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相歡 第二百六十八章 盛極而衰
第二百六十八章 盛極而衰
沈鳳臉上‘露’出一點點微笑,“勞你記掛了,我這身子骨還算硬朗,府裡也有她們伺候著,你若是忙,還念著我,讓陳淵他們來問候一聲,不用專程跑這一趟。”
“老夫人總能想得如此周全,”陳淵一邊笑著,一邊稱讚,“可咱二公子不管多忙,心頭還是惦念著老夫人,我們這些人粗手粗腳又不會說話,讓我們來傳話,咱二公子怎能放心?”
“我自幼頗受老夫人照顧,與雲初亦如兄弟手足,在我心裡,除了爹和聶伯伯雲伯伯,您是我最尊敬的長輩。我自雲家獲益良多,萬萬做不到不聞不問……”
蘇通幾句肺腑之言,令沈鳳漸漸收起了臉上一丁半點兒的笑容,面‘色’裡‘露’出凝重來,雲初要成婚的事即便再隱秘也仍是會有人知道,在京城裡,走漏了半點風聲那便是借風而起的火,眨眼就能燒光一片荒原。
蘇通今日到訪,三言兩語之後提及此,言語之中揮之不去的沉重擔憂,已是十分明白地擺著,他知曉雲家現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
“難得你有這份心意,你娘要是能見到必定十分寬慰,”沈鳳徐徐站起身,慢慢走至‘門’前,望著那一方小小的天空,“顏淑那個丫頭溫慧明潤,我記得在這裡,她曾與我說,受人情義,粉身碎骨也要相報與……”
好端端地,娘怎麼會說什麼受人情義,粉身碎骨也還報的事?
蘇通‘迷’‘惑’地看著沈鳳,“娘極少說這樣的話,當日想必情形特別……”
蘇通從未見我顏淑,所有對顏淑的印象都來自於蘇府裡的人事物,還有蘇義,她應該是個溫柔明媚的‘女’人,不是那麼輕易會說出這般‘激’烈的話來。
沈鳳陷入了沉思,好久之後,她邁步走向院子裡,“出來說吧,陽光這麼好,總待在屋裡躲著著實‘浪’費。”
屋裡三個人都跟著她來到院子裡,沈鳳仔細地端詳著面前的海棠,“海棠‘花’期已盡,將它顧看得再好,也逆不過時節之氣。”
沈鳳明顯意有所指,蘇通聽得心頭一緊,手心都驚出了冷汗,莫不是在告訴他雲家盛極而衰,他們要逆此常數實為徒勞?
換作別人有此意,蘇通還能扭著與他爭論甚至置若罔聞,但有此意的人是沈鳳,雲家之於沈鳳,當比對他來說更重要,而沈鳳何許人也,半生沙場,巾幗不讓鬚眉的人,若還有法子讓雲家得以保存,她早已經想到了……
雲家難逃此厄麼?!
蘇通呆呆地站在‘花’圃之外,看著‘花’叢裡的老‘婦’人,他多想從她垂垂老矣的形態之中捉到那麼一絲絲年老之後什麼力不從心的痕跡,但入眼的沈鳳眼睛蓄滿了堅定的力量,那氣魄與年輕時的沈鳳相比有過之無不及。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時間,沈鳳道:“好了,跟我這麼個老婆子在這兒剪枝修葉‘浪’費韶光不算個事兒啊,你們年輕人該多聚聚,小丫頭,替我送送他們。”
沈鳳不願多說,蘇通也不知道怎麼問,因為對於沈鳳這樣的聰明人,他要問的沈鳳都聽到了,而沈鳳也做了答覆,雖然那答覆,讓聽得不甚明白的蘇通心上忐忑不已。
告辭之後,芝草將蘇通與陳淵送到了竹林外,便要回去,可又似乎有什麼話想對蘇通說,只是蘇通還琢磨著沈鳳的話,不曾注意到,還是陳淵問道:“公子,芝草姑娘好像有話要跟你說。”
蘇通回神看向芝草,芝草臉上早已沒有沈鳳跟前的爛漫笑顏,嬌小的臉上愁雲滿布,風一吹許是能見到傾盆大雨……
蘇通的心墜了又墜,陳淵自動退到幾步之遠處等著。
“先前大公子戰死,二公子離家出走,小姐便南下去尋二公子,自那時起雲家便早已不成一個家了。”芝草言及雲家之變,痛徹心扉,“而今大公子活著回來但為情所困萎靡不振,二公子大徹大悟回來‘欲’重振家聲,可憑他一人之力也難以力挽狂瀾,雲家不論沒落還是再得榮華都是後事,眼下小姐南下已去數月一封家書也沒有,著實讓人擔心,雲家之人目下分身乏術,請蘇公子看在老夫人的面兒上,幫忙尋一尋小姐。”
芝草句句憂忡卻並不悲慼,一徑承襲雲家之風骨,是蘇通熟悉無比但已許久不見的氣量。
這一股熟悉的力量再‘混’雜著芝草每句話裡巨大的消息變故令蘇通大受衝擊。
蘇通點頭答應了芝草幫忙找雲君蘭,離開竹海去雲初住處沉香樓,一路上蘇通腦子便沒消停過。
陳淵見他雙眉深擰,滿腹憂思,不由停了下來問道,“公子,打清心園出來那芝草丫頭與你說過話後,你便困擾不已,是有何事想不通?”
蘇通覺得搖頭都分外沉重,慢慢走到前頭,許久才吐出一句,“陳叔,君蘭是雲家的寶貝,雲家處於什麼困境,連君蘭都已顧不躲得了?”
陳淵一震,跟著蘇通走了不多遠,他道,“若真如此,老夫人云公子他們許是有意不去尋君蘭小姐,外面雖然不得消息,但較之雲家安全許多,若君蘭小姐此時在雲家,他們還要顧及她……”
蘇通眼前稍微一亮,說不清是喜是憂,“不論如何,今日之行,也看出雲家不單單是受困而已,危險隨時都會發生,回去後與哥說得開始做準備了,還有尋找君蘭的事,先別與哥說了,先讓南邊的人探一探,不可走漏風聲。”
“是。”陳淵頷首。
往沉香樓的半路上,遇上了雲坤。
雲坤原是走在前頭,但聽得後面有人,轉過身注意到是蘇通便停下來,像是專程等蘇通上前,似乎也有話要與他說。
蘇通心頭沉甸甸的,慢慢上前,向他道賀,可說是道賀,臉上卻擠不出來一點喜‘色’。
而云坤臉上亦無喜‘色’,倒是聽了那一聲“恭喜”,臉‘色’驀地還沉了幾分,“你知道了,不過今日不是娶親的日子,大哥和我現下正忙,不若等明晚我們再一醉方休,好好暢談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