上幾口。
經常吃著吃著,兩個人就會吵起來,電影裡也忘了放些什麼劇情。
「你老捏我肚子幹什麼?就是你的甜品,讓我胖了七八斤了!」阮流蘇拉開斯見微的手,特別生氣,「我本來就長胖了,你這個動作真的很不禮貌!」
斯見微更來氣,他手又往毛衣裡探,經常下重手使壞:
「捏你肚子怎麼了?你是我女人,我想捏哪兒就捏哪兒!」
他這麼說,阮流蘇又發不出脾氣來了,那雙亮亮的大眼睛就眨巴眨得,看著斯見微目不轉睛。
這就是做愛的信號。
斯見微才不客氣:
「你再兇我,我今晚就做三次了嗷,到時候哭也沒用,老子要咬死你!」
他以為自己是惡狠狠的特別牛逼的語氣,實際上在阮流蘇眼裡就是明晃晃的,不能更甜的撒嬌。
他總是先試探性地親幾口阮流蘇,才敢慢慢轉而變成咬她的嘴唇。
阮流蘇疼的時候,就用手去推斯見微的臉,反而會被他咬住手指,又輕輕磨一會兒牙齒。
「怕不怕?」斯見微總覺得自己很厲害,他一定振了夫綱,所以還要趁機警告阮流蘇:
「不準找男朋友,聽見了沒番外,斯見微視角3
最先開始,阮流蘇和斯見微是不在一起睡覺的,所以每次完事,斯見微都有種被白嫖的感覺。
他特別不高興。
真是的!
溫存過後,親親抱抱都沒有,阮流蘇提褲子就走。
尤其是有時候他多嘰嘰歪歪吵了兩句,又不是真心話,最多懟了阮流蘇兩句吧,阮流蘇就氣哼哼地把房門自己一鎖。
他還得在房門外一邊敲門一邊哄:
「不就是不讓你談戀愛嗎?至於這麼不高興嘛?」
「只要你不找男朋友,我就給你加錢!」
「翻三倍工資,每個月送你十件禮物,行不行?」
阮流蘇被他傷到也硬氣得很,仗著門鎖著,他辦不了她,在房間裡跟他吵架:
「斯見微你這是什麼語氣?誰稀罕你的破禮物?我一件都沒拆,你還能送下一任保姆!」
斯見微真是氣夠嗆,阮流蘇這架子可真大,他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他從小到大就沒這麼低頭哄過人!
真是反了天了,也不知道到底誰是誰的保姆。
後來斯見微找管家重新配了鑰匙,阮流蘇再反鎖門氣他,他就直接開門進去。
反正他無法無天慣了,他的女人,他還不能進她的屋,用她的浴室,睡她的床了嗎?
阮流蘇就是他一個人的,誰都別想搶走!
-
到倫敦第一個月月末的時候,斯見微去柏林出了一趟長差,大概四天。
在這之前,斯見微和阮流蘇一起辦入學手續,找實驗室,認路,每天都是形影不離的。
「你別害怕,別墅安保系統做的挺好的。」
「如果有事就打我私人號碼,我開封閉會議的話,助理或者秘書會接。」
「要乖乖的,別跟你們實驗室那幾個同門走的太近,尤其是那兩個阿三,一看就沒憋什麼好主意!」
斯見微臨走之前交代的話重複個沒完沒了,還是不放心,他又拉著阮流蘇問:
「要不是我跟你導師請個假,你跟我去玩玩唄?」
「不啦,還要學習呢。」阮流蘇踮腳捧著斯見微的臉親了親,還是有點捨不得,又緊緊抱著他的腰,在他懷裡蹭了好幾下,然後紅著臉說,
「你快去快回好不好?我等你回家。」
這可把斯見微美翻了。
家。
什麼家?
他和阮流蘇的家嗎?
哎呀,怎麼他就和阮流蘇有了一個家呢?
斯見微出門的腳步都在打飄,甚至在路上還搜了老黃曆算日子,想著要不要抽空去趟拉斯維加斯,和阮流蘇先把證給領了。
「周特助,你看這老黃曆上說宜嫁娶,是不是真的對婚姻有加成?」斯見微指著平板,問正在開車助理。
王特助年近中年,說話謹慎,他想了幾秒,也沒想出來新老闆什麼時候準備結婚了?
新老闆才22歲,就要英年早婚?
沒等王特助想出穩妥的回答,斯見微又自問自答,他先是嘆了口氣,然後表情嫌棄,語氣卻洋洋得意:
「你不知道,我女朋友真是太粘人了,我才出去四天,就催著我快去快回,煩都要被她煩死了!」
斯見微在老黃曆上點了好幾個日期:
「女人嘛,總是愛吃醋,大不了,先結個婚,免得她心裡不高興又來粘我,真是的!」
王特助到底是過來人,想了半天,出于謹慎,還是提醒這個少爺別一意孤行:
「斯總,國人還是傳統,您想結婚,女方父母的意見也很重要。」
潛臺詞就是,如果貿然先把證領了,是不是有些不太尊重女方家庭?
斯見微一聽就明白,他收了平板,結束了這個話題。
這助理說的有道理,阮流蘇就不是那種能背著父母結婚的人。
但斯見微還是加班加點,提前回家了。
洗完澡天都快蒙蒙亮。
斯見微擰了把門鎖,沒打開,阮流蘇又給反鎖了。
斯見微就想看她一眼,找了鑰匙偷偷開了門,才發現阮流蘇腦袋幾乎都縮在枕頭裡了,呼吸還有點微微急促。
他走近碰了下她的額頭,一層細密的汗,她緊緊蹙著眉,不知道夢到了什麼,薄薄眼皮下的眼珠還在滾動,有眼淚溢了出來。
斯見微沒叫醒她,去拿了體溫槍和一杯溫水。
「阮流蘇。」
他把人抱在懷裡,輕輕喚了聲,然後又用體溫槍測了身體多處體溫。
液晶讀數屏顯示體溫正常,斯見微鬆了口氣,伸手笑著捏了捏阮流蘇的臉:
「你是小豬嗎,睡這麼死?夢到什麼了?」
斯見微把人從夢裡搖醒,把她眼淚和汗擦乾,聽見阮流蘇小聲說:
「我夢見我爸爸了。」
斯見微餵她喝了幾口水水,又親了親她的額頭:
「想家了嗎?想的話,我們就回去住幾天?」
「算啦。」阮流蘇搖頭,紅著眼睛說:「我媽知道會擔心的。」
斯見微抱了她一會,看了眼時間,又把人放回被窩裡:
「你今天不是還有八點組會嗎?快閉眼,還能再睡三個小時。」
他起身要走,感覺自己睡衣一角被拉住。
低頭看見阮流蘇可憐巴巴地看著自己,也不說話,就下撇著嘴角。
「幹嘛?想留我陪睡啊?我可沒那麼好說話的。」斯見微嘴上這麼說,一屁股坐回了床上:「你得用行動來表示表示。」
阮流蘇起來親了他的臉一口。
「就這?」斯見微忍了忍,才把嘴角壓下去:「我是那麼廉價的?剛我還伺候你了呢,怎麼也得多親——」
他話還沒說完,阮流蘇把被子一卷,又鑽回了被窩。
本來夢到爸爸她還有點難過,現在被斯見微氣的,也不難過了,只有火氣。
「脾氣越來越大了啊阮流蘇,誰教會你給我甩臉子呢?」斯見微強行把被子扯開,鑽進去,從背後把人抱著,又超大聲哄著說:
「別難過了,讓我抱抱。」
阮流蘇又好氣又好笑,在斯見微懷裡扭頭,狠狠往他胳膊上咬了一口:
「你可閉嘴吧,我真想揍你!」
兩個人在被窩裡鬧了一會兒,最後都困得不行,又抱在一起睡了個回籠覺。
接下來幾天,斯見微又以怕阮流蘇想家,發燒,做噩夢各種理由,陪她睡了好幾晚,徹底改掉了她提褲子不認帳的壞毛番外,斯見微視角4
十一月月底的時候,阮流蘇和斯見微又吵了一架。
起因就是斯知博讓斯見微去柏林總部處理點事情,比較棘手,最低要一周時間。
斯見微不願意去,斯知博就知道是因為阮流蘇。
年輕人剛談戀愛嘛,總是想黏在一起,斯知博理解,所以斯見微這幾個月不要再出差,他也不強求。
感情穩定,家庭幸福,事業才能順嘛。
但這次的公事和平時不一樣,斯知博破天荒地給阮流蘇打了個電話,讓她勸勸斯見微,去上幾天班。
阮流蘇以為斯見微又跟爺爺耍脾氣頂嘴才不願去上班,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地勸了他一整天,斯見微才肯點頭,但前提條件是:
阮流蘇最近沒什麼課,不如請假跟他一起去柏林。
阮流蘇不同意,說一開始籤合同的時候就說好了,不能打擾學習。
再說臨近期末,導師說不定會提前布置什麼任務,她走不開。
斯見微最煩阮流蘇總是拿合同說事兒,合著開學這兩個多月,溫情都是假的是吧?
她眼裡除了錢就是時限,合約一到期,她就想跑了唄?
他早上走的時候氣衝衝得,故意把門摔得很響,阮流蘇一點反應都沒有。
斯見微站在門外等了半天,她都沒出來哄自己,又指紋解鎖,把門一推,盯著阮流蘇看。
阮流蘇低頭在桌上小口小口地喝粥,心不在焉得,就是不抬頭。
「阮流蘇,你過來。」斯見微終於忍不住開口,帶著怒氣叫她:
「不過來我就來咬你了!」
又是帶著威脅語氣,趾高氣昂地求和。
阮流蘇輕嘆一口氣,放下手裡的勺子,不情不願地走了過去,揪著斯見微的衣領,敷衍地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口:
「行了吧?」
她心裡委屈,但還是妥協了。
斯見微受不了她這種軟刀子,頭低下來,扣著阮流蘇的後腦勺吻得很用力。
分開的時候兩個人的嘴唇都被咬得紅紅的,斯見微也不說重話了,揉著她的臉惡狠狠地小聲兇她:
「看你晚上一個人睡覺怕不怕,到時候再做夢哭了我可不在你身邊兒了,你想抱都抱不到!」
阮流蘇嘴都要被他捏成了「O」型,嘟囔著語氣也比剛才吵架的時候軟了好幾分:
「我才沒有抱你呢!」
「自己半夜睡不安穩,往我懷裡鑽的時候怎麼不提了?」斯見微鬆手又把人抱在懷裡叮囑:
「我給盈盈說了,你要是害怕,就去找她,還有阿May陪你,別一個人把門反鎖著,開著燈睡覺也睡不好,知道不?」
阮流蘇在他懷裡抬頭,問他:
「斯見微,你是不是擔心我害怕,才不願走的?」
「你說呢?」斯見微笑得特別蠱人,又把人扯開,捏著她的手依依不捨地數落:
「我要走的時候才知道抱著不撒手?剛剛乾嘛還跟我吵架呢?矯情死了!」
「記得在家要乖乖等我回來!」
斯見微走的猶豫又糾結,秦書淮在門口等他磨嘰了二十多分鐘。
上車的時候,秦書淮還不忘奚落斯見微:
「你只是出個差,又不是出殯,至於在門口拉拉扯扯得還紅眼睛?」
-
能看見斯見微紅眼睛真的不容易。
他不是一個共情能力很強的人。
斯見微小時候經常一個人玩,認識的朋友大多居心不良,他一眼就能看出來,不投入感情就不會被背叛。
秦家講究孩子要合理窮養,秦書淮那點兒零花錢打小就被秦舒苒和袁盈盈瓜分掉。
所以從他認識斯見微開始,就是斯見微的小跟班。
給斯見微做事也最舒服。
比如幫他抄作業,買個水,打個群架什麼的,斯見微都會給他可觀的報酬,當然這些錢最後也都會被袁盈盈和秦舒苒花掉。
斯見微也不止秦書淮一個小跟班,他有好幾個。
其中有一個十二歲的時候急性白血病過世了,那年秦書淮哭得特別傷心。
「你為什麼哭?」斯見微很不理解:「你之前不還怪他和你搶生意?」
秦書淮看著斯見微一臉冷漠,哭得更傷心了:「一起玩這麼久,你難道沒把他當朋友嗎?」
「沒有。」斯見微回答的很乾脆:
「我給錢讓他幫我抄數學作業,他連小數點和字母都能抄錯,太蠢的人不配當我朋友。」
到了青春期,男孩子開始格外有自尊心,斯見微的身邊就變成了只有秦書淮,到高中升學的時候,斯見微才勉強承認:
秦書淮是個值得深交的朋友。
他不黑他的錢,不仗他的勢,也不怵他,除了老找他借錢養兩個女人。
常年和女人一起玩,有沒談過戀愛的秦書淮,也給斯見微傳授了不少相處心得:
「女朋友嘛,你可以不懂她,不完全共情她,但在她需要你的時候,你時刻陪在她身邊就不會有什麼問題。」
畢竟秦書淮自己就是這麼和袁盈盈一路走過來的。
秦書淮就這麼一說,一向目中無人,不愛聽話的斯見微幾乎要把這句話奉為聖旨,身體力行。
如果談戀愛,只有一方戀愛腦的話,那他會非常痛苦。
可是如果兩個人一起戀愛腦,那將是超乎尋常快樂的事!
斯見微就連工作的時候,都滿腦子是阮流蘇。
他之前跟她約定了時間,如果分開了,到點每隔一小時,都得匯報一次地點和安全。
前幾天還聊得好好的,出差的第三天,斯見微下午開會的時候特別煩躁,他沒收到阮流蘇的安全報備,斷聯都超過三個小時了!
他耐著性子給阮流蘇發了好多條信息,終於忍不住,在開會間隙溜了出去,親自打電話找保鏢問。
保鏢電話也打不通。
「膽子越來越大了是不是?吵完架就開始不回消息了?」
「到底去哪兒了?信不信我一會兒就回家抓你!」
斯見微總怕阮流蘇出什麼事,心慌慌得。
耐著性子把會開完,他就讓秘書幫他訂最近一班次回倫敦的機票。
他腳步很快,嘴上還在交代工作的事情,語氣不太好,反覆叮囑秘書,事情要趕在周末之前完成匯報。
秘書一邊記一邊跟在他身後,想說什麼也插不上話。
等到斯見微說完,剛好到辦公室門口,他推著門,助理才得空:
「斯總,您的貼身保鏢帶了個女孩過來,正在辦公室等您番外,斯見微視角5
斯見微陰沉的表情一下子就滯住。
阮流蘇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筆挺板正,手上還在給他回消息。
聽見推門聲,她抬頭看見是斯見微,又把手機收好,小跑著撲進他懷裡。
她大衣外套脫了,身上的淺灰色毛衣還帶著暖氣的溫度,聲音也暖融融得:
「我請假啦,你最近辛苦了,我來陪陪你啦。」
斯見微臉變得比翻書都快,立刻和顏悅色地對秘書說:
「剛才說的事兒,晚幾天也成,不用開會討論,直接發我郵箱,周末愉快,毛秘書!」
他連帶著把辦公室的門也反鎖了。
-
接吻的同時,阮流蘇的衣擺被撩了上去,斯見微笑得很壞,他用手貼住她的心口說:
「你心跳得好快啊寶寶,是因為想給我一個驚喜嗎?」
篤定的語氣,讓阮流蘇找不到理由反駁。
辦公室裡沒有安全套,阮流蘇算了下時間,小聲嘟囔了一句:
「應該沒事的。」
斯見微嘴裡說著抱歉,動作卻格外不客氣。
阮流蘇咬著牙,不敢出聲,看著斯見微那雙漆黑的眼在頂燈耀眼的光線下,格外深情。
結束這種混亂的時候,斯見微直接脫了襯衫替她擦乾,像他們第一次那樣。
「你一會兒穿什麼?」
阮流蘇漲紅了臉,看著他簡單清理了一下,又壞笑著把皺巴巴的襯衫套了回去。
斯見微懶散地抱著她靠在沙發上,手上在快速地回著消息。
阮流蘇累得不行,腿還在下意識打顫,在斯見微懷裡渾渾噩噩睡了過去。
斯澗羽電話打進來的時候,斯見微秒接,他聲音特別輕,語氣也格外有禮貌:
「姐,你想說什麼都小聲點兒,阮流蘇睡著了。」
斯澗羽立刻放低音量「喲」了一聲:
「都開始叫姐了啊。」斯澗羽又問他:「小阮去柏林了?」
「嗯,在我懷裡睡呢。」斯見微低頭輕輕親了一口阮流蘇。
「我沒問你她在哪兒!」斯澗羽隔空翻了個白眼兒,「談戀愛就談戀愛,別矯情!我噁心!」
「哦。」斯見微一向不在乎別人的看法,「有什麼事兒嗎?」
「你不是在查阮教授當年的事情嗎?我這邊有個朋友好像認識阮教授當年在華明的同事,要不要幫你引薦引薦?」
「好。」
「那寒假約著盈盈他們去澳洲度個假,順便幫你們搭個橋。」
「嗯。」
「你帶小阮去嗎?」
「我到時候問問她。」
-
阮流甦醒過來的時候,換了個姿勢讓斯見微抱。
他在用手機處理工作的事情,她也拿手機出來玩。
過了一會兒,阮流蘇突然把手機收了起來,她鄭重其事地問斯見微:
「你想要個小孩嗎?」
「你願意生就要。」斯見微沒有猶豫地回答。
他直勾勾地看著她,想到剛才沒有做措施,怕阮流蘇亂想,又補充說:
「那寒假回去就得領證,總不能讓我們的小孩缺爹少媽吧?」
「我只是說萬一...我是覺得如果讀研把孩子生了,以後工作就不用考慮這些問題了。」阮流蘇的臉騰得一下就紅了,「懷孕的可能性應該不大。」
斯見微襯衫扣的隨便,氣場被情慾渲染得也有幾分柔軟。
他手指頭在順著她散下來的長髮慢慢地轉圈卷著,像是又在憋著什麼壞水,吊著人玩兒的錯覺。
半晌,斯見微笑著低頭在阮流蘇耳邊問:
「剛才爽嗎?」
阮流蘇不說話,羞怯怯地看著他。
他笑得更好看了:
「要不多試幾次吧?我看網上說,一次就中的可能性確實不大。」
他理解錯了,心潮澎湃得又做了兩次。
阮流蘇例假來的前幾天,斯見微都格外賣力,他一肚子心眼全用在阮流蘇的肚子上。
五天後,例假如期而至,阮流蘇鬆了口氣,斯見微的心情卻格外不好。
他用掌心給阮流蘇暖肚子,心不在焉得。
半晌突然幽幽地來了句:
「阮流蘇,你說我是不是不行啊?」
「....你挺行得啊。」
「我說得不是那個。」斯見微把手機上搜到的遞給阮流蘇看:
「你看,男人最行的時候就是我這個年紀了,你怎麼懷不上呢?」
阮流蘇又給他解釋了一遍安全期,斯見微不信:
「那還有百分之三十概率啊!我這麼強,百分之三十難道不夠嗎?」
「....」阮流蘇懶得和他爭。
斯見微對於這件事耿耿於懷,背著阮流蘇去做了個體檢,又問了醫生不少關於備孕的事情。
最後斯見微打消了生小孩這個念頭。
他往後幾年都很忙,錢不能解決所有問題,如果有了小孩,大部分事情都會落到阮流蘇身上,他捨不得。
打消了這個念頭以後,斯見微還是忍不住和秦書淮炫耀:
「我好像在談戀愛。」
「你說阮流蘇到底喜不喜歡我?」
「嘿嘿,她說她想給我生小孩兒。」
秦書淮回他:
「少爺,知道你很純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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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戀愛最上頭的時候就是剛開始。
後面性格問題暴露出來,就得吵架磨合了,磨合不了就只能分手。
甜甜的番外就寫完啦!
看不懂的讀者首尾呼應一下,就明白,劇情不是太複雜。
被刪了一小段放wb了,想看的直接去搜下,就一小段。
番外後續就是正文開頭的酸澀風了,接下來還有個求婚結婚的番外,然後這對就可以結束後記/復盤
開《見軟》完全屬於自割腿肉,找不到代餐,只能自己寫。
現在言情小說都很完美,女主完美,男主更完美,(小聲嗶嗶:有些男主完美細膩得甚至不像個男人)。一本中短篇,看幾個小時,看得時候很爽,看完了,這本書講了什麼?我卻一點都記不起來了。
所以一直想寫一對不完美情侶,提筆的時候,腦海裡的阮流蘇和斯見微也都是以缺點當先,有缺陷才有碰撞,幾乎不需要什麼臉譜化的女反派角色,這樣男女主的主觀分手因素將會全部來自於性格缺陷和家庭背景差距。
這點導致我在前期流失了很多讀者,哈哈哈,不止大家看不了憋屈的,我自己寫的78章之前分手的內容的時候,也寫得很鬱悶,每天都感覺自己很恍惚,特別想發火。
文中的一些案例確實有參考從事行業真實經歷,所以基本到了職場部分,就沒有特別多的女配了,哈哈哈因為工科女性從業者實在太少,基本都男的,尤其基層技術崗。
行業涉及專業涵蓋:能源動力,機械,計算機,流體機械,人工智慧等,大類主題還是貼合當下的政策大方向:工業信息化。
在AI高速發展的未來,人類工作形式大概率會趨於:人+AI協作,甚至有可能是AI主導,人力輔助。
去年某新能源峰會上,chatGPT解答出來的問題比幾位行業專家的答案疊加還要全面。
所以不學習真的會被淘汰,各行各業都是,AI的出現勢必要發展出一類更加精銳高端的就業崗位,相應也會淘汰一批落後產業的人。
現在就業形勢大家都知道,大環境特別卷,要想在這種環境下殺出一條路,一定要把自己捲成複合型人才。
我其實也挺煩說教,但現在網絡流行的躺平,鹹魚文化確實不適合青年人的個人職業發展,要想過上好一點的生活又沒有背景資源人脈的話,努力和學習是十分必要的。
這有一些在上學的讀者評論區問我關於就業的問題,我還是要反覆重提,讀個研究生吧,尤其是女生,努點力辛苦點,念個碩士博士,如果沒有人脈資源背景,不如刷刷學歷。當然,不管在任何情況下都要堅持學習,有時候學歷不能說明全部問題,經驗積累也很重要。
動力,機械,土木類別的本科畢業就業環境太艱苦,大概率還會遭到性別歧視,這點在幾乎全是男性統治區的工科各行各業都無可避免,我沒怎麼寫,甚至刻意規避,因為不太美好也害怕一個小言情文又有性別對立引戰,但現實確實如此。
有老粉應該知道,我之前一直寫懸浮的傳統霸總,但這次不是霸總賽道!而是職場婚戀!職場靠前打頭!!
所以直接將故事架空到電力行業,有些讀者可能不太想看職場部分,覺得看不懂也很沒意思,只想看男女主,但職場我必須得寫,雖然行業切入點很小眾,沒有醫生律師飛行員這類看得通俗易懂,可我也得貼合主題啊,作者寫文是有大類別劃分的!!也不能跑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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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文開的很倉促,靈感爆發期,沒做細綱,只用了九天就寫了差不多十萬字上架,期間除去碼字的時間,我還反覆修改了很多次,包括讓基友幫我看文,一個字一個字精修,大概修了十多遍,才有了現在的效果,再次感謝我基友!
其實《見軟》第一次上架的效果並不好,書名測試後才起來,比起之前《哄好了沒》那本累積快一百萬在讀,這本前期只有不到十萬人在看。
當時是有些氣餒的。
真的感謝陪伴我一路走過來,一直在追連載的讀者,沒有你們一直給我提建議,追更鼓勵我,我真的寫不到現在。TAT
前期的構思算三線並行,我掌控的不太好,寫作經驗太少,技巧應用上還是有些欠缺,很多讀者反映看得亂,抱歉,下本我會努力改正的!
我不是一個日萬型的寫手,經常在寫今天的章節時,發現情節人設不對,又返回修改,隔天再補字數,導致連載期更新一直不穩定,邏輯控表示,不符合邏輯的人設會讓我如坐針氈,不改到滿意,就很難受。
寫書這麼久,其實我產量並不高,字數也只有寥寥兩百萬,只能算個新人,創作至今所有作品都在番茄,試錯過很多本,包括爛尾書。(有些讀者喜歡翻我之前的作品,本作者在此瘋狂阻止:別看!!真的別看!!!都是黑歷史!!!)
感情流的文很吃情緒,情緒不好的時候,我也根本沒法寫出來,穩定更新對我來說更難了。
所以在此提醒想寫作的讀者謹慎考慮,大概率大部分作者前期的創作,都是為愛發電幾乎沒有任何回饋,除非你足夠熱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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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本文構思和大綱:
如最開始的書名《見軟》,我想寫的就是兩個有稜角,性格堅硬的年輕人,一步一步把不成熟的感情變成熟,在彼此磨合中變得柔軟,學會愛人,學會成長的故事。
肯定有人會反駁,阮流蘇怎麼會是有稜角的人?
相反,阮流蘇比斯見微更有稜角,更會放軟刀子。
她的母親是身體不好的家庭主婦,幾乎沒有社會工作能力,她的父親是教授,幾乎承擔了所有的外界壓力和家庭壓力,所以在父親去世後,阮流蘇也間接承擔了父親的家庭角色,但她又沒有經濟能力。
所以一開始她就做好了借用斯見微的財力,又可以隨時要抽身的準備,後來兩次原諒斯見微,也是因為她是真的愛。
但她發現真的不合適之後,也很徹底地選擇了離開,甚至一再想過重新開始。
這也符合我一開始的不完美人設:
阮流蘇,特別會愛人,情緒穩定,性格溫和,能夠獨立生活,堅韌,為了給母親治病,能接受不純粹的,帶著利益性質的感情,也隨時做好了抽身離開斯見微的準備。
作為前期類似於包養性質的關係,從阮流蘇的三觀裡,其實是沒辦法接受的,並且斯見微一開始「選妃」這個幫助方式就不對,兩個人又一直有共同的同學和朋友,所以阮流蘇在留學期間,出於家庭壓力,還有包養關係,是抬不起頭的,這也是大家看的憋屈,說虐的一個很重要的點。
讀者看得虐,其實作者創作起來更不爽,我整個六月在寫兩個人分手前,自己的情緒也十分狂躁,壓抑,憋屈。(下本一定要純甜文!真的受不了虐,作者代入的是女主視角啊,其實更虐心)
對應阮流蘇,斯見微的人設自然而然就出來了:
傲慢,脾氣很大,嘴很臭,性格堅硬,看不起能力比自己低的任何人,在別人面前還會裝一下,但在親近的人面前,裝都懶得裝,比如和斯知博,斯澗羽,秦書淮,袁盈盈,路聿青的相處,他都是刻薄且傲慢的,所以阮流蘇才會問他:是不是只對她刻薄,因為斯見微下意識把她當成很親密的人,才毫不掩飾。
優點其實也很明顯:夠義氣,雖然深層次性格像小孩,但為人處世老練成熟,自信,少年氣,桀驁,不會被輕易打倒,非常深情。
斯見微的愛非常熾熱漫長,並且是帶著攻擊性的。
他本身看人很準,一早就看出來阮流蘇沒有打算和他長久的走下去,尤其是斯見微第一次告白失敗後,阮流蘇又找了個溫禮這樣的男朋友,導致他在感情裡是極度卑微和患得患失的。
自始至終,阮流蘇都在放軟刀子,從沒給過他堅定的相愛證明,所以他的方式也很幼稚,用言語去傷害阮流蘇,只要她生氣了,難過了,那就是在乎他。
不正確的相處方式導致兩個人最終的分手,所有的外力因素都是可以解決的,當能力達到後,甚至可以說之前的矛盾不算什麼。
年輕的時候,總想著談一段感天動地的戀愛,兩個人要愛到只有彼此,分手了也是天崩地裂,甚至能丟了半條命。
當經歷過一些事情後再回顧,或許比起愛情,個人能力,學習,金錢,人脈哪一樣都更有安全感。
反過來,當你更具備有安全感了之後,角色轉變也會從一個需要被愛的人,逐漸變得柔軟,變成一個能夠穩定輸出愛的人。
當兩個人分開成長後,很多人會覺得,阮流蘇變了,斯見微好像也沒有變啊,很多做法還是和阮流蘇對著幹,他是沒變,一直都愛的熾熱純粹。
他的變其實很難發現,比如他會後悔,回顧,低頭,流淚,從愛情的索求者變成了給予者,他變得不再在愛情裡患得患失,不會因為得不到關注而出言傷人發脾氣,就是最大的改變。
斯見微的追妻幾乎是從頭虐到尾,一直到結局,阮流蘇主動表示需要他,接受他的物質,打算和他有個共同的未來,才算真正把他當做另一半。
至於有些人會認為,兩個人do了就算在一起或者完全和好,我想說,不是!
女性也有生理需求!女主就算心裡沒男人,身邊也可以有男人啊!
當然前提是這個男人足夠乾淨,至少do前要了解一下情史,看一下在線體檢報告。
《見軟》的結局也是我一直想表達的主題:
持久穩定美好的愛情從來不存在有哪一方天生該隱忍,該讓步,該妥協,只有彼此磨合,相伴成長,在相互羈絆中成為更好的自己,才是相愛的意義。
-
人生總會有遺憾,這部作品不完美,成績也不是特別好,但完成度總體我自己還算滿意,想表達輸出的都已經寫出來了。
下面幾本我大概會開甜蘇爽了,女主會強勢很多,男主當然還是壞種,刺頭這類型。
嘿嘿嘿,沒別的,就喜歡寫帶感又有性格缺陷的男女主。
很高興開文兩個多月以來大家的陪伴和支持,從5月11日到7月23日。
另外,本書番外大概2-3天隨緣更新。
親愛的讀者們,我們下本再見需要解釋的幾點
1,
路聿青招阮流蘇是他計劃很久的,他第一次招阮流蘇的時候,其實是不認可她的能力,要做人情給斯見微,答應的很勉強。
第二次招人,沒有斯見微這層關係,他也會花高薪招阮流蘇,不存在工作的事上斯見微給阮流蘇下套。
好多人說斯見微弄競業協議把阮流蘇的路堵死,這點曲解了,阮流蘇跳槽是衝著高薪,未來發展,還有智源科技完善的休假制度去的,拋開薪資不談,現在能做到雙休的企業還有幾家?
加班三倍工資,有房補,各類報銷補貼的又有幾家?
斯見微左右不了路聿青的事情,如果有理工科的應該知道,總技術工程師在研發層面上話語權很大的,不可能因為一兩個管理左右就改變自己的看法。
我是先寫的路聿青給阮流蘇拋橄欖枝談條件,看阮流蘇態度鬆動願意跳槽,路聿青才告訴斯見微的,兩個人都是天才,都有傲氣,路聿青人也狗,但也很正氣,他做不出來給阮流蘇下套的事兒。
斯見微也是讓路聿青幫忙做人情,爭取把阮流蘇留下來,他的考慮也有處於公司人才需求層面的影響。
技術層面領導招人,不會管員工私事的。
我也沒見過總工親自挖人,還要補一句:「喂,你前男友在我們公司,你來嗎?」
誰願意私生活被關注?
再換句話說,前男友又怎麼了?阮流蘇不會因為前男友放棄有前途的高薪工作。
初次入職的時候,阮流蘇覺得膈應,懟了斯見微幾句,她也沒影響過工作,反而是斯見微過度戀愛腦,先開始帶了情緒。
職場部分,從女主視角來看,還是得先跳脫出現言以本身感情為主導的觀感,從她利益角度出發,前男友不及工作重要,說轉組也是被斯見微逼急了,給他個下馬威,沒想過真正轉組。
2,
在倫敦兩次吵架,斯見微都沒有QJ!!
一開始把阮流蘇帶到英國留學,當陪讀的時候,他是動了心眼,在do上有點微強制。
但吵架分手,阮流蘇要離開的時候,斯見微雖然嘴上一直在說難聽的話,但行動上是直接下跪XXXXX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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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載期的時候,我覺得那裡很帶感,就沒改,現在回過頭再看,才發現爭議確實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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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斯見微從來沒跟別的女人糾纏過,阮流蘇的視角下是有爛桃花。
前期誤會也是阮流蘇單方面認為自己配不上,地位差距大,她擰巴是很正常的。
不存在斯和別的女人關係不清不楚,我筆下的男主可以家庭有問題,性格有問題,但必須有男德,無前任,放心入好了,更不會存在什麼膈應人的親密舉番外,結婚
璨璨把斯見微最近寫的小本子叼到阮流蘇手上的時候,她連翻都沒翻開,就知道,整個本子上一定寫滿了一句話:
「我想結婚。」
阮流蘇將本子扔到沙發上,去看正在陽臺澆花的斯見微。
他立刻就把頭扭過去了,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他不說話,阮流蘇也不主動提,他就是仗著有未來丈母娘撐腰,才敢這麼幹。
中午她帶斯見微回家吃飯的時候,媽媽和小姨也懶得暗地裡提示了,他們明面上直接開始催婚:
「老大不小了,都三十了,準備什麼時候結婚?」
斯見微對這種問題總是回答得很快,他平時最會在阮流蘇的長輩面前賣乖:
「阿姨,主要看阮流蘇的想法。其實現在就這麼戀愛也挺好的。」
他語氣裡還有點委屈,他看了眼阮流蘇,才不情不願地說:
「畢竟我之前做錯事了嘛,總得等她再好好考慮考慮。」
這種茶裡茶氣的話說出來,江穎更是覺得準女婿越看越順眼。
不同意結婚的確實一直是阮流蘇,她這兩年精力一直放在事業上,在智源科技幹了三年發現到了瓶頸期。
前幾天她給陳琢光教授發去郵件,表示了自己讀博的意向,很快就得到了回應,前提是要去柏林念。
阮流蘇有些猶豫,談戀愛之前說好的不異國戀的,異地戀也要分情況,大部分時候都是斯見微出差,不超過三天,保證周末的時候回北市,能和阮流蘇一起過。
這點還是阮流蘇主動要求的,現在她要是貿然說了想出國讀博這事兒,斯見微估計得炸。
之前分手四年,磨得他那狗脾氣收斂了點兒,這兩年談戀愛,又釣著他改了不少。
好不容易走到這份兒上,要是跟斯見微說異國戀,他人估計都得炸了。
阮流蘇看著斯見微把陽臺上的嫩薄荷芽都快揪禿了,抿著嘴,一看就是因為她遲遲不回應結婚的事不高興了。
要不還是在國內申請博士好了。
阮流蘇又開始瀏覽各個學校官網。
斯見微看她又不說話,光低著頭看電腦,氣就不打一處來,手上的小水壺一扔,扭頭就進了房間。
一周就約會那麼一天,阮流蘇還要忙工作!
他在房間裡待了會兒,覺得無聊,抽空回了幾封郵件。
過了大概半小時,斯知博的電話過來了,問他幾點和阮流蘇過去吃飯。
斯見微這才記起來,前幾天老頭兒叨叨過,怎麼談戀愛兩年了,也不帶女朋友回家見見他。
斯見微懟了句:「又不是沒見過,以前不就經常去你那玩」。
斯知博直戳他命門:
「那能一樣嗎?那時候你怎麼對人家的?追不到人,急了就說人家就是你養的一小保姆!」
斯知博提起這個就火大:
「我們斯家這麼好的家風,怎麼出了你這麼個敗類玩意兒,搞得我這個當長輩的在親戚朋友面前都抬不起頭,要不是你改過自新了,我這張老臉早都沒地兒擱了。」
「好好好。」斯見微就怕他們翻舊帳:「那我這周日帶她回家吃晚飯。」
斯見微接電話那會兒手上的事兒多,又忙得很,也沒多想,隨口應了。
現在斯知博又催了一遍,斯見微掛了電話,細想又覺得不是吃頓飯那麼簡單。
剛好阮流蘇推門進來,兩個人同時開口:
「我想跟你說個事兒。」
「我想跟你說件事。」
斯見微還是有點氣,哼了聲:
「那你先說吧。」
阮流蘇看他那副還沒消氣的表情,問他:
「你的事情急嗎?」
她覺得和斯見微商量讀博的事情要慢慢來,萬一申請通過的學校不在北市,斯見微的思想工作不好做。
「挺急的。」斯見微說,「我爺爺周三給我打了通電話讓我帶你回家吃飯,我給忘了。就今天,飯都做好了。」
這兩年總是斯見微往江穎那兒上趕著刷好感,阮流蘇還沒正式登門拜訪過斯知博,有時候老頭周末無聊了,斯見微也是把女朋友和爺爺接出去玩。
阮流蘇立刻就去柜子裡找衣服:
「那快點出發吧,馬上堵車,公館那邊該不好走了。」
斯見微撓了撓後腦勺,看著阮流蘇換衣服,眼神從她身上過了好幾個來回,支支吾吾地說:
「那什麼...我爺爺說帶你回家吃飯的意思就是,大概率我的七大姑八大姨,斯家的堂兄弟姐妹們都會過來看你,老頭兒打這個主意很久了,我怕你見不熟的親戚不自在,擋了好幾回了...」
阮流蘇如臨大敵,立刻又把穿到一半的運動裙脫了換了套莊重大方的裙子:
「給我十分鐘,我化個妝。」
她做事情乾脆利落,弄了個簡單的淡妝提氣色:
「你怎麼不早說?我還沒買禮物呢,幾點了?現在去買爺爺最愛吃的桃酥還來得及嗎?」
斯見微看她這樣正經又慌亂的傻樣,求婚被拒的那點兒氣立刻就沒了:
「不用買,他什麼都不缺,就缺個孫媳婦兒。」
阮流蘇紅著臉打了一下斯見微:
「還是要買的,去年過年爺爺給我包了個好大的紅包,說還有一些姑姑嬸嬸給的壓歲錢,我要是不帶禮物多不好。」
斯見微陪著阮流蘇又去買了新鮮的糕點還有一些價格不菲的補品,大包小包提著回公館的時候,斯見微賊心疼她那點工資:
「買這麼多幹嘛,他們想吃不會自己去買嗎?」
阮流蘇現在的工資都轉給斯見微打理,他媳婦兒天天加班,掙錢這麼辛苦,為別人花一塊錢他都肉疼。
斯家人不搞聯姻那一套,大部分後輩都是自由戀愛,結婚很早。
除了斯見微,大部分家庭也美滿。
一桌人等著見這個傳聞已久的「小阮同學」,好幾個一直害怕斯見微的堂兄弟都破天荒地帶著老婆孩子來參加家庭聚會了。
旁系親戚多,阮流蘇「嗯嗯啊啊」笑了半天,也沒認清楚人。
不過這也不重要,吃飯的時候,坐了一大桌親戚,旁邊的幾個姑婆問她:
「你倆高中就認識了吧,這都談多久了啊?準備什麼時候辦事兒?」
阮流蘇坐的端端正正,正準備好好回答這些長輩的問題,就被斯見微打斷:
「又不是不結,就是晚點兒怎麼了?」
斯見微回答的太快,明顯是有點著急了。
要說最想結婚,沒人比他更迫切,但他也是真怕這些三姑六婆們把阮流蘇給嚇跑了。
這兩年,兩個人關係一直沒公開,行業內盯著阮流蘇的人不少,斯見微有危機感,面兒上也不好說什麼,說多了反而又是他小心眼兒了。
又有姑婆問:
「年紀大了,不好生育,早點生好恢復。」
阮流蘇又沒來得及開口,又被斯見微打斷:
「那就不生了,二人世界挺好的,生孩子還有生命危險。」
斯知博心裡不高興,嘴上也不好說什麼,他立刻白了斯見微一眼。
姑婆還問:
「聽說見微馬上又要去柏林,最低得忙個三五年,回國就三十好幾了吧?」
斯見微筷子一放,已經有點生氣了,但語氣還算是平和:
「我正在協調斯澗羽去,我說了我沒工夫。」
「斯澗羽這幾年一直南方做投資,手上捏了好幾個關鍵項目,去年過年都沒回家,現在能走得了?」斯澗羽的親媽接了個話:
「我們小羽也得忙終身大事。」
「秦殊絕他爸能同意他們結婚嘛?去年不還駁了您的面子,說政商聯姻影響不好,怕限制他兒子發展,要我說就是沒戲,秦殊絕就是個大孝子,不然他倆早結了。」
斯見微反駁了幾句,斯澗羽親媽臉色立刻就不高興了,也不鼓動周圍的姑婆們給阮流蘇施壓了。
阮流蘇捏了捏斯見微的手,示意他對親人說話別這麼夾槍帶棒的。
然後又不急不慢地和周圍的親戚解釋:
「不急的,如果斯見微要去柏林工作,我可以去讀個博士,陳琢光教授就在那裡,我今天還收到了他的回覆郵件,這樣我念書期間就可以結婚生小孩啦,聽說歐美生活單調,學業壓力也大,如果有個小孩調節一下,也挺好的。」
她說完斯見微和斯知博都愣住了。
爺孫倆眼神過了個來回,消化半天,斯知博笑得合不攏嘴。
斯見微又高興又生氣,忍了半天,壓著嘴角,繃著臉說:
「那我們還得再規劃規劃,哪兒能輕易告訴他們?」
接下來的飯局斯見微都沒心思應對,只聽見阮流蘇遊刃有餘又慢條斯理地和三姑六婆們聊天,說得跟真的一樣:
「嗯,對的,婚禮先不著急,最近確實有點忙,可以先把證領了。」
「我也想要兩個,感覺一個太孤獨了。」
「間隔三歲最好嗎?我怕我沒工夫,孩子還是需要爸爸媽媽陪的。」
聊著聊著,又有姑婆甚至推了好幾個保姆的微信給阮流蘇。
這頓飯吃的歡歡喜喜,斯見微送阮流蘇回家的時候,半天都沒說話,他不講話,阮流蘇也不講話。
到下車的時候,斯見微終於憋不住了,拉垮著批臉問:
「你這麼輕易把我的終身大事定了,就沒什麼跟我交代的番外:之前的初稿丟了,但還是想在25年來臨之前畫個完美的句號
「你難道不想結婚嗎?」談戀愛這麼久,阮流蘇現在一點也不在意斯見微這隻紙老虎到底又要說什麼鬼話,
「那璨璨今天叼著小本本過來,上面的字是小狗寫的哦。」
反正斯見微只是嘴上厲害,有些話根本不用聽,甚至還得反著理解。
「對啊,就是璨璨寫的。」斯見微依然嘴硬,「我兒子,智商隨我,會寫字不稀奇。」
「璨璨是公主!」阮流蘇還是做不到時刻在斯見微面前保持情緒穩定,又被他這句故意說得「兒子」氣得有點炸毛。
她轉身去冰箱找吃的,懶得再理他。
晚飯人太多了,這個問一句,那個說一句,想吃的轉到自己跟前,被人兩句話打斷,她又不好意思再夾菜,根本沒吃飽。
之前幾頓飯在斯家的聚餐,斯見微還給她夾菜,照顧她,今晚他也不知道怎麼了,跟沒了魂一樣,菜不吃,抿著嘴,不一會兒又用手捂著偷偷笑幾聲,笑完又皺起眉頭,悄悄嘆氣。
這個月他們都挺忙的,基本沒待在家裡吃飯,家裡沒什麼吃的,冰箱只有一包用紙袋包起來的麵包。
阮流蘇拆開紙袋,才看到是牛角包。
「太涼了,熱一下。」斯見微拿了四個丟進微波爐。
「我吃一個就好了。」
「剩下的我吃,今晚我也沒吃飽。」斯見微皺著眉設置好微波爐的加熱時間,想了想,跟阮流蘇商量,
「我算了時間,我們可能得分開小半年,如果我答應去柏林,下個月就得走,你入學到五個月以後了。」
阮流蘇湊近摸了摸斯見微緊蹙的眉峰,想用手指把他撫平:
「我可以去看你的,路工讓我辦個停薪留職,陳教授那邊也打好招呼了,工作交接完,等開學就沒事啦。」
斯見微看著阮流蘇欲言又止。
她同事幾乎全男的,還有個唐聞洲天天在她身邊轉。
現在她停薪留職去讀博,工作肯定交接給唐聞洲,到時候他們工作交集又變多了。他不在國內,唐聞洲不會乘虛而入吧?
之前分開的時候,阮流蘇就一直在相親,這人對感情翻篇速度也就比路聿青差點兒。
一想到那個菸草局那個渣男,還有那個精英律師,當初差點成了,斯見微就焦慮得不行。
他想出國前把證先領了,怎麼也得給阮流蘇上個保險。
但戒指沒訂,求婚也沒有,時間來不及。
斯見微的思緒在這頭百轉千回,阮流蘇盯著微波爐裡的牛角包,眼睛一眨不眨,她太餓了。
「叮——」
阮流蘇打開微波爐,著急忙慌得取牛角包,斯見微拍了下她的手:
「燙,我來。」
他用紙巾包了牛角包,遞給阮流蘇,又衝了杯蜂蜜。
阮流蘇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嘗了下味道,很熟悉,她愣了下:
「這不是我在倫敦打工那個酒吧的招牌?」
斯見微湊近她,就著她手上的牛角包咬了一口,嚼完懶洋洋地「嘖」了聲:
「不錯啊,八九年了,師傅手藝沒變。」
阮流蘇笑眯眯地在斯見微臉上親了一口:
「你怎麼知道我想吃這個的?」
「你自己說的啊。」斯見微順勢抱著人沒撒手,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吃麵包。
上周公司周年慶,阮流蘇喝得三四分醉,半夜起來找水和吃的,嘟囔了一句好想吃倫敦的牛角包。
阮流蘇記起來,又抱著斯見微「吧唧」親了一口:
「我看了下日子,這周五還不錯,我們先去把證領了吧?」
她紅著臉自顧自地又說:
「出國時間太久了,我怕長輩擔心,婚禮不急的,我們可以現在柏林辦一場屬於我們自己的婚禮,到回國再辦一場給雙方的家人一個交代。」
話音落下,斯見微忽然安靜了,安靜到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你怎麼了?」阮流蘇拍了拍他的臉,又繼續把自己的想法說完,「如果到時候有寶寶了,回來辦婚禮,還可以讓我們的寶寶當小花童。」
阮流蘇看著斯見微的臉,心想不管生男生女,肯定都特別好看,她「嘿嘿」得笑了兩聲:
「我想想都覺得很可愛。」
斯見微沒跟著她笑,反而更加沉默了。
過了好幾分鐘,斯見微才理清楚思緒,他平時收斂起平時又混又傲的嗓音,連語氣都平白讓阮流蘇生出幾分鎮定:
「你公司附近,我買了套洋房還沒裝,柏林也買一套吧,你看喜歡什麼風格,空閒的時候趕緊訂了。戒指我一會兒就讓毛秘書去拍,不過時間緊迫,估計選不到什麼好鑽石了,婚禮你想辦幾場辦幾場,但得晚兩年,婚紗設計師要預約,還有寶寶——」
斯見微有點激動,手上一用力氣,把阮流蘇騰空抱起:
「就現在開始造吧。」
大概是斯見微表情過於嚴肅,阮流蘇被扔到床上的時候才反應過來。
兩個人都有點衝動,做到一半,斯見微忽然「嘖」了一聲,又起身去床頭櫃翻安全套:
「忘了,今晚喝了一口酒。」
折騰到後半夜,阮流蘇終於能好好和斯見微討論結婚的問題。
「我什麼都答應。」斯見微在背後抱著阮流蘇,頭也往她頭髮裡蹭,「但我覺得周五領證有點晚,還得五天才行。」
斯見微手抱得更緊了:「這樣吧,我們明天早上就去民政局,趕在最早。」
阮流蘇搖頭:「不行,我明天早上還有會呢,路工和專家組驗收,最遲也得明天下午了。」
「哪個項目?哪些專家?名字叫什麼?」斯見微拿起手機就去找路聿青,「我跟路聿青請個假,就領證而已,花不了多久的。」
「大數據平臺那個。」阮流蘇一把奪過斯見微的手機,瞪著他,「之前是不是說好了,不插手我的工作?」
斯見微被子一蒙,悶聲悶氣地嚷嚷了一句:
「知道了。」
第二天上班,阮流蘇在車裡接到路聿青的電話,驗收會議改在十點開始,理由是:有個投資人要結婚。
路聿青這幾年改性,說話越來越迂迴了,都不指名道姓了。
阮流蘇手機一扔,側臉看了斯見微半天,他手上還在噼裡啪啦敲著筆記本的電腦鍵盤。
阮流蘇湊近一看,文檔上滿屏都是:
【老婆去領證吧?老婆去領證吧?老婆去領證吧?老婆去領證吧?老婆去領證吧?老婆去領證吧?老婆去領證吧?老婆去領證吧?老婆去領證吧?】
「你是投資人啊?」阮流蘇把他電腦合上,臉上看不出情緒。
「是啊。」斯見微立刻交代,「我日程多,不知道是你們的項目,我發誓就這一次!!」
他把戶口本拿出來:
「戶口本,身份證,我都帶齊了。」
「你怎麼還有我戶口本的?」
「昨晚你睡著了,我去你家拿的,咱媽咱小姨直接可積極了!」
-
新婚不到一個月,斯見微就要出國。
出國日期越臨近,他的話反而越來越少,晚上起夜的次數也開始頻繁。
這晚驚醒又是凌晨三點多。
斯見微悄悄下床,去陽臺透氣,習慣性去找煙盒,在桌上翻了兩下又記起來備孕呢,煙早戒了。
他又拆了桌上一顆棒棒糖。
含了一會兒,斯見微咬碎棒棒糖,又給斯知博發了個微信過去,問他能不能協調時間,他想在國內再留四個月。
這要放在以前,他才不管老爺子睡沒睡,直接一個電話甩過去。
現在不行,斯知博都七十了,保養的再好也經不住半夜被驚醒。
斯見微在陽臺搖椅上愣神,發呆了很久。
醒來的時候,斯見微發現身上多了條毛毯。
今天周六,不上班。
他起來在房間溜達了一圈,沒看見阮流蘇。
斯見微一下子就慌了,連續幾個電話撥過去,沒人接。
他手有點抖,拖鞋都沒換,拿著車鑰匙就要往外跑。
一路跑到地下車庫,才看見阮流蘇一身暖色毛衣家居褲風衣半敞,出現在電梯口。
「你去哪兒了啊?」斯見微把人往懷裡一拽,抱得阮流蘇透不過來氣。
「你先放開我,別壓我肚子。」阮流蘇把人推開,給斯見微看手裡的驗孕棒,「例假推遲十天了,我有點不放心。」
早晨露氣重,車庫裡也有涼。
「不會吧。」斯見微沉默了一會兒,目光盯著阮流蘇的小腹,緩緩開口,「就那一次是中間退出來戴套的。」
本來說好要孩子的,中途斯見微又後悔了,分開五個月,什麼人照顧阮流蘇他都不放心,最起碼也得到柏林再說。
斯見微腿都僵住,低頭給阮流蘇系風衣扣子緩解緊張。
「那你那個時候忍住了嗎?」阮流蘇捏了捏斯見微的手。
他狀態很不好,眼下烏青,是這幾天都沒睡好,嘴唇泛白,手掌心都是冰涼。
「不知道。」斯見微搖頭,除了爽,他哪裡還記得其他的細節。
他盯著阮流蘇,一絲細微的表情也不肯放過,「那你現在肚子有沒有不舒服?」
阮流蘇搖了搖頭:
「以前我例假很準時的,來之前,肚子還有點漲漲的,這次什麼感覺都沒有。」
她臉上表情有點頹喪,但想想如果肚子裡有了一個新生命,她又高興起來:
「沒關係的,你走了以後,我可以搬我媽那裡去住。」
「不行!」斯見微將人按在原地,繞著阮流蘇走了幾圈觀察。
他沒有透視眼,回過神又直接把人打橫抱起來,「去醫院。」
開車的功夫,斯見微聯繫好了最近的婦產科,直接驗血檢查。
阮流蘇沒吃早餐,抽血等檢查結果的功夫,她又去洗手間驗了驗孕棒。
「怎麼樣?」斯見微看著驗孕棒,很淺的兩道槓,可能懷孕。
斯見微只覺得手腳都有些僵,他心跳得太快了,導致唇色又開始發白。
太難熬了。
他空前地沉默。
阮流蘇上前抱著他,用極輕的聲音說:
「真的沒關係的,你只和我們分開五個月呀,你還能調休回來看我們。」
「那也不行。」斯見微也不敢抱她,手虛空著放,很久才用冰涼的手摸了摸阮流蘇的頭髮,「怪我,我太胡來了。」
焦灼地等待了兩個小時,醫生進來,笑著恭喜,又叮囑兩個人去把該做的檢查做了。
在醫院一直待到中午,斯見微幾乎都不怎麼和人交流,到回家的時候,他手抖的沒辦法開車,為了安全,他又叫來司機,車上還囑咐司機開得緩一些,更不要急剎急停。
阮流蘇早就發現斯見微的異樣,一直忍著,想等回家再說。
回到家,斯見微把阮流蘇抱回沙發上,小聲說了句:
「我去打個電話,叫煮飯阿姨過來,你就在這坐著,別動。」
他交代完,門一關,就進了書房。
阮流蘇也沒戳穿他的謊言在書房門口站著聽了一會兒。
果然是打給斯知博的,爺孫倆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大中午的發什麼神經?海外基業至少他媽的傳承了四代,幾乎都是盈利,每年利潤佔比快20%,到你手上,你說你要打包賣了不幹了?不就分開五個月?你們倆三四年都分開了,還怕這五個月?」
斯知博說完最後一句,斯見微愣了很久,眼淚直接成串往下掉,聲音裡也帶著哭腔:
「反正我就不去了,五個月我也忍不了,正好我這有人問價,打包賣了得了,錢我賺夠了,跟我老婆分開一天我都忍不了!」
「你這理由不成立,分不開就不去?你以為你幾歲啊斯見微?重新給個理由!」
「不能說。」斯見微這會迷信起來,明星都要懷孕三個月等胎穩了才能公布,阮流蘇現在才不到兩周,以防萬一,誰都不能知道。
斯知博那頭電話幾乎要破口大罵,過了一會兒,阮流蘇就聽見屋裡傳來砸手機的聲音。
不出意外,爺孫倆都把手機砸了。
阮流蘇敲了敲書房的門,房間內的動靜立刻就沒了。
斯見微掛了電話,把眼淚一抹:
「我沒吵,我在跟他說集團發展呢。」
「哦。」阮流蘇又用手指幫斯見微擦乾淨眼淚,「愛哭鬼會傳染的,你也不想我們的寶寶是個愛哭鬼吧?」
「沒哭,我是太冷了。」斯見微背過身去,好像真的不想讓寶寶看見自己紅眼睛。
但他心臟突突地。
斯見微最近感覺不太對,心總是莫名地跳得很快,睡也睡不好,現在又知道阮流蘇懷孕的消息,在醫院那幾個小時,他腿僵手抖得都快要走不了路。
阮流蘇給斯見微倒了杯熱水,然後又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
「沒發燒,你昨晚沒休息好,你先去睡一覺,吃飯的時候我再叫你。」
「可是——」
「沒有可是!」阮流蘇一個眼神瞪過來,斯見微人老實不少。
阮流蘇一直等斯見微爬上床,關了燈和房門,她才走到陽臺給斯知博回了電話。
她一共說了兩件事。
首先是斯見微的分離焦慮症,這點是她半年前發現的。
這幾年他們大都在國內,唯一兩次斯見微也要出國,阮流蘇也請了年假,跟他一起出國算旅遊放鬆,所以他的症狀得不太明顯。
後來是阮流蘇去現場出差,那次走了四天,回來時她發現斯見微的分離應激很嚴重,視頻的時候,嘴唇都是白的,問他怎麼了,他說是胃不舒服,沒吃好的原因。
直到最後一天阮流蘇回家時,斯見微一直在客廳沙發上等她。
他幾乎什麼都做不了,一直在手抖。
阮流蘇這才反應過來,這因為那年她的突然消失應激而產生的分離焦慮。
斯見微很要面子,他就算發現,也不會輕易提及自己可能有病。
阮流蘇發現後,主動在手機裡給斯見微開了實時定位,出差也講究速戰速決,絕對不超過兩天。
上次在斯家吃飯也是,他一會兒愁眉不展,一會兒又笑個不停。
阮流蘇那時已經在擔心他的分離焦慮,還以為領了證會好一點,沒想到又意外懷孕。
斯知博聽到分離焦慮的時候還冷笑著評價了一句:
「矯情病。」
等到阮流蘇說到:「爺爺,我沒想到會意外懷孕的。」
斯知博怔愣了好一會兒,突然哈哈大笑,立刻改口:
「不就是去五個月的柏林嘛,不打緊,爺爺身體好得很,我先去把學區房看好買好,你和那狗東西開學再來!」
「.....」
事情就這麼輕鬆解決了。
-
孩子出生那天,斯見微哭得比阮流蘇還要厲害。
女兒都沒看,握著阮流蘇的手哭了一整晚,把自己哭累了才睡著。
名字是斯知博取得,沒有什麼附加的期許和過分沉重的期待,女兒出生那天早上大霧茫茫,斯家這一代又剛好輪到清字輩,斯知博就取名叫青霧。
斯青霧名字斯文,但性格像極了斯見微,很吵很鬧騰,半夜哭醒好多次,家裡幾個保姆看著她也無濟於事。
她只要阮流蘇和斯見微哄,其他人都不認。
歐美的奶爸帶娃比國內要普遍,斯見微經常一邊辦公,一邊哄女兒也不會有下屬覺得有問題。
下班為了讓阮流蘇安心寫論文做實驗,他還得出門遛娃和狗。
經常有下屬調侃斯見微,斯見微頂著黑眼圈笑得又幸福又無奈:
「我女兒長大了肯定比我厲害。」
斯青霧黑葡萄般的大眼珠瞪著爸爸,可勁兒蹬了蹬腿表示贊同。
到阮流蘇博士畢業,阮清許也出生。
受路聿青所託,阮流蘇在陳教授實驗室又做了一年試點研究。
這時的斯青霧已經會說德語,英語,北京話三種語言了,並且還會三種語言來回切換,一個十足的嘰嘰喳喳的小話癆。
一家人經常被他吵得暈頭轉向的,連以前說話沒個譜的斯見微,言語間都收斂了很多,不想給孩子當負面教材。
這天阮流蘇和斯見微把孩子丟給了長輩,獨自去過了三天二人世界。
說是二人世界,到了當地特色的購物街,斯見微又忍不住給斯青霧買了好多糖果。
「不準她吃糖果的是你,現在買這麼多,好不容易改過來的習慣,她又要無法無天了。」阮流蘇一邊數落斯見微,一邊又拿了女兒最愛吃的巧克力球。
兩個人都是一樣,會忍不住慣小孩,尤其是斯見微,這兩年學性格越來越軟,以前堅持的什麼狗屁原則在女兒面前毛也不是。
夫妻倆過二人世界,買了一堆零食回家。
斯青霧第一時間就去扒斯見微的包,扒出糖果後還狡黠地眨眨眼:
「我就知道爸爸一定會給我買我最愛吃的糖果。」
斯見微最受不了斯青霧跟他撒嬌,把斯青霧抱進懷裡,又把她頭上的小辮拆了,重新綁了小麻花辮,玩了半天,阮流蘇看完兒子出來,才覺得有點眼熟:
「這不是我小時候最喜歡綁的髮型嗎?」
「太像你了。」斯見微從手機裡翻出阮流蘇小時候的照片,「一個模子。」
他放大了手機裡的照片:
「可愛死了。」
這句也不知道是說阮流蘇還是說斯青霧。
兩個人陪孩子鬧了一會兒,路聿青打電話過來,找阮流蘇解決了一堆技術問題,掛電話前,路聿青又拍了對鴛鴦古董花瓶的照片發給斯見微,說是給兩人正式婚禮上的禮物。
晚上的時候,劉卓陽也發來自己碩士畢業的證書,和正式入職智源科技的offer照片。
又過了一天,秦書淮在群裡張羅,說斯大少爺即將榮歸故裡,要辦大聚會。
秦書淮袁盈盈夫婦順便嚷嚷著要自己的小兒子和斯青霧訂個娃娃親,正好金童玉女,一起出席斯見微和阮流蘇的婚禮當花童,把斯見微氣的差點把這兩口子拉黑。
顧策發來自己在挪威和白人男友登記結婚的照片,並跟阮流蘇說抱歉,他可能不能參加他們下個月的回國婚禮了,鍾慈在群裡說沒關係,她會帶三份禮物,還有一份溫禮的,這話不小心被斯見微看見,當場回復了個語音,讓鍾慈把溫禮的錢扔了,他不收,更不可能回禮。
鍾慈依舊嗆他:「溫禮送的是蘇蘇,又不是你!回禮也是蘇蘇回,跟你有什麼關係?」
斯見微跟她對嗆:「我老婆手裡沒錢,嫁妝都在我這兒呢!」
阮流蘇把手機搶過來,讓鍾慈別跟斯見微計較,說:
「不要溫禮的禮金,也沒打算給他發請帖。」
斯見微在旁邊笑著看她跟鍾慈煲電話粥,討論著婚禮的細節。
他眼神裡滿是柔軟。
-
回國後,斯見微在整個集團的地位進一步鞏固,他借著這波東風,再次在全球能源發展峰會上亮相,做大段開篇演講,宣布他手下的源望集團未來十年的發展方向,並致力於構建完善全新的新能源大數據平臺。
同場大會的中途,阮流蘇代表整個智源科技,就新能源風光儲和智能運維等幾個新興領域也做了一個十分鐘的演講。
聚光燈下,阮流蘇在一片熱烈的掌聲中上臺。
她一手拿著演講稿,一手調整話筒,眼睛虛空地看著前方,直到和斯見微明亮清晰的眼神交匯,她目光聚焦,眉眼彎彎,親和力十足:
「我是做風電整體設計的,但在我讀大學的時候,全國沒有大學開放這個專業。說來坎坷,我碩士研究的是光熱發電,本科也修了兩個專業,一個應用數學,一個熱能與動力工程,高中物理幾乎沒拿過優秀分,沒有一個專業技能是符合風能動力的要求。」
剛剛打頭陣的幾位都是企業家,代表著企業形象,略顯嚴肅。
阮流蘇發言後,臺下嚴肅的演講氣氛被打破,響起了笑聲。
「更何況,我還是來介紹我們智源科技的產品和招攬人才的,只能硬著頭皮在各位面前班門弄斧了。」
臺下除了笑聲又響起一片掌聲。
誰不知道智源科技現在是國內新能源的領頭羊,阮流蘇又是領頭羊中的領頭羊,她的「班門弄斧」絕對不是普通意義上的班門弄斧。
氣氛變得輕鬆,阮流蘇收起了剛才柔和態度,語氣變得微微鄭重:
「智源科技一直以來都以構建發展新格局,踐行時代新使命為主題,聚焦行業內智能運維,海陸風電,以及風光氫儲融合等多個新興領域的新興技術,為行業注入新的動力和無限可能.....
....
十四年前,在巴黎的新能源峰會,我只是臺下的一名看客,同樣這十四年,我也見證了行業的飛速發展。
有人兢兢業業辛苦布局,甘為火種,為後輩打下堅實基礎;
有人離經叛道,逆轉乾坤,打破行業瓶頸;
有人始於落拓,困難重重,卻也踏著荊棘撥雲見日;
還有人意氣風發,激流勇進,於天地藐崑崙;
智源科技藉此機會,拋磚引玉,希望能和在場的各位學者,企業家,新能源愛好者展開深度合作,為國內新能源領域的發展添磚加瓦。
人生如弓箭,追夢赤子心。
謝謝大家。」
斯見微看著臺上從容淡定的阮流蘇,眼眶有些熱。
十四年前,他拉著她去巴黎參加峰會,她看向臺上的眼神羞怯又崇拜。
經過不斷的學習和成長,阮流蘇已經在垂直領域的深度研究上所向披靡。
先天的背景、生活的磨難,都不能阻止一個時刻都在努力進步的人,歲月長河理所應當會給每一位認真生活的人同等價值的驚喜和饋贈。
一切都會在時機成熟的那一刻迸發。
會議結束,斯見微還有應酬,阮流蘇不想喝酒,提前推了酒局回家陪小孩。
斯見微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酒局中間打了好幾個電話給阮流蘇,喃喃地叫了兩聲:
「老婆。」
周圍有男人在起鬨,他置若罔聞。
到最後快結束的時候,斯見微的電話再次打過來,是路聿青的聲音:
「阮工,能來接一下斯總嗎?」
路聿青語氣特別客氣,幾乎要將「避嫌」兩個字打在腦門上。
可見斯見微因為阮流蘇之前那句「我覺得路工很帥啊」,在路聿青面前陰陽怪氣地吃了多少次飛醋。
阮流蘇應了聲,就聽見斯見微對路聿青說:
「我老婆是不是特別牛?她厲害吧?尤其是今天的演講,是不是很厲害?」
他語氣裡不知道到底幾分醉,但肯定有裝逼和炫耀的成分:
「你當初害得我們誤會分手,路聿青你後悔嗎?是不是特別感謝我為你舉薦了這麼一個優秀人才?」
「感謝。」路聿青聲音裡也帶著笑意。
阮流蘇打斷斯見微,抱歉地對路聿青說:
「不怪你路工,他喝醉了酒就愛亂講話,你別放在心上。」
阮流蘇道完歉掛斷電話,又給司機打了個電話,讓他去接定位地點斯見微。
回到家,斯見微就安靜下來,躺在沙發上癟著嘴瞧著阮流蘇:
「阮流蘇,我頭疼....」
阮流蘇還沒說話,七歲的斯青霧「噦」了一聲,三歲多的阮清許走過來親了親斯見微的額頭,奶聲奶氣地說:
「爸爸不疼,爸爸不疼。」
斯見微拍了拍女兒肩膀:「把你弟帶走。」
斯青霧剛關上房門,斯見微就拉著阮流蘇撒嬌,還要抱著親親。
阮流蘇過來親了親他,又試了下他額頭的溫度,沒發燒。
她從冰箱裡洗了點草莓餵到斯見微嘴邊,斯見微接過草莓,又將草莓尖尖餵到阮流蘇嘴裡:
「你先吃。」
阮流蘇咬了一小口,說:「好甜。」
「我嘗嘗。」斯見微笑著吻了下去。
光陰飛逝,這是他們結婚的第七個年頭,他們已不再年輕,愛卻依然熱烈。
夜色漸深,斯見微躺在床上,自小橘燈下凝視阮流蘇。
他回憶十六歲,那個滿是稜角,軀殼堅硬的自己。
那時的斯見微沒得到過什麼愛,身邊的朋友或是因為金錢,或是因為權勢,或是因為地位跟他一起玩。
斯見微也不怎麼需要被愛,他解決什麼問題都不怎麼費力氣,反倒是旁人更需要他。
在他的理解裡,愛是需要前提的。
或是能力,或是背景,或是性格,顏值之類的。
遇到阮流蘇以前,斯見微總認為這個世界是無趣且枯燥的。
他像開了上帝視角一樣高高在上地審判著他的員工,那些依靠他而生活的親人們。
堅硬,冰冷,傲慢。
但所有的一切都在阮流蘇這裡顛覆了認知。
她的情緒太過豐盈,完整,充沛了,她天生鈍感,又特別會愛人。
所以其實不論愛,或者被愛都是沒有前提的。
總會有那麼一個人,她會永遠無條件偏愛你,草莓尖尖給你吃,醉酒的第一通電話打給你,撒嬌吃醋生氣都滿是愛意,出了事第一時間站在你的角度考慮問題。深夜勞碌回家時,抬頭就能看到,她的那一盞燈永遠為你而留。
溫暖又堅定。
斯見微從一個堅硬冰冷的人,逐漸變得柔軟,變成了一個可以給很多很多愛的人。
被明晃晃偏愛的意義或許就在於此吧。
他吻了吻熟睡的阮流蘇,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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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烈焰奪她》的結局後,一直在斟酌《見軟》的最終結局。
本來想等回家找到暑假的初稿對比,再慎重結局,但寫完上一本,又有新的寫作感悟,一本書寫到後期,人物的走向其實是不受作者控制的。
落筆的時候,人物的想法可能已經偏離第一版初稿的設定了,他們該是靈動的,有成長變化,有自己思維的,而不該是我一開始沉悶的標籤化人設。
本文故事的開始在24年的立夏。
籤約之前,第一版書名從《漸軟》更名成《見軟》。
那就讓故事的結束留在24年的深冬吧。
男神請我吃雞腿/2024.12.她見青山,1
悶青色窗簾露出點微弱的光,地上一片狼藉。
房間不算寬敞,一張單人床橫放著,緊挨著床頭櫃,梳妝檯,書桌,擺放侷促。
小小的單人床上,路聿青緊抱著宋婧杉平復喘息。
時間太緊,他們幾乎沒空前戲。
一見面就直奔主題。
....或許有
——路聿青直白露骨的dirtytalk。
宋婧杉忍著酸疼,起身看了眼手機,長舒一口氣。
還好,時間還早。
轉念一想,宋婧杉又覺得不對勁。
她翻身坐到路聿青的大腿上,翻來覆去,沒規沒矩地摸。
這男人長了張勾人的臉,還有把勁腰。
活好,技藝高超。
渾身上下就透著兩個字:絕色。
「哎。」宋婧杉輕嘆一口氣。
「嗯?你嘆什麼氣?」路聿青強行摁住宋婧杉的手,聲音透著清啞,警告,
「再摸告你性騷擾。」
宋婧杉給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慢條斯理地問出剛剛的疑慮:
「路聿青,你怎麼越來越快了?」
路聿青幽幽地看她一眼伴著冷笑。
兩秒後,他突然翻身將人壓住,較勁一樣吐了兩個字:
「再來。」
.....
「錯、錯了...」宋婧杉趁著路聿青放過她的唇舌,邊喘氣邊道歉,
「知道你這麼多年,沒白浪了。」
「嗯?」路聿青的唇往她白皙纖長的脖頸吮,裝作沒聽到宋婧杉的話,解釋上一個問題,
「一個月沒做,能不快嗎?」
「你不是炮友挺多,怎麼不找她們?」
宋婧杉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沒那麼酸。
問題脫口而出時,她又意識到自己還是暴露了那股酸勁兒。
路聿青緊盯著她,嘴角帶這壞笑。
宋婧杉此刻雙頰微燙,嘴唇微微翹著,頗有些有些年少時的小女生模樣。
就像他們十五年前初識。
記起當年,路聿青又不爽起來。
即便眼下身體通透,他心裡始終有個疙瘩。
「我和他比呢,誰更厲害?」
路聿青的眼神像是要把宋婧杉生吞活剝。
看得宋婧杉很心虛。
她眉頭微微皺了皺,探出舌尖親吻路聿青掌心的紋路安撫。
當年戀愛,他們因為這個吵過架。
宋婧杉的婚姻線,清晰明確的一條,但沒有感情線。
路聿青的感情線雜亂,卻沒有婚姻線。
註定不匹配。
但初戀就像天雷勾地火,一點小事就能分分鐘引爆。
愛的死去活來,也能恨得死去活來。
轉眼他們都三十三了。
十八歲分手的時候,狠話說盡,絕對不吃回頭草。
三個月前闊別多年見的第一面,眼神一對視,就吻上了。
生理性喜歡根本控制不了。
宋婧杉心不在焉,同樣選擇無視掉路聿青剛剛的問題。
她平靜地推了推路聿青的胸膛,提醒:
「你該走了,暮暮還有半小時回家。」
路聿青再次被氣笑了。
他弓了弓腿,起身的時候,故意將這張窄小的單人床弄出巨大的聲響:
「下次還是去我那兒吧,這地兒太小了,我不喜歡。」
他扣上皮帶,眼裡依然有股火:
「也不夠老子發揮。」
宋婧杉隨手套了條吊帶裙,看見男人右胳膊內側上的紋身,眸光微動。
她將床頭柜上的腕錶戴到路聿青手腕上,又推著他的後背往房門外走。
一邊走,還不忘一邊嗆他兩句:
「你剛剛不還說,這裡夠刺激,下次還來。」
「男人床上發情的話你都信?」路聿青嘴上這麼說,心裡還是不甘心。
堵車兩小時過來,就特麼待了一個半小時。
差點意思。
具體差點什麼意思,路聿青又想不個所以然。
這麼盤算著,路聿青又轉身,將宋婧杉抱起,放到島臺上親。
她個子不高,一米六三。
路聿青高她快三十公分了。
以前親她的時候,她就吵著仰頭費勁。
現在這個高度剛好合適。
「阿聿...阿聿...」宋婧杉往常又毒又硬的那張嘴,只有在接吻的時候才會變得香香軟軟。
她動情的時候,就喜歡這麼叫他。
要是放在以前談戀愛的時候,讓宋婧杉這麼叫上一次,比殺了她還難。
結過婚的女人就是不一樣,連對他,都比以前溫柔太多。
看來那個男人教她不少東西。
路聿青洩憤似得,狠狠碾著她的唇舌。
直到黏膩的接吻聲結束,路聿青才感覺到自己那顆酸脹冰冷的心臟又重新活了過來。
「我在的,杉杉。」
他輕聲回應,眼裡的墨色濃得化不開。
分開的時候,路聿青細細擦淨宋婧杉嘴角的水漬,手指碾過她的唇,淺笑:
「要不是時間不夠,我親得就不止是這兒了。」
路聿青笑得少。
絕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笑起來有多好看。
宋婧杉忍不住踮腳,在路聿青下巴上留了個牙印兒。
「嘶——」
路聿青仰脖子,往後倒的功夫,眼神掃到書架上的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斯文的男人,笑得格外溫和。
一看就和他這種刺頭截然相反的性格。
「我下次不來了。」
路聿青斂眸移開視線,忽然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冷不丁冒出來這麼一句。
宋婧杉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又迅速避開,點頭:
「行,再約你給我發位置。」
約?又是一記重錘。
路聿青咬咬牙,轉身開門:
「你這小破學區房,確實容不下我這尊大佛。」
門被摔得「嘭」一響。
路聿青下樓,上車,一腳油門,在發動機的轟鳴聲中離開。
等紅綠燈的功夫,他翻來覆去又看了幾遍手機。
未讀消息挺多,沒有一條是宋婧杉的。
看來真是拿他當免費上門的鴨子。
像吃了顆青皮檸檬。
路聿青抿唇,又輕嘆一聲。
當初是他不肯低頭,現在有什麼好酸的?
橫豎那個男人也沒了。
他犯不著跟個死人較她見青山,2
門一關,宋婧杉就直接進了浴室。
洗過澡後,開窗通風收拾一地狼藉的功夫,她在地上發現一顆藍寶石袖扣。
色澤剔透,圍了圈鑽石點綴。
這麼奢華閃亮的東西,她的前男友們要麼用不起,要麼覺得太高調不會用。
只能是路聿青的。
下午進門的時候,他有點太著急。
絲綢襯衫是被強行拽開的,袖扣可能是被門後的掛鈎刮掉的。
當時路聿青好奇地看著生鏽的掛鈎,還吐槽了句:
「都什麼年代了,居然還有人用這玩意兒。」
「那咋了,我老家現在還有人燒柴火灶點煤油燈,你真沒見過世面。」
宋婧杉當即就回嗆了他好幾句。
她有時候覺得,女媧造人時,太過優待路聿青這批人。
多少年了,不僅皮囊經得起歲月曆練。
財富也是。
十八歲之前靠背景稱王稱霸的路聿青,十八歲之後依然能靠才華混得風生水起。
不像她的人生,試錯率極低,還處處是阻礙。
宋婧杉拍了張照片,打字:
【你的袖扣落我這裡了。】
剛準備發送,她又記起剛加上路聿青的那個下午,他朋友圈第一條還是和前女友的合照,附圖文字還挺甜:
【未婚妻送的,好看。】
這人浪蕩人間慣了,年初剛找了個家世相當,剛滿二十二歲的小姑娘訂婚。
年中就直接分了手。
宋婧杉和路聿青重逢後見得第一面,就是小姑娘在他們能源峰會的展臺前,哭哭啼啼,拉著路聿青的袖口,說既然拿了她的一血,就該對她負責,不然她就去死。
大庭廣眾下,路聿青直接給她指了條明路:
「左轉走到頭,電梯直達天台,跳之前別往下看,我怕你反悔。」
事情一度鬧到媒體。
沒過半小時,熱搜就被撤了。
有這種能力背景的男人不缺這顆袖扣。
即便它再華麗,再討喜。
還有更好的袖扣等著。
-
刪除對話框的文字,宋婧杉趕緊起身開窗通風,又打開空氣淨化機,噴了點香水。
兒子已經十四周歲,光聞氣味都能猜到這小房子裡發生過什麼。
【怎麼還沒回家?平時打球不是五點就結束了?】
對話框從路聿青轉到兒子宋暮丞,宋婧杉臉上的表情也變慈愛了。
她十九歲就休學懷孕生子,從那以後,人生飛速改道。
宋婧杉一直是個非常有主見的人。
她從小就異於常人的優秀,學生時代成績穩居第一,保送進了全國第一的大學。
開學遇到路聿青,談了一年轟轟烈烈的戀愛,後來又和路聿青的室友江承柏未婚先孕。
初戀少不更事。
和江承柏結婚後,那段長達十年的婚姻,對她而言,才算是完整且寶貴的經歷。
宋婧杉起初不喜歡江承柏,生下宋暮丞以後,開始逐漸接納江承柏。
江承柏對她極好,知道她好強,主動放棄事業以家庭為重,讓她在職場裡摸爬滾打。
十年如一日,從沒對她大聲說過一句話,珍惜得不得了。
而路聿青,三句話不對付,就要開口嗆人。
江承柏的去世無異于晴天霹靂。
宋婧杉的生活一度失去意義,抑鬱至生活不能自理。
看到十歲的兒子學著父親那樣,做飯、洗衣、照顧她的身體,宋婧杉咬咬牙,又強逼著自己振作起來,挨過喪夫之痛。
轉眼江承柏已經去世五年,宋婧杉換了好幾任男朋友,始終沒人比得過他。
「媽,凍餃子在冰箱冷凍第二層,你餓了先吃,臨時有個比賽,我要晚一個小時回家。」
消息發過去不到十分鐘,宋暮丞就打了電話過來。
這套學區房附近的公園有幾個免費籃球場。
常年有學生打球。
都是青春期,鋒芒正盛的少年常常因為場子發生爭執,解決問題的最好方法就是比一場。
打野球難免遇到手段下作的。
以前江承柏就被人踮腳傷過,怕宋婧杉擔心,沒告訴她具體原因。
現在宋暮丞也學得有模有樣。
「好,你注意安全。」
宋婧杉又提醒兩句,掛了電話。
男孩子總是要成長,她不想限制兒子太多。
-
黑色路虎緩緩停入公園停車場。
下車前,路聿青又看了次手機。
宋婧杉還是一個字都沒發。
下意識擺弄袖口,空蕩蕩得。
路聿青記起自己那枚刻意留在她家的袖扣,嗤笑一聲。
他自嘲自己還像當年那個毛頭小子。
多少年了啊,還是被宋婧杉玩弄於鼓掌。
那年大學入學,他開著大G剛進校園,不到三百米就被一輛奧拓給追尾了。
奧拓上坐著的,就是去學校看宋婧杉的姑媽。
他差點把人告得傾家蕩產。
到最後宋婧杉出現在校長辦公室,路聿青立刻就同意調解了。
他嗆人的話也從「車等於我老婆,你們懂什麼」,變成了「賠我個老婆也行」。
出乎意料的是,籤下調解書後,宋婧杉私下問路聿青:
「路聿青,你是不是喜歡我?」
她絕頂聰明,從小被人追求,第一時間就看透路聿青的心思,眼裡全是狡黠。
路聿青鬼使神差地提了兩個要求:
「老婆等於賣身又賣感情,想抵債的話,你得好好考慮。」
-
路聿青看向比賽已經進行到白熱化的球場。
場上局勢不算分明,雙方難分伯仲。
他的堂弟路之舟一邊防控,一邊不停地給隊友打著手勢。
白色籃球背心貼著風浪,盡顯少年銳利。
路聿青倚著車門點了支煙,看他們比賽。
當年喜歡上宋婧杉,他也就比路之舟大了兩三歲而已。
時間過得真快。
轉眼他和宋婧杉已經分手十五年零七個月。
宋暮丞今年十四周歲。
中間差了一年零七個月。
十月懷胎,宋暮丞提前一個月早產。
而路聿青和宋婧杉戀愛九個月。
也就是說,分手第一個月,宋婧杉就無縫銜接,和江承柏上了床。
這和出軌有什麼區別?
宋、慕、承。
大可不必給小孩取這種深情告白的名字。
顯得他們夫妻多坦蕩,多恩愛似的。
當然,路聿青本人的名字也不怎麼好。
路、聿、青。
命中注定帶點綠。
-
七嘴八舌的討論聲打斷了路聿青的思緒。
不遠處的球場上發生爭執。
路之舟被人推了一下。
路聿青收起手機,雙手抄兜,左腳白色板鞋踩在車底盤,斜斜倚著車門在旁遠觀。
杏色刺繡絲質襯衫領口微微垂落,露出他鎖骨附近的紅色牙印。
活脫脫遊戲人間的浪子。
旁邊走過來的年輕小女生們是路之舟的同學,專門來看他們球隊打球。
嘰嘰喳喳討論:
「怎麼了這是?好像要打起來。」
「這場子本來是路之舟和宋暮丞他們球隊一直佔著,有人來踢館,也沒打贏過。今天偏偏來了個厲害的,手段髒,3v3,踮腳踩得另一個隊友剛才直接被急救車拉走了。現在其他替補慫了,不敢上,就僵在那兒了。」
「畢竟都是學生,誰敢惹黃毛啊,萬一哪天放學被拖出去打,都找不到人。」
忽然幾聲驚呼打斷了討論聲:
「臥槽臥槽臥槽,這會兒上場的那個哥哥是誰?」
「我知道!是路之舟的堂哥,之前給他開家長會我見過!太他媽帥了!!穿西裝板鞋都能打得這麼好唉~」
緊接著,周圍觀賽的人將目光匯聚到球場上。
鎖定緊抓全場視線的路聿青:
他個子很高,但五官極為精緻,連鼻頭上那顆小巧的痣也充滿矜貴。
杏色綢緞襯衫貼著風浪滾,幾次跳躍,勾手遠投,都能隱約看到他的勁瘦腰肌輪廓。
有路聿青上場,雙方攻勢逐漸分明。
比分差距拉開。
鬧事的幾個黃毛又想故技重施。
路聿青給路之舟比了個手勢。
雙方心領神會。
起跳,假投,截胡,最後路聿青側身一撞。
欲踮腳的黃毛反被制衡,直接彈出幾米遠。
正中觀眾的下懷。
初三的小女生們也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毫不吝惜熱切的呼喊。
路聿青抱著玩的心態,蹲下來看了看黃毛的腳踝。
「這怎麼也得躺小半年了啊。」他聲音帶著幾分慵懶,
「要不是看你年紀小,高低再教你玩玩。」
-
場子散得不太乾脆。
小女生圍過來的有點多。
昔日路之舟的粉絲團人數銳減,十幾歲的小姑娘,爭相要加路聿青的微信。
路聿青沒不良癖好,冷著臉拒絕幾個,過來湊熱鬧的人才徹底散掉。
路之舟給堂哥遞了水和毛巾,手機「叮叮叮」作響。
他滑開手機,罵了句:
「大爺的,那女孩兒脫我粉籍就算了,怎麼還回踩呢?哥,你以後別來搶我風頭了。」
手機屏幕上的消息顯示:
【路之舟,我不追你了,把你哥介紹給我吧,你哥比你還帥啊!】
路之舟把手機往路聿青眼前伸。
「滾蛋!」
路聿青懶得理他,擰開水,蹙眉將就著把手洗了洗。
他潔癖嚴重,剛那球摸起來就黏。
一瓶水用完,跟前又多了包消毒溼巾。
路聿青尋思,路之舟這小子什麼時候心細到會帶消毒溼巾了。
抬眼一看。
原來是宋婧杉她兒子——宋暮丞。
兩人也不是第一次照面。
上迴路之舟在學校用雷王炸泳池,被叫家長。
他爹他媽都不願去學校,最後坑了路聿青挨一頓訓。
宋暮丞剛好去老師辦公室交作業。
路聿青一眼就認出來宋暮丞。
和他那八竿子打不出來一個屁的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可黑溜溜的眼珠又特別像宋婧杉。
真膈應人啊。
路聿青有時候在想,要是當年不分手。
宋暮丞這會兒就該是他兒子吧?
「哥,消毒紙巾。」
宋暮丞又晃了晃手,跟著路之舟的稱呼,喚了聲路聿青。
宋暮丞身上的球服被汗水浸得溼透,臉上卻擦得乾乾淨淨。
隱形眼鏡也被摘下,準備換上帶框眼鏡。
路聿青沉默幾秒,接過消毒紙巾,淡漠開口:
「你得叫我叔。」
宋暮丞還來不及回答,就聽見路之舟瞠目結舌地提高音量:
「那我算什麼?!」
宋暮丞有點尷尬。
他低頭從書包裡拿出眼鏡盒,又從包外的小夾層拿出一瓶眼鏡清潔噴霧,左右各噴一下,捏起鏡框中間,用一次性鏡布細細擦拭眼鏡。
「宋暮丞,你還回家吃飯嗎?」路之舟拍拍路聿青的肩膀,
「咱叔闊氣,今晚請吃海鮮大餐,你跟我們一起去唄?」
路聿青揪著路之舟的衣領,將人挪開。
宋暮丞搖頭,眯著眼睛迅速瞥了眼路聿青的臉色。
——沒戴眼鏡看不大清。
可宋暮丞知分寸,即便和路之舟關係再好,也做不出蹭飯的事,更何況家裡還有個連餃子都不知道要煮幾分鐘的媽。
宋暮丞不放心:
「不行啊,我還得回家給我媽做飯,她有十二指腸潰瘍,餓過頭了會胃疼。」
路聿青聽到這裡蹙了蹙眉。
他剛想多問兩句,看見宋暮丞看了眼表,畢恭畢敬地對自己道了個謝:
「今天還是要謝謝叔叔幫我們,下次再約球。」
「......」路聿青沒想到自己的臭臉色,還能得到宋暮丞這種回應。
真是跟他那沉默寡言的爹一模一樣。
看起來人畜無害,毫無攻擊性。
一旁的路之舟拉垮著批臉,心裡暗叫慘了慘了。
他哪裡看得出路聿青的冷臉,說白了路之舟就是不想單獨跟這個堂哥一起吃飯。
路之舟自小就被全家人慣著,集成了路家這一輩所有姑叔哥姐的臭毛病,堪稱新一代混世魔王。
新任混世魔王最怕的就是舊任。
他從小就沒少被路聿青整。
導致現在看見這位堂哥,腿肚子就發軟。
「那就叫上婧姨一起啊。」路之舟拉住宋暮丞的書包袋子,衝他擠眉弄眼,
「巧了不是,婧姨單身,我哥現在也單身,感情嘛,說不定就聊出來了。」
「到時候咱們就是——親上加親!」
路之舟不禁為自己這個絕妙的玩笑笑出了聲。
他就愛看這位刺頭堂哥吃癟。
嘴剛咧開沒幾秒,路之舟又回頭看見路聿青和宋暮丞同樣清冷的臉色。
一下子住了嘴。
玩笑是不是開過頭了?
婧姨雖然平日和他們的相處方式更像姐姐。
但她畢竟是宋暮丞的親媽。
路之舟腦子反應過來,立刻道了個歉:
「對不起啊,我只是覺得你媽媽和我哥還挺配的,我沒有別的意思。」
宋暮丞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頭,思考著看向路聿青:
「叔叔,追我媽的人有點兒多,你真的得排隊。」
「是啊,之前婧姨來給我們開家長會,還被好幾位男士追著要微信。」路之舟附和,
「有三個學生家長,兩個體育老師,還有一個來參加學校開學典禮的教育局幹部。」
路之舟腦子缺根筋,思路被宋暮丞帶著跑,路聿青可沒有。
這一瞬間,路聿青眼神鋒芒盡顯:
「你怎麼知道我在追你媽?」
宋暮丞淡定到根本不像這個年紀的少年:
「你身上有我媽常用的那款薰香味道。」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的光遮掩住了少年眉眼間揮散不去的陰鬱:
「外面買的香,毒性太強,所以這款薰香是我爸親手做的,毒性弱味道淡但留香久...也很特別。」
路聿青猛然抬頭,幽深的雙眸緊盯著宋暮丞。
他能明顯感覺到少年捏著書包帶的手指緊張地蜷緊。
路聿青一直強勢,自小身居高位,獨當一面後,連資方也得哄著他。
他就不可能被一個僅有十四歲的小孩兒拿捏住。
這小子,是在用江承柏提醒他。
這繞來繞去的話外音,還真有幾分江承柏當年暗戳戳撬他牆角的影子。
但這套對路聿青沒用。
他永遠直白坦蕩,哪怕撞得頭破血流。
「香既然有毒,可以不用。」
他慢慢整理好襯衫,指尖在袖扣空缺處摩挲很久,低頭俯視著宋暮丞,問道:
「你覺得我當你爸,怎麼樣她見青山,3
宋暮丞早就見過路聿青。
父親在世的時候,他就見過兩次。
一次是江承柏帶宋暮丞去打街頭籃球,被踮腳,傷得很重。
傷他的人就是路聿青。
這人上場的時候,就不算友善,帶著一群流裡流氣的男人挑釁江承柏。
來者不善,明知道會受傷,江承柏還是答應了。
比賽結束後,宋暮丞看著父親紅腫的腳踝,捏著小拳頭:
「爸,等我長大了,一定幫你教訓他!」
「沒必要,不要用暴力解決問題。」江承柏淡笑說,
「我跟這位叔叔的事,不是用拳頭就能解決的。」
第二次是宋暮丞在家翻到一本舊相冊,日期是父親十八歲的時候,和路聿青在機器人格鬥大賽的奪冠合影。
他們曾經是朋友。
父親去世迫使宋暮丞早熟,他大概能猜到這對朋友最後為什麼分崩離析。
宋暮丞戴上眼鏡,看了眼旁邊張大了嘴巴但又不敢說話的路之舟,淡淡回答路聿青的話題:
「我媽不喜歡你這款了,叔叔。」
「她前男友、前前男友都有點兒我爸的影子。」
宋暮丞說完,又婉拒了路之舟一起吃飯的邀請,拿起書包回家了。
-
回去的路上,路之舟也不敢再提讓堂哥請吃飯的事了。
他的堂哥竟然真的對他好朋友的媽媽有意思。
還想喜當爹。
知道了這麼大的秘密,路之舟恨不得刀了自己!
尤其是堂哥從籃球場出來,一路上冷著臉,一聲不吭。
這更加可怕!
他寧願自己沒聽過那些話!
下車的時候,路之舟猶豫再三,還是堅定地表了衷心:
「哥,你放心,你想當我叔叔這事兒我絕對不會和大伯還有大伯母透露半個字!」
路聿青嗤笑,沒說話。
他恨不得路之舟敲鑼打鼓在路家宣揚,以免那些閒的沒事兒的動輒就給他介紹對象。
車子一腳急剎,停在路之舟家的小區門口,路聿青語氣迫切:
「快!趕緊滾!」
路之舟往窗外看,哀嘆一聲:
「別躲了哥,我媽已經過來了。」
路聿青閉了閉眼,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車窗被用力敲了敲。
路聿青打下車窗,立刻就聽到了來自路之舟媽媽,也就是他的親小姑的問責:
「路聿青,你都快四十的人了,怎麼還一點事都不懂?行,我知道你打小就有主意、有主見,你不願和蓉蓉結婚我不強求,把人家女孩逼得要自殺算怎麼回事兒?人父母都鬧到我這兒來了,你讓我這個介紹人的臉往哪兒擱?以後和人家還合作不合作了?」
路聿青輕哼一聲,似乎對這話不太滿意。
但他由著小姑訓斥。
路聿青性子野,沒打算繼承路家家業,但創業路上得了家裡不少支持。
年少輕狂的時候不懂,他父母關係不好,在外也是各玩各的,路聿青沒什麼家的概念。
現在年紀大了,周圍人陸續成家,他的心也柔軟多了,對家人也「包容」很多。
有時候看見朋友的小孩,尤其是斯見微的女兒,他有時候也會生出「要不結婚要個小孩兒,看起來還不錯」的念頭。
見路聿青不反駁,路之舟可忍不了。
他雖然怕堂哥,但從小對路聿青各種牛逼事跡耳濡目染,也一直以堂哥為榜樣。
「老媽,我哥才三十三!」路之舟反駁的超大聲,
「並且你不知道那個蓉蓉,她精神有問題,自己月經來了,非說是我哥拿了她的第一次,還讓我哥負責,不然她就自殺。我服了,這都什麼年代了——」
路之舟話都沒說完,耳朵就被老媽擰著,把他從後座拽了出來:
「讓你跟你哥學,不是學這些,你在胡言亂語什麼!不過你說的也沒錯,為你哥要死要活的女人多了去了,他還在乎她自殺不自殺?」
路聿青揉了揉眉骨,反問:
「要不你們母子倆再大聲點兒?」
這是小區門口,他娘的不是他們自己家。
-
宋暮丞還沒到家門口就聞見一股糊味。
他火急火燎開門,進廚房。
果然,餃子糊了。
而宋婧杉的房門緊閉,估計是睡著了。
他就知道自己的擔心果然沒錯。
父親走之前的那個早上還在教宋暮丞包餃子:
「你媽生活技能為零,我不在家,心裡總是擔心,你長大了,什麼都得會。」
宋暮丞關了燃氣,開窗,自覺收拾起廚房。
他又重新下了鍋餃子。
宋婧杉睡眠淺,聽到房外的動靜,知道兒子回來了。
聞到糊味,她有些心虛。
下午出差回來,路聿青在家門口堵得她。
他是她的採購方,打電話去公司問一問就能知道她的行程。
本來沒打算做的,連續出差快一個月,她只想回家睡個安穩覺。
剛到家樓下,她就看見了路聿青的寶藍色911。
他下車,手上還提著一袋糕點,問她:
「吃了沒?」
這手工糕點是宋婧杉大學最愛吃的,得提前訂,不好買。
「謝謝。」宋婧杉接過來,明知故問,
「你怎麼過來了。」
路聿青暗示:
「送路之舟過來,他和宋暮丞在附近籃球場約人比賽,至少得一個小時吧。」
「那挺巧。」宋婧杉真的有些餓了。
早上開會,中午趕飛機,飛機餐難吃,她睡了兩個多小時就落地,一路堵車回家,她又困又餓。
索性靠在路聿青車邊,拆了糕點盒,直接開吃:
「這棗泥酥我每次去都賣空,挺難買的。」
路聿青蹙眉遞過去溼巾,宋婧杉不接,索性直接拉過她的手,替她擦拭消毒:
「是難買,我請假排了一個多小時。」
宋婧杉想抽回手,被路聿青抓住。
他掌心很燙,不正常的體溫,他問她:
「吃飽了沒她見青山,4
宋婧杉咂咂嘴:「還行。」
「不請我上去坐坐?」路聿青聲音有點啞。
宋婧杉和他對視幾秒,陷進他幽深的目光裡,鬼使神差地點頭。
...
就這樣做了兩次。
把路聿青送走後,宋婧杉實在累得不行,本來只想休息一會兒,煮了餃子,頭一挨枕頭就睡著了,鬧鐘響了也沒能叫醒她。
宋婧杉打開房門,就看見兒子從拎了袋垃圾從廚房出來:
「媽,餃子快好了,你吃完再睡。」
「哦。」宋婧杉抓了抓凌亂的頭髮,打了個哈欠,隨口問,
「你爺爺奶奶身體怎麼樣?感冒好了沒?」
「我還買了禮物,明天去瞧瞧他們。」
她不在家的這二十多天,宋暮丞放假都是去爺爺奶奶家吃的飯。
江承柏一家人對她都很好,他去世,她自然要替她照顧好他的父母。
「奶奶感冒早好了。」宋暮丞擺碗,倒醋,
「奶奶還問你怎麼和沈叔叔分手了,他們都覺得沈叔叔人還不錯的。」
「他好,他家人麻煩啊。」宋婧杉坐在餐桌上看手機,手指飛快地滑動,回復工作消息。
手機放下,宋婧杉跟宋暮丞閒聊:
「他爸媽覺得你是個拖油瓶,怕我不願再生。沈淙自己想法也挺奇葩的,居然想讓我先懷孕再進門,有了孩子,結婚就沒這麼麻煩了。」
「誰都沒有你爸,還有你爺爺奶奶對我好。」
宋婧杉從不跟宋暮丞隱瞞。
她才三十三,宋暮丞已經進入青春期,敏感早熟。
況且現在孩子接觸信息很多,與其瞞著或者欺騙,讓宋暮丞擔心,胡思亂想,不如坦誠,讓他更加辯證獨立地看待問題。
她從沒因為早早懷孕生子就放棄自己的人生,宋暮丞也不應該因為父親早亡就被過度保護。
他該有自己的思考和想法,這是單親家庭的小孩必須承受的。
「沈叔叔確實不該用懷孕這種方式。」
宋暮丞端上餃子,評價,「這樣以後會更加麻煩。」
他讓宋婧杉先吃,自己去收拾廚房。
煮糊的鍋不能再用,得扔掉下單重新買,燃氣灶上的黑色汙漬也得及時清理,時間越久,越難擦乾淨。
他這些天一直住在爺爺奶奶家,太久沒回來,冰箱裡有很多菜得扔掉。
十四歲的少年,幹起家務來輕鬆利落。
這些都是江承柏教他的。
有父親以身作則,宋暮丞很小就懂得照顧媽媽。
但他還是覺得不夠。
在照顧媽媽這方面,這世界上大概沒有任何一個男人比得過爸爸了。
將家務幹完,吃過飯,宋暮丞才和母親提了兩句路聿青的事情:
「我今天和路之舟打球,還碰到了我爸的老朋友。」
宋婧杉一頓:「誰?」
「路聿青。」宋暮丞說,「爸的相冊裡有他的照片,機器人格鬥大賽那張。」
宋婧杉皺了皺眉:「他跟你說什麼?」
「沒什麼。」宋暮丞忽略路聿青想當他爸的言論,委婉道,
「他說他在追你。」
宋婧杉又問:「你覺得他怎麼樣?」
「聽路之舟說,他還行。」宋暮丞推了推眼睛,儘量不帶情緒地說,
「就是有點暴力了。」
「怎麼?」宋婧杉鮮少在宋暮丞嘴裡聽到對別人不好的評價。
宋暮丞回答:
「籃球場上起衝突了,他故意和路之舟踮腳,和我爸那次受傷一樣。」
話說完,母子倆沉默了一會兒,宋暮丞起身收拾碗筷。
他不敢直視宋婧杉的眼睛。
但宋暮丞確實不喜歡路聿青。
路聿青打傷江承柏在先。
回想起爸爸當初的對路聿青的態度,或許在他和媽媽不知道的時候,路聿青已經挑釁過爸爸很多次。
不管出於什麼理由,路聿青這種渾身帶刺、睚眥必報的人,根本不適合媽媽。
媽媽需要的是一個好脾氣、情緒穩定的伴侶。
就像爸爸和沈淙叔叔那樣,清風朗月、寬容溫柔。
次日早上。
宋婧杉將路聿青遺失的袖扣放到了他們公司的前臺,沒有任何留言。
他們現在在公事上也是合作關係。
成年人之間,利益關係複雜,話不用說得太透徹。
-
宋婧杉不回復消息後,路聿青花天酒地了一段時間。
他朋友多,能去能玩的地方也很多。
不過是個女人,追不到拉倒。
路聿青渾渾噩噩過了一個多月,對美女的搭訕,拋過來的媚眼全盤接收,約會不斷。
但到了確定關係那步,他又覺得根本提不起來興趣。
沒意思,心裡也悶得慌。
再見宋婧杉是在公司,供應商的技術合作交流會。
她上臺講解產品,白色針織衫上衣,淡紫色長裙,露出瓷白脖頸和小腿腳踝,刺眼到路聿青升起一陣邪火兒。
他全程沒聽到她在講什麼,腦子嗡嗡得響,全程就一個想法:
他要辦她,立刻,馬上。
會議結束,也到下班時間。
園區下了雨,宋婧杉單手撐傘,冷風將她的衣擺吹出傘外,她站在路邊等車。
她不會開車,以前是江承柏接她上下班,後來江承柏去世,她要工作,又要照顧孩子,照顧老人,更加沒時間。
黑色卡宴在路邊停下,剎車時,濺起一點雨水。
速度位置剛剛好。
宋婧杉看了看微溼的大衣衣擺,提了口氣,瞪著卡宴。
車窗緩緩降下,是路聿青那雙幽戾的眼:
「上車。」
他一身冷硬黑色,眉眼凜冽,不似往日瀟灑。
宋婧杉往前走了兩步,繞到車頭,低頭看手機,看看自己叫的車的定位:
「不用麻煩路總了,我叫的車馬上就到。」
路聿青下車,沒打傘,走近睨她一眼手機。
預計等候時間四十分鐘,當前有一百三十人叫車。
他冷笑一聲,意料之中,這園區每到下班的點兒就這樣:
「你上車,我們談談。」
宋婧杉沒動。
「你放心,我沒別的意思。」
路聿青再次靠近,接過傘,聲音低了兩分,但依然清晰,
「就是莫名其妙被睡了這麼多次,總得給個說法吧,我沒有當別人炮友的嗜好。」
宋婧杉看著周圍等車的人投來奇怪的眼神,皺眉,瞟了路聿青一眼:
「閉嘴!這不是你家。」
路聿青無所謂嗤笑,回到車裡,在駕駛座靜靜等宋婧杉。
他恣意人生慣了,從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
從來只有他甩別人。
只被別人甩過兩次。
還都是宋婧她見青山,5
路聿青甚至打算點一支煙,就這麼和宋婧杉在公司門口僵著。
車輛來來往往,行人匆匆忙忙。
他卻絲毫不在意。
想要她就是想要她。
欲望有什麼好遮掩的。
他更不信宋婧杉對他沒感覺。
身體的反應騙不了人。
銀色煙盒彈出,路聿青伸手,將開口對準宋婧杉,遞到她身前:
「要來一支嗎?」
他們曾經一起抽過事後煙。
她主動渡給他,薄荷黑巧的口味。
導致那幾天路聿青睏乏的時候,經常隨身帶幾塊薄荷黑巧。
他天真的以為,這是獨屬於他和宋婧杉之間的味道。
直到他在宋婧杉前男友沈淙那裡得到了一支相同口味的煙,才恍然領悟,自己不過是一條撲騰在她魚缸裡的小小魚。
這幾天醉生夢死,他將整整一抽屜的薄荷黑巧女士煙分了出去,又換成了平時最常抽的那款。
宋婧杉看著男士煙搖頭:
「勁兒太大,我受不了,我還是更喜歡溫和的。」
路聿青眉心一蹙,語氣裡帶著幾分急:
「上車?」
宋婧杉紅唇皓齒輕啟,飄飄長發下的那雙眼驀地生出一絲柔情:
「不用,有人來接我了。」
路聿青收了煙盒,順著她的眼神方向看:
「誰啊?」
「沈淙。」宋婧杉漫不經心地說了前男友的名字。
話音剛落,一輛黑色雷克薩斯停到路聿青車前,男人撐開一把足以遮擋住兩人的黑色大傘,身材頎長清瘦,年齡大概比路聿青年長三歲。
白色襯衫外套了件夾克背心,上方口袋裡放著金色懷表,儒雅的老錢打扮,氣質斐然。
宋婧杉收了手上傘,男人自然接過,用手裡黑傘將宋婧杉攏住。
看起來十分登對。
「沈淙沈總,我上司。」宋婧杉大方介紹,「路聿青路總,這次的出資方,也是我的大學同學。」
路聿青從車裡瞧著傘下的兩人,笑容客套戲謔,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
「沈淙是我留美師兄,這行小,我們早認識的。」
沈淙主動和路聿青交換名片回答:
「巧了,我剛來大中華區不久,之前還和路聿青師弟見過面。」
兩人並沒有職場禮儀的握手,又同時叫了對方名字的全稱。
寒暄幾秒後,兩輛車子同時揚長而去。
-
「怎麼從沒聽你提過和路聿青是老同學?」
沈淙發動車子,含笑問,「他名氣在業內不小,有這層同學關係,你也不至於費盡心思往普通展區擠,直接進頂樓vip區。」
他話裡的含義,顯然問的不是老同學。
宋婧杉笑笑:
「很多年不聯繫了,再說打著前男友的名義,總是感覺彆扭。」
沈淙似笑非笑:
「那我呢?」
宋婧杉搖頭:「不合適。」
沈淙看著馬路前方,漫不經心:
「路聿青身上一直有股野氣,和你太像。」
宋婧杉好奇:「什麼樣的野氣?」
沈淙:「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野氣,這點普通人做不到。」
宋婧杉笑得有些失聲:
「他是這樣的,但我不是,我沒資格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你怎麼沒有,讓你做研發,你非要去運營。」沈淙語氣裡已經多了些不屬於上司的責備,
「運營瑣事多,人際關係複雜,你是個幹研發的好苗子——」
「賺錢更多咯。」宋婧杉聳聳肩,打斷了沈淙的話。
宋婧杉現在所在的新思界科技公司已經正式進入智慧機器人行業,現在的這批團隊就是當年江承柏和路聿青參加機器人格鬥大賽的那批人。
路聿青留美後,江承柏又吸引了一批剛畢業的研究生。
宋婧杉大一的專業本來不是自動化,後來懷孕休學,和這批初創團隊的人天天待在一起,也換了專業加入了他們。
宋婧杉有天賦,智商卓越,很快取代了江承柏,成為團隊研發的靈魂人物。
江承柏也甘心退居二線,幹起了運營,成了團隊大管家。
後來整個新思界又陸陸續續換了好幾個「大管家」,都達不到團隊需求,宋婧杉乾脆放棄了科研,將這部分工作接手過來自己幹。
當年江承柏去世,宋婧杉消沉了很久,沈淙遂收購了這家公司,成為目前新思界最大股東,也就是宋婧杉的上司。
江承柏之後,宋婧杉又陸陸續續試過幾個男人,都不符合她的男友標準。
直到沈淙出現。
他成熟穩重,渾身魅力不言而喻,從宋婧杉一眾追求者中脫穎而出。
周圍的人,包括兒子宋暮丞也總是說,沈淙和江承柏很像。
只有宋婧杉知道,沈淙和江承柏截然不同,一個是多金年上,一個是溫柔年下。
同樣情緒穩定的特質,但糅雜的其他方面,天差地別。
她確實很快變了心。
沒人能一直沉浸在過去,不是麼?
但沈淙的家裡人不喜歡宋婧杉,和當年路聿青的家人一樣,傲慢的,居高臨下的,審判的...
總而言之,是宋婧杉不接受的那種家庭氛圍。
今天下班,她不是故意叫沈淙來的。
是他「剛好」路過,「剛好」給她發了消息。
至於是不是真的「剛好」,宋婧杉不想深究。
她現在迫切地想要擺脫路聿青的窮追猛打。
-
路聿青算準了路之舟放學時間,一路狂飆到學校門口堵他。
路之舟果然攬著宋暮丞一起出來的。
帥哥就是得跟帥哥一起玩,放眼整個學校,路之舟只承認宋暮丞的顏值比他帥了那麼一點點。
沒辦法,宋暮丞他媽媽太太太美了。
美到能把他風流人間的堂哥迷得來學校接他放學。
路之舟不由得跟宋暮丞綁定得更緊密了。
或許以後宋阿姨就是堂哥的死穴呢?
沒辦法,他的堂哥情史太多了,他從記事起就看著堂哥換女朋友,這方面的黑歷史,他全都能背下來。
路之舟遂快速提了個小小的要求:
「哥,下周要開家長會了,你能不能幫我來?」
「惹什麼事兒了?」
路聿青在駕駛座主動當起司機送兩個少年回家。
「還不是人家給我寫情書,被老師抓住了,以為是我在勾引她。」路之舟不以為意,「這種說法真是羞辱我的美貌,我需要勾引?」
路之舟喜提一記警告眼神,話鋒一轉:
「再說了堂哥,我這不是再給你製造機會嘛?」
路聿青通過後視鏡宋暮丞的神情,問:
「宋婧杉去不去?」
宋暮丞點頭,「嗯」了聲,但是同時也蹙著眉,表情彆扭。
「怎麼?」路聿青問,試探性問宋暮丞,「你也惹事了?」
「沒。」宋暮丞將頭偏向窗外,不再說話。
路之舟給堂哥使眼色,讓他不該問的話,就別問了。
路聿青偏偏不如他的意。
宋婧杉他拿不下,十四歲的小男孩他還看不出來?
「你媽被太多人看,太引人注目了,是不是?」路聿青敲了敲方向盤,和宋暮丞聊起閒話。
宋暮丞沒有看他,依然梗著脖子,硬挺著看窗外。
他聽見路聿青的語氣輕快地說:
「那個時候我跟她談,就是這樣兒的,我們一起上課,其他男生女生都會偷偷看我們倆,顏值張揚是挺讓人頭疼得,尤其還是情侶。」
「工科專業麼,女生總是比男生受歡迎得多,不少傻逼越過我,直接去搭訕你媽,明裡暗裡紅著臉,就為了多和她聊兩句,還有人半路攔住我們,說想認識你媽,想和她吃飯。」
路聿青搖頭失笑,語氣裡甚至有些挫敗感,
「這不,都十五年了啊,還是有人當著我面截胡..」
不過路聿青自認為,他比那幫人精明的地方在於,他會從宋暮丞下手。
路之舟這個堂弟,總歸還算有點兒用處。
「..........」宋暮丞皺著眉,他確實有相同的苦惱。
到底是才十四歲的孩子。
他的表情暴露了內心。
江承柏去世後,宋婧杉並沒有拿到預料中的「寡婦」劇本:孤身少婦,心如死灰,帶著兒子辛苦工作,在家庭和事業之間難以平衡,鬱鬱寡歡,寂寞無助。
恰恰相反,從葬禮開始,「特別關心」宋婧杉和他的各種「叔叔」「哥哥」就有很多,他們想認識宋婧杉,想請宋婧杉吃飯,誇宋暮丞懂事,長得帥。而有爺爺奶奶的全力支持,幫忙照看宋暮丞,宋婧杉幾乎可以全身心投入工作中。
事業賦予一個女性的魅力是獨一無二的,想追宋婧杉的「叔叔哥哥們」排隊都排不過來。
「她很漂亮。」路聿青沉默幾秒,「是我這麼多年,見過最漂亮的。」
路之舟打了個哆嗦,想吐但不敢說話。
「我不喜歡他們問我媽的年齡,小時候為了迴避,我甚至會叫她姐姐。」宋暮丞終於開口,
「但她好像並不介意,總說自己明智,十九歲就生了我。」
路聿青看著後視鏡裡宋暮丞的臉色,斟酌道:
「她就是不在意別人的眼光,不然也不會生下你。」
得知自己懷孕,決定生下來的時候,宋婧杉就不願意再和路聿青見面,她很決絕。
幾個月後,他得知宋婧杉分娩的消息,喝的爛醉,稀裡糊塗談了第二個女朋友。
往後的很多段感情,路聿青都記不大清楚。
因為不夠熱烈,不夠張揚,不夠勇敢。
更不會有女生直白坦蕩地看著他,反問:「你喜歡我?」
而後再平鋪直述,篤定:「路聿青,你喜歡我。」
他們是彼此的初戀,一見鍾情到甚至沒有曖昧期。
當初他負氣離開,多少朋友為他憤憤不平。
甚至有人去宿舍揍了江承柏。
江承柏沒還手,但嘴硬道:
「我是暗戀她,她懷孕的事,我很抱歉,但我沒做對不起路聿青的事。」
路聿青當然不信。
他甚至懷疑宋暮丞是他的孩子。
可時間對不上。
他那時和路家鬧得僵,婚姻一直不和睦的父母竟然統一戰線,逼迫他回自家企業實習,將他的愛車鎖在地下車庫,由司機專程接送,保鏢監視。
整整一個月,他只和宋婧杉匆匆在課上打了兩次照面,更別提做那檔子事兒了。
情侶不見面就會吵架,再到分手。
路聿青當時在氣頭上,放了句狠話:
「你別想讓我回頭。」
果然,他真的回不了頭。
分手後,又過了一個月,路聿青還在找臺階,讓自己回頭,宋婧杉居然懷孕了。
孩子當然不是路聿青的。
「你爸綠了我。」路聿青沉默幾秒,想了想,對宋暮丞說,
「不然我就是你親爸。」
宋暮丞很不爽,他還是選擇理智辯解:
「叔叔,雖然我不清楚當年的事,但我爸不是那種人。」
下車的前一刻,宋暮丞想起一些瑣事,說:
「我出生一直到快兩歲,我爸媽才睡到同一個房間,我五歲生日那天,他們領的證。」
「他們絕對都不是你想得那種人。」宋暮丞很喜歡路聿青今天對於宋婧杉的評價。
他樂意看到不同人眼中的媽媽。
這樣會讓他感覺到自己不是媽媽的「拖油瓶」、「累贅」。
她是全世界最偉大的媽媽,但她又不只是媽媽。
「叔叔再見。」
宋暮丞第一次對路聿青有了禮貌。
反觀路聿青——
他哼了聲,沒理宋暮丞這頂「綠帽子」,一腳油門,在夕陽下墜中離她見青山,6
江承柏去世後的第二年,宋婧杉去滬城常駐。
一來是工作需要,二來是為了換個環境,忘掉傷痛。
她和沈淙的過去幾乎都在滬城。
為了孩子上學方便,宋暮丞的爺爺奶奶帶著宋暮丞也去滬城借讀了兩年。
起初,和沈淙的戀愛,宋婧杉會刻意避開宋暮丞和他的爺爺奶奶。
怕他們接受不了,也怕他們插手。
開明的爺爺奶奶託宋暮丞傳話,讓她放心過自己的生活,反倒讓宋婧杉心生愧疚。
後面的戀情宋婧杉索性也不再瞞著二老,反而有兩個靠譜的,還會帶回家給他們過目。
老人家看人很準。
沈淙看似成熟有魅力,實則嚴格的家教讓他的父母不太能接受宋婧杉這種性格。
她沒有出生在一個圓滿的家庭,父親家暴打斷過母親一條腿,即便母親後來一瘸一拐,也依然不離不棄,甚至會給自己洗腦:疼痛也是愛。
自小不斷地充當母親精神層面的「老公」,聽她喋喋不休,充滿怨氣的傾訴,讓宋婧杉骨子裡充滿淡漠。
愛的時候傾盡全力,不愛也是真的不愛。
如果不是家裡擺著江承柏的靈位,大多數時候,宋婧杉甚至快忘記江承柏的模樣,再見沈淙,她也能做到波瀾不驚。
就算是和路聿青重新開始呢?
她還能有初戀那種轟轟烈烈的感覺嗎?
紅塵男女不過就那些事。
「回來的這一年,有新的戀情嗎?」
沈淙往宋暮丞學校的方向開,他和宋暮丞關係不錯。
尤其是通過宋暮丞,沈淙也能察覺到為什麼宋婧杉會選擇和他在一起,他偶爾流露出的一些溫柔,會讓宋婧杉主動摟過來吻他,閉眼時身姿繾綣,睜眼時,眼底卻透著與熱情動作相悖的清冷。
「沒有。」宋婧杉回答得果斷。
沈淙笑著問:「那我還有機會?」
他側臉裝作不經意地瞥了宋婧杉一眼,語氣頓了頓:
「都是吃回頭草。」
宋婧杉笑而不答,過了會兒,偏頭看他,將話題引到工作上:
「你這次親自來,資方要求應該不低,不會只是來考核我?」
沈淙挑眉:「是來陪你共渡難關。」
宋婧杉問:「那白人老頭兒又來了?」
沈淙「嗯」了聲:「聽我媽說我們倆黃了,就要親自過來。」
-
日子一天天過。
宋婧杉作息健康,兒子聽話懂事,她也能做到萬事心平氣和。
除了晚上在破舊小區裡亂叫的發情夜貓。
除了花園裡開的奼紫嫣紅的花。
除了路聿青從車窗裡伸出的那一截玉白乾淨的手。
凌晨五點,宋婧杉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踢開被子怒罵了一句:
「去你大爺的!」
從亂糟糟的床上爬起來。
宋婧杉破天荒地開始收拾東西,發洩出無聊的精力。
今天要參加宋暮丞的家長會。
她剛好有空,索性好好化個妝。
宋暮丞成績一直名列前茅,生得也好,老師同學都很喜歡他,
直到和路之舟攪到一起後,宋婧杉才被老師電話批過幾次。
宋婧杉倒是很開心。
少年老成壓抑天性,總是要皮一點才像十四五歲的少年。
-
和宋婧杉同樣焦躁難安的,還有正在陽臺上吹風冷靜的路聿青。
他不是被火燒醒的,是被氣醒的。
想起宋暮丞的話,他生氣。
想到沈淙,他更生氣。
路聿青就想不明白了,同樣是回頭草,為什麼宋婧杉能吃得下沈淙那個老男人,吃不下他?
更何況沈淙都快四十歲了,還得受他爸媽掣肘。
他路聿青就不一樣了,來去自如,誰都不能左右他的婚姻。
冷靜半小時後,路聿青開始健身,梳洗,打扮。
今天要去參加路之舟的家長會,得穿好看。
他自告奮勇的,路之舟親媽差點兒就笑出了聲。
陽光明媚,路聿青載著路之舟到四中的時候,家長會已經過去半小時。
講臺上,宋婧杉端正地坐在第一排,她的乖兒子正在臺上演講,分享學習心得。
第一次參加家長會,路聿青有些不熟練,偏頭問身邊的路之舟:
「怎麼其他家長都沒帶小孩兒,就我只有我和宋婧杉帶著你們?」
路之舟心虛地拍馬屁:
「說明您跟我大嫂是天作之合啊!」
路聿青有不好的預感,但也沒想得太糟糕。
落座後排時,兄弟倆發出些動靜,班主任首先抬頭看路聿青和路之舟,眼神犀利。
隨後是按座位分配的家長們扭頭。
宋婧杉也扭頭,和路聿青不經意地對視。
天氣很好,陽光明媚,空氣中的浮塵流動成金色。
這一瞬間,兩人仿佛都回到了十八歲。
幾秒後,宋婧杉點了點頭,路聿青漫不經心挪開視線。
褪去青澀稚嫩,事業有成的昔日情侶像是已經釋然當初的分手。
他們早已各自愛上其他人,結婚生子,人生閱歷精彩。
緬懷過去,偶爾失神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家長會結束,班主任單獨把路之舟叫到了辦公室。
沒給座位。
兄弟倆都站在辦公桌前。
宋婧杉帶著宋暮丞姍姍來遲,同樣站著。
班主任拋磚引玉:
「路先生,路之舟是個好孩子。」
好他大爺!
路聿青心道不妙。
他本來是來追女人的,不是來丟人的。
「這孩子聰明,成績也一直保持的不錯,但學校不止要學習。」班主任昧著良心,話鋒一轉,
「都快中考了,這孩子不在狀態,這一年是關鍵的一年,能不能升上京北最好的高中,全看這一學期。我不能讓他耽誤其他同學學習,兩個孩子在一起招搖得很,平時沒事兒去操場打個籃球,就有大把的粉絲助陣,我這當老師的也不好做啊。一個班,一個招搖的就行了,我這班還有倆...」
路之舟叫冤:
「老師,這也不是我的錯啊,她們非要找我的。」
班主任又給了他犀利一眼:
「你沒帶著宋暮丞翻牆去網吧?還是和輟學黃毛約野球?」
路之舟又不說話了。
班主任語重心長:
「兩個孩子還是要注意些,如果願意,分開上學,或者別再和別班男生女生成群結隊的玩。」
宋婧杉皺眉:
「老師您這我就不同意了,孩子青春期,各種行為方式沒過界,校外約野球鬥毆是有錯,我們作為家長會好好反思,但強制性把朋友分開,分班,我覺得不合適。」
路聿青乾笑且氣勢弱了幾分:
「我也不同意。」
誰讓路之舟是典型。
過了尷尬以後,班主任讓宋暮丞和宋婧杉先出去,又單獨訓斥了路之舟十幾分鐘。
....
路聿青恍惚下樓。
路之舟戰戰兢兢。
上車後,路聿青敲了會兒電子木魚,才開口,聲音沉沉:
「給你媽打電話,讓她過來接你。」
路之舟超小聲:
「哥,我媽忙,讓我跟你混。」
「別叫我哥!」路聿青放下手機,掃他一眼,「再有下次,我把你腿打斷。」
「不是你自己要跟過來的?」路之舟仰頭看了看窗外,
「要不然我晚上去宋暮丞家裡蹭飯?大嫂今晚有飯局,他得自己做。」
路聿青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聽到「大嫂」兩個字,眉頭又舒緩開。
路之舟立刻會意,將打探來的消息一五一十呈上:
「大嫂是和她公司的人吃飯,聽說國外還有的投資方,以及..大嫂的前、男、友。」
路聿青再次拿起了手機,給路之舟轉了一萬塊錢:
「帶宋暮丞去吃點好的,臨近考試壓力大,今晚好好放鬆,如果能找個洗浴中心睡一晚上就更好了她見青山,7
路聿青在飯局快結束趕到了現場。
這個時候宋婧杉已經喝的七分醉。
說到底還是為了合作。
女人在飯局上,不止要比男人拼,還得比男人更有江湖氣,才能把控全局。
宋婧杉一口氣敬了三圈,場子熱起來,她才能停下來休息。
路聿青趕到時,沈淙正坐在宋婧杉身邊,給她盛甜湯。
兩人低著頭,挨得很近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她今天畫了個攻擊性很強,很豔麗的妝,低馬尾梳得極為服帖,一看就不好惹。
反倒是沈淙和上次見面裝扮很不同。
米色毛衣,駝色大衣,看起來倒像是宋婧杉的賢內助。
關於近幾年宋婧杉公司的發家史,路聿青也有所了解。
這公司雖然是她和江承柏夫妻檔聯手做起來的。
但江承柏去世後,宋婧杉消沉了一段時間,打算直接變賣不幹。
後來遇到了沈淙。
有沈淙的助力,宋婧杉更加如魚得水。
當然,還有江承柏去世後,她談過的幾任男朋友。
每一任,都對她的事業有助力。
業內有不少男人背後說過宋婧杉。
踩著男人上位,人盡可夫。
路聿青不以為意。
男人的嫉妒比女人的更加可怕。
往往他們散播這種謠言,是為了置女人於死地。
就比如現在這個白人資方,明顯是聽說過什麼。
才會在沈淙坐鎮的情況下,趁著宋婧杉醉酒,依然肆無忌憚地去拉她的手,對著她的耳朵吹氣。
如果沈淙不高興,他還會笑眯眯地看著沈淙問:
「不至於這麼小氣吧?只是跟她說個悄悄話而已。」
宋婧杉裝作不經意,伸手一攬,到白人肩上。
將旖旎的氣氛化解成義海豪情。
她顯然遇到過不少類似場景。
看的路聿青心頭一哽。
他等在餐廳門口,趁空抽了支煙。
忽然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進去。
他記起年少時的某次,母親以死相逼,讓他和宋婧杉分手。
他們彼此都是初戀,年輕,愛意蓬勃。
宋婧杉剛說完分手,路聿青就在她轉身的那一刻緊緊抱住她。
那感覺太痛苦了。
他們都是目的性很強,不會輕易放棄的人。
每一回被長輩強制性的拆散,最終換來的都是兩人更加堅定的愛。
路聿青為了和父母硬碰硬,從家裡搬出來,在學校附近買了套公寓,放話一到法定年齡,他就和宋婧杉結婚。
只要他夠堅定,家人遲早會接納宋婧杉的。
宋婧杉那時的眼睛水波蕩漾,滿是少女的澄澈。
遠不如現在精明。
她明明是愛著他的。
怎麼能轉眼就和江承柏結婚生子?
如果她能在十九歲就生了江承柏的孩子,那為什麼他不可以?
如果她當時肯的話,宋暮丞現在就是他的兒子!
路聿青心裡有股莫名地失落和怨氣。
她其實沒那麼愛他。
不過是年少時身體的激情。
可白霧四散,菸蒂碾滅。
路聿青又想:
如果他當年再堅持一下呢?他早點去找她,他是不是也能取代江承柏的位置?他比江承柏能力更強,很多事情能做的更好。
可惜沒有如果。
如果有,那就不是他路聿青了。
-
人際關係複雜又難處理。
宋婧杉早就看到了路聿青。
或許是處於自尊,她並沒有向迎接其他合作方那樣,迎接他進來。
再說路聿青來席上,必定喧賓奪主。
年少的她在他眼裡過於難徵服。
那麼現在的她,這樣輕佻的應酬模樣,是不是打碎了他對白月光所有的幻想?
路聿青在昏暗走廊散漫地斜倚著。
因為醉意,宋婧杉的眼神有些恍惚。
在她眼裡,路聿青點菸的動作被放慢拉長。
修長指節從煙盒裡嗑出一支,指尖輕巧地將濾嘴換了個方向含進薄唇,銀色火機在橘光下划過一道冷冽的弧光,而後火苗竄起,穩穩拖住他性感冷漠的眉骨。
宋婧杉莫名想起沈淙評價的:
她和路聿青很像。
相同的性格在不同的背景加持下,會走出截然相反的兩種人生。
宋婧杉這些年做過很多以前不肯做的事。
她漂亮,性格又不拘小節,處事果斷瀟灑。
導致喜歡她的人和討厭她的人五五分。
要麼愛得要死,要麼恨得要死。
她自己偏偏不是個喜歡停留在原地的人。
當年和路聿青分手,她只用了很短的時間修整,而後馬不停蹄地往前奔跑。
人生的煩惱那麼多,一段感情不能阻擋她奔跑的步伐。
她的人生就該恣意灑脫。
飯桌上有人問:
「宋總,和沈總分手後不打算複合的話,要不考慮考慮我?或者你喜歡什麼樣兒的,我給你介紹。」
「我需要你介紹嗎?我什麼時候缺過男人啊?」宋婧杉半開玩笑半真心,
「我喜歡高質量的,但又不能是同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尷尬。」
她這話說完。
門外門內的兩個男人手指突然一頓。
以大眾的眼光來看,宋婧杉的打扮確實像是一個很擅長於踩著男人上位的豔麗女人。
或許給她的利益足夠多,她會更容易得手。
更何況她還有個拖油瓶。
這種女人不是更容易得手麼?
所以江承柏死後,追求她的男人如流水一般。
不論是極端利己得業內精英,還是狂妄自大的暴發戶都對她展開過狂熱追求。
宋婧杉從一開始的慌張,害怕到最後處理起來遊刃有餘。
對她而言,這幫酒囊飯袋太過色厲內荏。
稍稍動動腦子,就已經完全了解。
她在一群男人身邊花言巧語,毫不吝嗇自己的嫵媚妖嬈。
直到這些樣子都呈現在路聿青面前。
路聿青已經很克制自己不去看。
但光聽她清凌凌的笑聲,垂下的手就已經不自覺捏成拳。
終於挨到酒局散場。
路聿青去車裡去了趟外套,又將車挨著沈淙的那輛路虎停著。
果然不出他所料,宋婧杉被沈淙攬著出來。
路聿青煩躁地扯開令人窒息的領帶和襯衫第一顆紐扣。
在沈淙停下腳步要跟他打招呼時,語氣寡淡得說:
「待會兒我送她。」
他看著沈淙,甚至連個稱呼都沒有。
沈淙神色一凜,緊了緊手上的力道。
掌心柔軟,包裹著宋婧杉的手臂。
他低頭看她。
宋婧杉從他懷裡走出來,聲線平平:
「你先走吧,我和他處理點事情。」
路聿青一身反骨,什麼事都要追究個明白。
她晾他一個多月,看他也瀟灑得很,還以為他變了。
其實沒有。
他還是那樣,你越不理他,他越跟你對著幹。
今晚不和路聿青說清楚,宋婧杉根本脫不了身。
五分鐘前,她給宋暮丞發去消息,問他在哪兒。
宋暮丞留言,說和路之舟找了個洗浴中心通宵放鬆。
洗浴中心...
這地兒宋暮丞很少去。
一聽就知道,是路聿青使喚路之舟支得著招兒。
他真是壞的坦坦蕩蕩,連她兒子都算計在內。
宋婧杉上車第一件事就是把冷氣打開。
她喝得多,渾身發熱。
路聿青垂著眼,氣息很冷,長睫掩著,又似乎沒有說話的興致。
兩人長久的沉默。
停車場人來人往。
路聿青發動車子,停在路燈下。
氣氛凝滯壓抑。
過了很久,還是宋婧杉主動打破沉寂:
「是不是接受不了我這個樣子?」
她紅唇勾著,眼尾也勾著,頗有點浪跡滾滾紅塵得意味:
「應酬就是這個樣子的,這麼多年,我都習慣了。」
她仰靠在車座上,語氣慵懶,話語間的圓滑讓路聿青誤以為她還在酒桌的氛圍上。
「他也讓你這樣兒?」路聿青忍不住比較。
他不該和死人比較。
但每次心亂如麻,就會下意識較勁:
「那他還真不算個男人。」
路聿青嗤笑。
「他不會,他會在酒桌上陪我。」宋婧杉玩著他放在中控臺的煙盒,
「有他,別人也不會動那麼多歪心思。」
路聿青眸光愈發冷淡,他看著她。
似乎要把人看穿。
明明知道答案不會是他想要的,還去自討苦吃地問。
「我呢?」路聿青咽了咽喉嚨,聲音很輕。
他的自尊不允許他把話說透。
但更深層次的意思已經表達:
有我或許比江承柏更好用。
宋婧杉看他高高仰起的下巴,那張英俊翩然的臉自少年氣就有著一股貴氣。
這源於他的家世。
「我是什麼身份?應酬吃飯,我這種求人辦事兒的,難道還要向以前那樣,清冷地擺著架子,等著男同學來跪舔?」宋婧杉嗤了聲,
「是不是覺得我和以前不一樣了?白月光的濾鏡幻滅了?」
路聿青聽她尖刻的語氣,剛上頭的那點柔情立刻化成寒光四濺:
「白月光的幻滅是在今天麼?」
他臉上露出譏諷。
早就幻滅了。
是打算低頭找宋婧杉和好,準備了一堆腹稿禮物,人都沒見到面,就聽別人說,宋婧杉懷孕了得時候,就幻滅了。
懷的還是他媽的他好朋友的孩子。
路聿青光是想像那種畫面就已經怒火中燒。
他們才分手兩個月而已。
宋婧杉這麼快就和江承柏搞到了一起?
還是說分手就是因為江承柏?
他們背著他到底做了什麼?
「你的輕佻和隨便,我也不是第一次見。」
路聿青得太陽穴因為咬緊後槽牙而鼓動,聲線冷硬的不像話。
更重的話他咽了回去。
宋婧杉靜默一瞬,冷笑起來:
「路聿青,你是不是一直覺得,是我綠了你?」
路聿青薄唇抿出深刻的唇線。
他嘴硬,根本不願承認。
「沒。」路聿青降下車窗,點了支煙,扯了個笑,又不再說話了。
總是這樣。宋婧杉一直都厭煩他這種需要人哄得少爺脾氣。
談戀愛的時候就雞飛狗跳,一句話說得不對,他翻臉就走。
每天談得膽顫心驚,還得應付他高高在上的媽。
宋婧杉長吸一口氣,指了指他小臂內側肌肉:
「這個紋身怎麼還沒洗掉?」
路聿青停頓幾秒,嗓音壓沉:
「留著時時刻刻提醒我自己有多傻逼唄。」
他想不通。
分手後的幾百個日日夜夜,根本想不通。
後面談了很多段,路聿青像是對談戀愛有ptsd一樣,只要新鮮感沒了,他就立刻分手。
克制了很多次。
一次比一次麻木。
每一段都走不長。
宋婧杉直視他,面色坦蕩:
「你怎麼看我,放蕩也好,諂媚也好,或許吧,我就是這樣的人,這是我的工作需要。但有一點,這麼多年,我一直想說,我沒有綠你,也不是那麼隨便就能把自己身體交出去。」
她伸出指尖,戳了戳路聿青胳膊上的刺青:
「你知不知道,你高高在上的嘴臉,和你媽一樣討厭。」
宋婧杉像是想起什麼不好的回憶,忍不住嘲笑起來:
「你根本沒資格質問我。」
路聿青感受著她尖銳的指甲扎到他皮膚上的刺痛感。
像引線一樣,令他心臟猛然一窒,而後瞬間爆炸:
「我操。」
他直接罵了出來:「我們說的是一回事兒?」
「你在酒桌上什麼德行,私下那幫男人就以什麼德行對你。都他媽是男人,我能不懂?」路聿青幾乎是咬牙切齒,
「為你好你他媽聽不明白我的意思?你以為沈淙是什麼好東西?他連自己的婚姻都搞不定!是,我比不上你兒子,也比不上你死了的老公,你想讓我好好兒說話,自己也得拿點態度出來吧?」
「憑什麼我先拿態度?你想用什麼身份質問我?我的甲方?還是我的炮友?」宋婧杉笑得十分輕浮,
「你確實比不上江承柏,你連沈淙都比不上!路聿青,我任何一個前男友,都比你要好。」
「路聿青,我告訴你,少用你的個人英雄主義在我這兒上演什麼救風塵的戲碼。,我十九歲生孩子,沒錢沒工作甚至在學校裡連最起碼的臉面都沒有。是江承柏,還有他的父母救了我,我會以這種方式工作,不介意在一群男人中推杯換盞,這是我走過的路,你沒經歷過,就不要試圖評判!」
十五年前的校園輿論遠比現在惡劣得多。
流言蜚語比起現在的「人盡可夫」又算得了什麼?
尤其是路聿青和江承柏翻臉以後。
「耳邊吹氣算什麼?還有更噁心的,你知道嗎?」宋婧杉聲音忽然變得柔軟勾人起來。
「你是不是很討厭去想像這種畫面?是我之前對你造成的陰影麼?」她湊到路聿青耳邊,溫聲細語,
「那個白人老頭兒對著我的耳朵吹氣算什麼?江承柏剛走的第一年,酒桌上我醉得沒力氣,被人一把拽到腿上,還得陪笑著躲開他們臭氣燻天的嘴巴。胳膊假裝不小心蹭到我的腰,我的臉...」
宋婧杉帶著酒氣的香味噴灑在路聿青耳邊。
尾音裡的每一個笑意都在無形中重新撕開他的傷疤。
「閉嘴!」路聿青忽然吼了一聲。
他明明沒有喝酒,腦子裡的思緒開始變得混亂失控。
他認識以前的宋婧杉:漂亮、清冷、勁勁兒得,不服輸。
他也認識現在的宋婧杉:性感、博學、魑魅一樣。
可這中間的經歷。
他無論如何也串聯不上。
路聿青一扭頭,就是宋婧杉那故作輕浮的姿態。
他沒變。
她變了好多。
這麼多年過去,路聿青從前怎麼也不明白,他到底在在意什麼,較勁什麼。
但再次見到後,重新認識現在的她。
他忽然明白。
自始至終,他在意的點就是:往後這麼多年,他談的每一任女朋友,幾乎都是以宋婧杉的人格切片為範本,或獨立或熱烈或才華橫溢。
而宋婧杉不是。
不論是沈淙,還是他聽說過的那幾個和她熱戀的前任,都是江承柏的影子。
他如此驕傲的一個人,在她心裡,不過是跳梁小丑一樣的初戀。
甚至連提及過去的時候,都帶著嘲諷。
浪蕩情場多年,他是無數人的戀愛範本,唯獨在她這裡,得不到任何優待。
路聿青不知道該如何宣洩心中的憤恨。
他反手將宋婧杉整個手握住,猛然低頭,重重磕在她的唇畔。
鼻尖相抵,唇齒相依。
無能狂怒的吻,帶著委屈的吻,這麼多年焦躁幻想的吻。
將她故作甜蜜的放蕩話盡數堵回去。
他一個字也不想她見青山,8
宋婧杉瑩潤的雙眼一閉,用力咬在他的舌尖。
起初像是角逐的野獸。
在某個瞬間,路聿青手上舌尖的力氣忽然鬆懈了。
他毫無意識,自己的唇瓣變得有多繾綣。
-
宋婧杉緊緊抱著他,像是車外紛紛揚揚灑落的櫻花瓣,即便凋零也要捂緊晚春。
他們的爭吵讓她幻視多年前的那些不管不顧抵死纏綿,他汗涔涔地抱著她,在他們的小房子裡曬月光。
天窗緩緩被打開。
駕駛座的方向盤下,是幾個撕開的鋁箔片。
路聿青抱著宋婧杉,五指插進她的髮絲,一下一下輕撫。
她靠在他胸膛上,手指勾著他的小指,偶爾惡作劇般將嘴裡的煙渡給他嘗。
路聿青漫不經心地張嘴,接過她給的煙,卻總覺得不對勁。
春光無限。
有些事情,宋婧杉提一次就夠了。
他手裡玩弄著保險套空盒,喉結因為吞咽滾動。
眼神很黯,但明顯已經饜足。
「在想什麼?」宋婧杉打斷路聿青的思路。
她長發海藻般散開,兩側頭髮被汗水浸溼,貼在耳垂邊。
路聿青換了個話題:
「沈淙不是換了方向,今晚還能說上話?」
「他怕我喝高了,亂坐大腿。」宋婧杉舌尖舔了舔唇,有些不太好意思。
「確實。」路聿青點頭,「他也沒攔住啊,挺沒用的。」
宋婧杉:「還好,他幫我擋了不少酒。」
路聿青臉上閃過一絲隱匿的不安:
「聽說你們差點兒結婚?」
宋婧杉:「誰跟你說的?」
「你的好大兒。」路聿青冷笑。
宋婧杉「嗯」了聲。
車裡靜了幾秒,路聿青嗓音輕顫:
「為什麼?」
宋婧杉抬頭看他,一雙眼黑白分明:
「還能為什麼,當時就是喜歡啊,合適啊。」
路聿青怔住:
「我還以為你會說他像江承柏。」
「不是,他們不像。」宋婧杉抿嘴,沒說話。
江承柏無可替代。
「你就喜歡這一掛的。」路聿青看她眼神,又是那種黏膩眷戀的,每次一提到江承柏,就這樣兒。
他真的生氣了:
「臥槽,沈淙都快四十了,還跟你裝大尾巴狼啊慢慢磨嘰慢慢談得,四十歲的男人,婚姻都決定不了,你跟他還藕斷絲連個什麼勁兒啊?」
「確實是家庭問題。」宋婧杉臉一白,「你們這種豪門,是不是都挺想聯姻的。」
「別扯我啊,我不是。」路聿青反駁,看宋婧杉認真的眼神,哪哪兒都不爽了,
「不是,我就問問你,他比你大五六歲,你四十歲,他快五十了,你覺得他還能行?」
「你有病?」宋婧杉忽然直起身,回到副駕駛座上。
「你是不是有別的什麼不好的癖好?」她以懷疑的眼神打量著路聿青流裡流氣,放蕩下流的模樣,
「你怎麼總是想跟我那些前任比?」
「行了你別說了。」路聿青眼神幽深,譏笑裡帶著幾分邪氣,
「為什麼不比?我是你第一個男人,初夜七次,現在隔了十五年,三個小時,又是四次。你說我下次遇到沈淙,要不要順便告訴他,我是你初戀,一遇上就能幹柴烈火那種,讓他有多遠滾多遠,別再假模假樣來叫囂。什麼逼玩意兒!」
路聿青漆黑雙眼直勾勾地瞧著宋婧杉。
她知道,他真的敢。
他什麼都敢。
「下流!」宋婧杉罵了一句。
「跟你學的。」路聿青輕哼。
她剛才就是這麼刺激人的。
現學現賣而已。
「他爸媽很難對付。」路聿青聲音冷冽,「沈家關係錯綜複雜,沈淙手裡那點股份,不足以對付他媽。」
路聿青說完仔細觀察宋婧杉的臉色。
她說:
「你媽也不是省油的燈。」
果然。路聿青彎了下嘴角:
「我和他不一樣。」
「什麼?」宋婧杉一時間沒明白他什麼意思,想了想問他,「怎麼不一樣?不一樣在哪兒?那個小你快一輪兒的為你自殺的小未婚妻?」
路聿青見她這麼想,心態平和了一些:
「動我手機,亂發朋友圈,威脅我要跳樓,我根本就沒睡她,胡編亂造的。」
他高大身影一下子就罩過來:
「從半年前敲定和你們公司合作,我就沒睡過其他人。」
宋婧杉不明白:
「那你妥協聯姻?」
「當然不是。」路聿青解釋,「就跟我爸媽裝了幾個月,然後解決了。」
宋婧杉順著問:
「就是這麼解決一個小姑娘的?會不會有點兒太狠了?」
「當然不是她,她算什麼,還需要我出手?」路聿青扣好襯衫,和西褲,收拾車裡的垃圾,漫不經心地回答,
「我解決了我媽,股東大會上,用了點手段,一塊錢買了她手上所有的股權。」
宋婧杉「啊」了一聲:
「那她現在幹啥去了?」
路聿青發動車子,往宋婧杉家那邊開:
「能做什麼?她和我爸的股份都被我掏空了,只能退休唄。」
宋婧杉很久沒說話,只「哦」了一聲。
-
剛上大一那年,宋婧杉沒想過和路聿青真正分手的。
他媽纏得太煩了。
三天兩頭,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路聿青和父母之間的矛盾,間接的得以他們的戀愛,轉嫁到了宋婧杉身上。
他們的親子關係,和她又有什麼關係呢?
憑什麼擠壓多年的家庭矛盾,最後由她來承擔?
路聿青那會兒還沒意識到。
他只讓宋婧杉別管,然後和父母硬碰硬。
路聿青母親鄭媛最後一次找宋婧杉,她已經和路聿青分手兩周沒見面了。
備考期末、國家級比賽,各種瑣事已經很煩了。
宋婧杉實在無暇應對路聿青複雜的家庭環境。
她大可以不赴約鄭媛的邀約——
一場酒局。
酒局上都是平時新聞頻道裡出現的大人物。
鄭媛帶著她拜訪,和人敬酒。
閒聊時,別人問她出身,她的回答未免有些太過拿不出手。
宋婧杉明白,這是鄭媛赤裸裸的羞辱。
推杯換盞間,她不知道是負氣還是心裡那股傲氣,多喝了兩杯。
越是地位高的人,越有人追求扭曲的快感。
有人看上了她,在她酒裡下了點藥。
不過不多,藥效發作的很慢。
等到下車才沒意識,被江承柏撿到。
後面的事,宋婧杉記不清是誰主動了...
發現懷孕就在第二個月。
醫生大概的意思是說,她不算易孕體質,如果流掉,以後說不定很難懷上。
宋婧杉堅定地要打掉,咽不下這口氣,她又去找了鄭媛興師問罪。
鄭媛給了她一大筆錢封口。
這筆錢足夠她安享下半生,包括她撫養小孩、創業。
宋婧杉收下了這筆錢,又改變主意,決定生孩子。
她的人生軌跡也開始發生天翻地覆的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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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聿青無法評價這件事裡的每一個人。
他們都有責任。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立場上,選擇了當時最好的答案。
但始作俑者是他的母親。
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就查清了所有的事情。
那些他曾經不明白的,費解的問題在此刻迎刃而解。
她是他遇到的第一個喜歡的女生。
第一次初戀。
後面不管隔了多少年,在遇到,還是同樣的喜歡。
以前有多喜歡,有多恨,他始終沒忘記。
後來有多喜歡,他不敢繼續想。
宋婧杉出差了很長一段時間。
路聿青去機場送她,分別的時候,她說,既然斷不了就把一切交給時間。
十九歲的她覺得日子難過,這麼多年,還不是照樣過得風生水起。
初春的時候,路聿青按照她落地的時間,早早等在機場。
「宋婧杉!」
他執著於大聲呼喊她的名字,讓所有人都聽見。
她回來了。
他把她重新找回來了。
宋婧杉回頭,柳暗花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