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為枕 第178章 番外 ·中
過了的十數日,離開京都的事情已經在緊鑼密鼓的準備。( 棉花糖小說)-.79xs.-攬光倒是能輕便上路,但是如今帶著小譯兒,不得不打起‘精’神來周全安排。然而她雙眼有疾,如今看什麼都還朦朧一片白光,做起許多事情來有心無力。
小荷一邊收拾小孩衣物,一邊回頭詢問。攬光抱著譯兒坐在軟榻上,有些走神,直至‘肉’嘟嘟的小短‘腿’接連蹬了她兩下,才回過神來。“譯兒乖……”她輕聲哄著,心中早已經被這孩子填滿。
“小公子才幾個月大,長得可壯實了,夫人不曉得今日奴婢進來他就一直盯著看,怕是已經認得人了。”小荷回過頭笑著說道。她一年多前被人買了來,自此就一直在這伺候。只需在這院子裡頭陪著夫人說話,其餘一切都另有人做。
攬光會心一笑,眉目柔軟溫和。她一直擔心這孩子的身子,哪裡想他這樣頑韌堅強的活了下來,又經詹‘春’細細調養倒是比一般孩子強健上許多。只是如今詹‘春’去找早已離開京都遠走他方的寧松,仍執‘迷’‘藥’人的緣故。正待開口說些什麼,她忽然聽見外頭有人踏入了進來,轉瞬已經到了她面前,“外面有人來人,快走。”說著就伸手要將攬光扶起。
小荷陡然見家裡頭出了冒出個這麼個人嚇了臉‘色’蒼白,又將他要拉著夫人離開立即撲了上前。一把抱住那人的腰,哭嚷著道:“夫人,你帶小公子快走!”
爍方這一年多來都只在暗處守衛,這處院子周圍雖然有不少影衛,可從未現身過。小荷也從不來不知道這地方還有旁的人。
“沒事,小荷!”攬光立即說道,可話音還未來得急落地,就聽見小荷一聲短促驚呼,隨之重物倒地的悶響。爍方已經乾脆利落的出手將人打暈了,他聲音已比一年前沉穩了不少,又催促道:“快走。”
攬光被他帶著走了兩步,忽然稍慢了腳步,“來的是什麼人?”
爍方頓了一下,低沉著聲音開口道:“裴衾。”
裴衾……攬光心中亦是跟著喃喃了兩遍,她自昭武殿出來後並未見過裴衾,亦非不是沒有想念。攬光又問道:“他帶了幾個人來的?”
“就兩個‘侍’衛和一個太監。txt小說下載80txt.com”爍方回道,這一年多來他‘性’子已經磨去浮躁,再三思慮之後又道:“最好不要見,二哥說過裴衾變化了許多,再不是先前的那個裴衾了。”
攬光將手中的‘肉’糰子塞到了爍方的手上,“你帶著譯兒避開他。過不了幾日就要離開京都了,裴衾是我一手帶大的,若是不見一面恐怕今生都無緣得見了。”她說完已經掙脫開了爍方的攙扶,憑藉透過薄紗的那一點朦朧光亮回到了先前坐著的軟榻上。
爍方看著懷中的嬰孩,又想著到底裴衾只帶了兩三人前來,這院中各處又有影衛在,就點了頭:“好,你自己小心。”說著點足掠地翻身從房頂上翻了出去。
不多時候,外頭果然有幾個人腳步聲靠近,攬光心中有些緊張,屏氣凝神了起來。外頭的人停頓了一下終於跨了進來,探問著道:“……姑姑?”
攬光心中一緊,聽見這個熟稔的聲音已經是十分動容了,“衾兒!”她站了起來,只可模糊看見光亮處的那個黑影緩緩朝著她走來了幾步,又驀然停駐了下來。
“姑姑為何一年多來都不肯將衾兒,是不是已經不在意衾兒,不要衾兒了。”裴衾穿著一襲黑‘色’的衣裳,頭髮用金冠束起,雖然不是天子打扮,可眉眼氣度卻已然和當日意氣用事的小皇帝又不同了。他盯著裴攬光眼睛上‘蒙’著的紗布看,忽然開口問道:“姑姑的眼睛……怎麼了?”
攬光勉強搖了搖頭,她並不想說明這眼是因為食用了剋制癔症的‘藥’物所致,“當日昭武殿大火被濃煙燻了眼,還未好。”
裴衾上前來,到裴攬光跟前聲音關切的問道:“姑姑,你放心,衾兒一定會讓天底下最好的大夫給姑姑的治眼睛。若不是姑姑為了衾兒同那逆賊……也不會這樣。”
攬光抬手,‘摸’索到了裴衾的臉頰上,又撫了撫他的臉頰。“衾兒比去年長高了許多。”她笑著說道,“天下是衾兒的,姑姑也只是為了衾兒除去‘亂’臣賊子。”
裴衾看著她,眼底軟化又彷彿成了當日那個時時刻刻要膩在她身邊的小孩童。“姑姑,衾兒……衾兒這一年來真的好想你。”他反覆喃喃的這句話,漸漸染上了悲傷的情緒,哭了起來。“姑姑,你隨衾兒一道回宮去吧,衾兒給你天底下最好的,姑姑看不見,衾兒就做姑姑的眼睛。”
裴衾往前傾了一步抬手抱住了攬光,如今他身量漸長,已經到了她肩膀的位置。
攬光輕聲笑了笑,緩緩開口笑道:“衾兒忘記了,液湖之變時,大長公主已在眾目睽睽之下死了。大膺再也沒有大長公主了,姑姑也回不去皇宮了。以後,衾兒要自己主政,要自己決斷天下了。”
裴衾並不依她的勸慰,仍然執著的堅持,臉上也已經是滿臉眼淚,彷彿仍然是那個依賴的孩童。“姑姑這是不要衾兒了嗎?衾兒每時每刻都想著姑姑,姑姑不能不跟衾兒回皇宮。姑姑明明沒有死了,大膺也仍然有大長公主,衾兒明日就頒下聖旨接姑姑回宮。”
“……”攬光見他如此執拗,沒有半點轉圜餘地,深深嘆了口氣。
誰知裴衾稍稍平復了心情,離開了裴攬光的懷抱,瞪大了雙眼直直的看著她。“姑姑,衾兒問你你願不願意跟衾兒回皇宮?”
攬光望著他,即便不開口說話他也應當知道的。
裴衾面上‘露’出痛苦的顏‘色’,又道:“那讓姑姑能帶著衾兒的那個小侄子一道回皇宮呢?或者林駙馬也能一起呢?”
“衾兒……”攬光難為,可終究要開口道明,可才開口喊了他的名字,就被裴衾粗暴的打斷了,“夠了!”他冷冷的盯著眼前的這個人,面上哪裡還有先前的哭泣時候的軟弱和哀求。他看著裴攬光時候的眼神也不再是依賴和不捨,反而成了懷疑和不信,帶著冷淡審視著眼前這人。宛若這不是他的親姑姑,只是一個處心積慮的陌生人。
“我知道你要離開京都了!可離開之前,是不是還有什麼東西要給朕的!”這話開頭或許還有幾分遲疑,可到了後頭態度就強硬漠然了起來。他負在身後的兩隻手握緊了拳頭,似乎帶著一股惡意。
攬光聽他聲音轉變如此之大,也能猜測出他現在是以何種面目面對著自己。其實,一早就已有些些許的察覺,從林沉衍忽然提出要儘快離開京都開始,她就在暗暗猜測為何。到方才進來,他全然不理會昏死倒在屋子裡頭的小荷,反倒能如常同她說話,她就已經猜到,她的衾兒果真不再是以前的衾兒了。
爍方說得沒錯,而林沉衍一早知道卻因為顧忌她而從未對她明言。
身在皇家,被權利包圍,從來都不缺猜忌和懷疑。可她對裴衾從未有過半點圖謀,今日竟然也被他這樣懷疑了。這數年來的權勢爭鬥彷彿都成了一場雲煙,到了今時今日這樣的場面,攬光除了心如刀絞,竟也莫名覺得鬆快了下來。
只可惜她現在眼睛上‘蒙’著紗巾,否者她真想看看現如今才十歲的裴衾是不是同裴鬱鏡、寧沽南一樣扭曲的面孔。
“……我不知道你要的是什麼。”攬光微微吸了一口氣,平淡的說道。
裴衾不信,只覺得她是在騙自己!她不是真心真意的對自己好!去年的事情叫他看清了許多,就連一向對他最好的寧沽南也是想要殺了自己拿皇位,所有人都是在騙他愚‘弄’他!所以,他也一個人都不相信!
裴衾緩緩的‘抽’出了袖中藏著的一把匕首,稍稍拔開‘露’出了一段寒光凜凜的鋥亮刀刃。他看向攬光的眼神已經漠然至極,連帶從口中吐出的聲音也沒有半點問道:“你不肯說,林沉衍總會肯說的,姑姑,跟朕回皇宮吧。”
那匕首頂在攬光腰間的時候,她略微一震,心下一片苦澀。“這院子四周都是暗衛,你根本不可能帶我離開這裡。”
攬光抿了抿‘唇’,聲音中帶了的幾分不能自持的顫意:“衾兒,過幾日我們就要離開京都了,再不會回來。也不會……也不會有人來謀奪你的江山。這裡的暗衛得到的都是死命,只要你帶我走出屋子,定會……”
裴衾只是邪氣的笑了笑,‘露’出細白的牙齒,仍然帶著少年人的稚氣,“我知道旁人誰都帶不走姑姑,所以我來了。親自來了,姑姑,你一定不會讓衾兒受傷的對不對?”
“……”攬光囁喏了兩下,卻是什麼話都沒有說得出來。
裴衾見她只是擰了擰眉頭並沒有否認,知道她是預設了,臉上又浮現出了心滿意足的快意來。他拿著匕首抵著攬光,兩人靠得近不仔細看並不能看出有蹊蹺。
今日的裴衾已經是個真正能工於心計的皇帝了,攬光神‘色’變換,心內再如何翻攪也明白決計不能跟著他回皇宮。
短短的一年,只怕今日的裴衾同當日的裴鬱鏡寧沽南恐怕是沒有半分差別的了。<!--77005+dsuaahhh+356041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