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為枕 第177章 番外 ·上
一年後,京郊的某處小宅裡。[棉花糖小說網想看的書幾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說網站要穩定很多更新還快,全文字的沒有廣告。]-.79xs.-
蟬聲不斷,庭中幾株白‘玉’蘭正肆意綻放,滿枝白嫩‘花’兒壓低了枝梢,像是垂撩動著底下側臥在竹木躺椅上的‘女’子。那‘女’子一襲水清‘色’薄衫,長髮綰在腦後攏了個隨意簡單的小髻,多了幾分閒散。而她雙眼之間‘蒙’著一塊緋‘色’巾布,叫人一時分辨不清她是不是睡著了。
過了片刻,‘女’子微微一動,抬手將她手中捏著的蒲扇扇了兩下,就又睡去了似的。她方才這樣一動,小段手臂從紗衣中滑了出來,顯‘露’出上面猙獰的傷痕。她睡得不安穩,隔了片刻就要翻一次身,淺睡易醒。
從屋子裡頭出來是小丫鬟咋著雙髻,才十六七歲。走出了幾步,搖搖看見那竹椅上的人像是睡著了又有些遲疑,停駐在了原地不知還不要上來。
誰知那側臥著的‘女’子突然出聲,聲音清冽平緩,像是炎日裡山澗中淌下的一彎清泉。“譯兒睡了嗎?”
那丫鬟叫小荷,點了點頭後才反應過來她是看不見的,又急忙回道:“小公子睡得安穩。”
‘女’子再沒有說話。
小荷立在原地靜靜的打量她,尚未到二十的年歲卻已然帶了一股從容不迫。她氣度沉斂,又生得膚白腰細。那張臉上雖然從來都‘蒙’著一塊紗巾遮住了雙眸,可仍絕‘豔’容貌仍可窺見一二。小荷曾經有幸見過京都第一‘花’魁喬娘子,可她那張臉比起眼前這位的來又遜‘色’上許多。然而,大概美人都有相似之處,她隱約覺得這兩人相貌輪廓上總有幾分相似。
院子外,青皮馬車緩緩停了下來,從車上下來個青布儒衫的年輕男子。那男子微斂著眉眼疾步入了宅子,可剛進了院‘門’又猛然放緩了腳步,對著不遠處的小荷搖了搖頭。他緩緩走到‘玉’蘭樹下,已經是九月初,這是今年最後的‘花’期了,不少娟白‘花’已經整個掉落了下來,落在水清‘色’的裙瓣上。
他俯下身子,將‘女’子橫抱了起來,懷中之人稍稍一動便曉得已經驚動她了,遂開口道:“樹蔭底下‘陰’寒,這天氣一日涼過一日,你身子還未養好,不該這樣貪涼。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女’子順勢伸出雙臂環著年輕男子的肩頭,“我知道你這個時候要來了,不過是‘腿’腳上犯懶沒早些回去,不然也不會受你叨叨唸念。”
他見她說話時候語氣平緩柔軟,嘴角彎彎上翹,帶著少見的嬌態,已然尋不見當年的戾氣橫生,不覺得心中動然,將懷中的人更加抱緊了幾分。
“沉衍……”‘女’子怔了一下,問道:“是今日朝堂上怎麼了嗎?”
這三兩句話的功夫,年輕男子已經將人抱回了房中‘床’上,又拿薄毯蓋子了她‘腿’上。似乎忙著這些,全然顧不上還要回她的問話。“我想著就這月月底,咱們收拾收拾就離開京都吧。”
“……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這話來得突然,‘女’子隱隱不安了起來,只是她如今眼上‘蒙’著紗巾,看不清眼前人的臉上到底是什麼樣的神‘色’。
林沉衍順勢坐在軟榻邊上,伸出手去握住了‘女’子的手,“皇上雖然十歲,可這一年多來已長大了不少,朝中秩序井然,一切都很穩妥了。再則,大膺已經沒有大長公主了,你既沒有牽絆我也能放下眼前一切,京都到底是權勢中心,咱們不如帶著譯兒一道遠離。找一處世外桃源,隱居起來也不錯。”
他聲音低醇沉穩,帶了一股穩定人心的奇異力量。
‘女’子抿了抿嘴,似乎是思量了一番才鄭重開口道:“好。”
林沉衍看著眼前之人,眉宇之間卻不由得浮起了一股抑鬱青‘色’。他不自覺的抬手,‘摸’了‘摸’了‘女’子的臉頰。這張臉早不是先前的那張臉,當日昭武殿大火,她幾至毀容而一直帶著的阿樾的那張臉也將要剝落。經由詹‘春’之手,勉強又換回了她原本自己的這張臉。而雙眼則因為過多服用剋制癔症的那‘藥’粉的緣故而毀,平日只能見朦朧白光,仍需用‘藥’敷衍一兩年方能全好。
“攬光……”林沉衍喉中一動,俯下身子將她抱了抱,時至今日都仍然覺得劫後慶幸。
攬光覺得他實在以往日有些不同,任由他抱著腦子裡去是思量到底是因為什麼緣故。思量想去也只想到一點,抿了抿‘唇’換了種語氣問道:“硯芳的事情處置了?”
林沉衍正要答她,話才剛要出口又倏然察覺到她語氣不對,輕快的笑了起來。“你放心,我已經安排了她去處,往後你再也聽不見她半點訊息了。”
當年林沉衍會有個散金公子的諢號也多半是因為這個‘女’子,又因著他被林易知趕出相府的時候曾經同她另租一間小宅居住,京都都清倌道硯芳姑娘是林二公子的人。可當日林沉衍並未碰她,而她期間又偷偷跟過閔航岫一段時日,那後來懷的孩子也應當是他的。當日安排住在他名下的宅子,只是為了擾寧沽南視聽,好叫他以為能以此短處來挾制他。不過是算計之中的事情而已。可的去年掖湖之變後,世人只道大長公主已死,硯芳又起了旁的心思,時常去他府邸外流連偶遇。
卻沒有想到向來不關心這麼事情的攬光,忽然提起來也透著幾分拈酸吃醋。林沉衍溫聲道:“如今我只有一個念頭,就是帶著你帶著譯兒遠離朝堂。”
當年因著寧沽南之故,險些覆滅大膺,裴衾年紀尚小而朝廷中除去寧沽南黨羽,無可用之人。那次之後又是重新調整朝廷結構千載難逢的機會,閔衛蕭寧四大氏族的子弟幾乎都被從各個緊要官位都都撤換了下來。其中當以蕭氏最爽快,怕是和當初蕭淮回去遊說大有關聯。
而當日在西北,卡察轉送來冊子上寫了邊塞各處寧沽南的糾結的一眾將士,又被順帶清理了出來。
那時候,攬光昏‘迷’之間第一件事情就是惦記著這個,讓林沉衍先扶持小皇帝穩固朝堂。可如今已經一年有餘了。攬光想了想,問道:“那日息勢力如何?”
林沉衍的沉默了片刻,卻是有些難抉擇。一來如是將這勢力給小皇帝,必然更能穩固他的權利,可如今……他年歲見長,已經生出了不少自己的主見。對他也多有提防和嫌隙。就好似硯芳,他查到最後竟然是裴衾在背後指使的這一切。他分明是知道攬光安然,竟也是學會了寧沽南那樣挑撥離間的手段。相想也有些發寒,說到底才不過是十歲的年紀。只是這些事情,林沉衍不能同攬光明說。
“這個先緩緩,等我們尋到地方歸隱了再說。”
攬光面上不起一絲‘波’瀾,可心中卻起了漣漪,她心細如髮已經察覺到了林沉衍話中的猶疑和不放心。再回想到之前忽然開口說要月底就瞭解這裡的一切離開,也能猜到了幾分。
“哇!”忽然不遠處的小木搖‘床’內,小嬰兒蹬著雙手雙腳大哭了起來。小荷在外頭聽見聲音立即進來,見林沉衍已經將孩子抱了氣力,擺了擺手叫她出去。
攬光笑了一笑,伸出手道:“將譯兒抱過來。”說來也是稀奇,那孩子一到攬光懷中就立即停止了哭泣,淚眼巴巴的戳著自己的胖短手指,津津有味的模樣。
林沉衍見了這模樣,心中發軟,譯兒生下來的時候比尋常孩子要瘦上許多,如小貓一樣蜷縮著,連哭的力氣沒有。可眼下已經是養得白白胖胖的,又十分好帶,很少哭鬧。林沉衍伸手逗‘弄’,卻見他那雙茶‘色’的滾圓眼珠閃閃亮,既不笑也不鬧,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這孩子,也不知是隨了誰,這樣小就這樣悶的‘性’子。”
攬光笑道:“沉穩不好嗎?”
“孩子小的時候頑劣些才好,若是從小就拘束著豈不是一生無趣?”
攬光只當他說些的都是些歪理,這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自然哪都是最好的。“怕你從小被林相管著才這樣說。”說起這個又忍不住的問道:“林相如今到哪裡了?”
攬光對林易知是十分感‘激’的,若不是當日林易知從中相助不少,經過那日的事情朝堂上的官員也不能第一時間的穩住的心思。當日裴衾的那一劍刺得兇險,林易知病榻之上就遞上了告老的辭呈,如今正遊歷山川海外。
“前幾日才得到訊息說如今在勒州,也想去看看白猊獸。”林沉衍回道。
攬光也想起了當年的遭遇白猊獸和眾人失散,自己身邊只有他,兇險異常。她莞爾一笑,神情柔和,“我生來就被拘在皇宮中,就那一回走得那麼遠。既然月底就要離開了,那現在就要趕緊準備起來了。”
林沉衍想著來日心中也不覺得鬆快了一分,一隻手環著攬光的肩膀,一隻手逗‘弄’她懷中的嬰孩。時光靜緩,望以後也能被歲月溫柔對待。<!--77005+dsuaahhh+356041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