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女匪 第七十五章 兵不厭詐
第七十五章 兵不厭詐
義軍剛剛慘敗而歸。卻又要去偷襲鮮氏。眾人俱都聽得糊塗。當下就有人忍不住出聲問道:“為何又要再去。”
辰年看向那人。問他道:“你可是覺得咱們不該再去。”
那人頗有膽色。直言道:“是。”
辰年卻是莞爾一笑。道:“料那鮮氏人也是如你一般想法。鮮氏剛大敗了我軍。定會以為咱們膽怯畏戰。只有往遠處逃命的。哪裡還敢回身偷襲他們。他既這樣想。防備必然鬆懈。咱們反其道而行之。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眾人這才明白過來。齊聲應諾。各自下去準備。溫大牙與傻大等人這才得了機會圍上辰年。溫大牙直到此刻還有些不敢相信辰年是真的來了。不停地揉著眼睛。與傻大說道:“你給我一巴掌。看看我是不是發夢呢。”
傻大揚了蒲扇般的巴掌扇過去。一巴掌差點把溫大牙呼到地上。溫大牙竟也不惱。只嘿嘿笑道:“不是發夢。真不是發夢。”
他這般說著。眼睛卻是止不住紅了。
辰年能與他們再見。也覺歡喜。伸出拳頭往溫大牙與傻大肩頭各砸了一拳。又轉身去看靈雀。探手切了切她手腕脈門。瞧她並無內傷。這才放心。又從懷裡掏出金瘡藥來。道:“走。尋個地方。我給你把傷口包紮一下。”
兩女尋了個無人處。辰年將靈雀受傷的手臂細細包好。道:“先這樣。回頭再向道長討些去疤的藥。擦上一擦。”
靈雀一直沉默不語。這時才忽地低聲問道:“大當家。你並不想摻和到這些事情裡來。是不是。”
辰年聞言微微一怔。過得片刻才彎唇笑了一笑。小心地給靈雀往下放著袖口。輕聲說道:“想不想是一回事。做不做卻是另外一回事。人生在世數十載。哪裡就能時時順遂。事事如意了。”
靈雀遲疑了一下,還欲再說。不想辰年卻是截住了她的話。只道:“莫要多想。我若是不願。沒人能迫得了我。現在既然來了。就不會辜負你們的信任。你好生休息一下。一會兒還要有場惡仗要打。”
很快。各隊人馬便就準備完畢。整裝待發。辰年帶著靈雀過去給方勳等幾個頭領各自行了一禮。算是賠罪。然後又當著眾人的面將臉用黑巾遮上。玩笑道:“這回大夥可要看仔細了。待會莫要分不清哪個是真的謝辰年。”
她人長得美貌。本就容易博得人的好感。性子又這般爽朗大方。更是叫人歡喜。眾人聞言俱都是哈哈一笑。倒是把之前的不快盡數拋下了。待眾人笑過。辰年這才肅了面容。正色道:“此一役將決定我義軍的生死存亡。望諸君拋卻舊隙。同心協力。奮勇殺敵。揚我軍威。”
眾人齊聲應諾。聲震山谷。辰年策馬先行。帶領義軍迅速出擊。向著鮮氏援軍的糧草大營反撲過去。那鮮氏人馬新得勝利。果然防備鬆懈。辰年忽地帶軍殺回。殺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一把大火將那糧草輜重盡數燒了個乾淨。
那火光沖天而起。幾十裡外都能望見。溫大牙心疼得要命。直跺腳嘆道:“哎呀呀。怎麼都燒了。這許多的東西。咱們要了也是好的啊。”
辰年卻是笑道:“要這些東西做什麼。咱們要的可是那中山城。”
眾人聽得一愣。那方勳更是忍不住問道:“謝大當家。咱們還要去攻中山城。”
辰年點頭。道:“鮮氏援軍很快便到。大夥莫要耽擱。快點剝些鮮氏軍衣裝備來。咱們還得趕緊撤退。”
眾人雖不知她要這些鮮氏軍衣作何用途。卻依言行事。搶了許多鮮氏軍衣並彎刀等物。辰年又活捉了幾個鮮氏兵。這才帶著義軍迅速往山中退去。待義軍退入安全地帶。辰年命人紮營休息。吩咐溫大牙在義軍中尋找會說鮮氏話的人。
因著冀州往北便是宣州。那裡有不少的鮮氏商人。義軍中倒也有幾個懂些鮮氏話的。溫大牙沒用片刻功夫。就給辰年挑了兩個說得最好的來。叫道:“大當家。人給你找來了。”
辰年掃了那兩人一眼。吩咐道:“你們帶著人將這幾個鮮氏兵分開了審。要問出鮮氏援軍將領的姓名。官職。先鋒將又是誰。多大年紀。什麼模樣。帶了多少人馬。”
那兩人忙領命而去。過不一會兒。便將這些事情都問了出來。雖有鮮氏兵不肯說實話。可因幾個人是分開了問的。再一對那口供。也就能得出實情來。
方勳雖是刺頭。可腦子卻也比別人靈活些。見辰年這般行事。隱約猜到了幾分她的用意。不禁問道:“謝大當家。您這是想冒充鮮氏兵馬混進中山城。”
辰年不覺笑笑。點頭道:“正是。鮮氏援軍失了糧草。只能退守中山城。咱們要做得就是趕在他們之前進入中山城。叫他們無處可去。”
方勳思量半晌。沉吟道:“這主意自是不錯。可城裡本就有守軍四五千人。比咱們現在的人馬也少不多少。便是能冒充鮮氏援軍混入城中。一時半刻怕是也奪不下那城來。而且。鮮氏人還有兩萬援軍隨後就到。咱們奪下城。也守不住啊。”
這一切辰年已是認真考量過。見眾人皆都不解。只得解釋道:“只靠咱們這些人。自是不好成事。所以還需借一借別人的名頭。冀州薛盛顯是個膽小鬼。連與鮮氏對陣都不敢。他的名是沒用的。不過。青州雖然在子牙河敗於鮮氏。卻是以少戰多。雖敗猶榮。咱們要借得就青州軍之名……”
她將打算與眾人細細說了。大夥這才恍然大悟。只嘆妙計。那方勳更是對辰年佩服的五體投地。道:“不滿您說。以前只聞謝大當家威名。還當是人們言辭誇大。現在一見。才知謝大當家名不虛傳。果然是位巾幗英雄。”
辰年被他這般誇讚。面上神色卻是從容。只是笑道:“不管什麼英雄。若只有我一個。便是有三頭六臂。也打不過鮮氏的千軍萬馬。能打勝仗。那是全靠了兄弟們捨命殺敵。有位絕世名將就曾說過。他不需要英雄。他只要他的軍隊中沒有一個狗熊。那就能戰無不勝。”
辰年站起身來。高聲問眾人道:“我問你們。你們當中可有誰是狗熊。”
場中先是靜了一靜。隨即眾義軍兵士便就齊聲吼道:“沒有。”
辰年雙目晶亮。神采飛揚。揚聲喝道:“那咱們義軍就能戰無不勝。”
她在聲音裡灌注了內力。如驚雷般在眾人耳邊炸開。直震得人熱血沸騰。溫大牙最先反應過來。振臂高呼道:“必勝。必勝。”
“必勝。必勝……”眾人齊聲響應。聲音沖天。似是把整個山谷都震得顫動起來。
第二日。辰年帶著人假裝攻城。卻另安排了數百武功好手。扮作鮮氏援軍先鋒。繞了半個圈子。從義軍陣後衝了過來。義軍軍陣頓時被衝散。就聽得不少人驚聲呼道:“快跑。鮮氏援兵來了。”
這樣一喊。便是城上的守軍也信了真。就見那些騎兵俱是自己人打扮。來到城下也是用鮮氏語喊話。忙開了城門。放他們入城。不想這城門一開。卻是壞了大事。那些“鮮氏騎兵”衝進城後四處砍殺。直奔各處城門而去。城外本已潰敗撤退的義軍也重新聚攏而來。猛攻城門。
若只是這般。那鮮氏守將也會堅守城池。等待援軍。可城裡的爭奪戰正打得激烈。又有兵士前來急聲報道:“將軍。西側飛龍陘裡出現青州大軍。正往陘口撲來。”
果然。就聽得城外義軍高聲歡呼。西側陘口處更是讓開了位置。留給那前來幫忙的青州軍。這鮮氏守將這才慌了神。要知鮮氏大軍多是以部落氏族為單位劃分。這守中山城的乃是一部之兵。這守將可不想叫自己部落的人馬全都死在這裡。慌亂之下。再顧不得組織人馬抵抗。忙帶著殘軍棄城往東逃去。
辰年命義軍迅速攻佔中山城。掌控城防。另分出一千精銳去追趕鮮氏兵馬。也不叫他們上前與之交戰。只在後虛張聲勢。一看到鮮氏兵停下來。就高聲喊打喊殺。嚇得那幾千鮮氏兵足足跑了一夜。潰不成軍。
鮮氏兩萬援兵正往中山城而來。迎面遇到自己的潰兵。也是有些傻眼。一問竟說是幾萬青州軍殺過來了。那援兵將領出自賀蘭部。也是有些本事的。當下便就收攏殘軍。迎著追兵就撲過去了。不想卻是撲了個空。那幾萬青州大軍竟是憑空消失了。
這位賀蘭將軍當下就帶兵往中山城而去。想著奪回中山。可義軍此刻已是在城內站住了腳跟。辰年又曾與宋琰守過宜平城。也學了不少守城的手段。鮮氏援兵雖有兩萬。可卻失了糧草。只猛攻了兩日。見攻不下中山城。只得恨恨退兵。
中山城這才算落入了義軍手中。
消息傳到鄭綸耳朵時。他剛剛接管了江南新軍。正要帶軍渡江北上。聽聞那只有萬餘人的義軍竟然真地奪下了中山城。鄭綸不覺有些詫異。與前來接應的宜平守將宋琰說道:“不想那魯靈雀也有幾分本事。那清風寨倒也出了幾個人才。”
宋琰道:“開頭本是敗了的。不知怎地突然就扭轉了形勢。倒是奇怪。”
旁邊有個偏將忍不住插言道:“聽說義軍裡還流傳著一句話。是早前的一位絕世名將說的。軍中不需要英雄。只要沒有一個狗熊。就能戰無不勝。”
鄭綸與宋琰兩個對視一眼。宋琰不禁就笑了笑。問鄭綸道:“鄭將軍可知道這是哪位絕世名將說過的話語。”
鄭綸搖頭。道:“未曾聽說過。”
宋琰不覺微笑。道:“宋琰自小熟讀兵書。卻也從未見過這麼一句話。看來以後有機會見了那位靈雀姑娘。可是要問一問她才行。”他停了一停。又笑道:“這姑娘雖有幾分將才。可畢竟是出身匪寨。眼界有限。下那麼大力氣奪了一箇中山城。實際上卻無大用處。反而是佔住了人馬。失了靈便。”
鄭綸淡淡說道:“怎地沒用。若我想要繞到鮮氏人身後。那飛龍陘就是最好的一條道。”
宋琰不覺有些驚訝。問道:“你打算要長途奔襲敵後。”
鄭綸的手指沿著地圖上的太行山西麓劃過。他抬眼看向宋琰。答道:“我分你幾萬兵。助你守好宜平。剩下的輕騎我要帶到鮮氏人身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