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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華紀元神諭 92、第九十二章 血潮再臨(一)

作者:無枉此生

衝出“石語閣”那條沉靜、古老、充滿了知識塵埃氣息的斜長通道,撲面而來的,是另一個世界。

不,是地獄本身,在沉睡片刻後,發出了更加瘋狂、更加歇斯底里的咆哮。

天空,那三重永恆流轉的帷幕,此刻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沾滿汙血的巨手狠狠攪動!靛紫、暗紅、銀白,三色光芒不再分明,而是徹底絞纏、混合,形成一片如同潰爛膿瘡般的、不斷翻滾、湧動、迸濺著暗紅色能量雷火的、令人作嘔的混沌天幕!粘稠、冰冷、帶著濃郁鐵鏽與腐爛氣味的、暗紅色的、彷彿被稀釋過的血液般的“雨”,正從這片混沌天幕中,淅淅瀝瀝、卻又連綿不絕地灑落,將黑石山谷每一塊岩石、每一寸土地、每一個奔跑的身影,都染上一層不祥的、粘膩的暗紅。

空氣不再是空氣,而是混合了滾燙的硝煙、焦糊的皮肉、新鮮的血腥、金屬熔化的惡臭、以及某種更加深沉、更加褻瀆的、彷彿無數靈魂在絕望中嘶嚎、詛咒、最後湮滅時散發出的、令人靈魂都要凍結的、冰冷的“惡念”的、令人窒息的地獄之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燒紅的刀片與冰碴的混合物。

聲音,已經失去了“聲音”的形態,化為純粹暴虐的、要將耳膜、將理智、將靈魂都徹底撕碎的、混亂的、毀滅的洪流!尖銳到極致的警報號角,混合著沉重如雷、彷彿敲擊在心臟上的、令人血脈僨張又幾欲崩潰的、巨大而邪惡的“戰鼓”轟鳴!那是“血怒戰鼓”!是“血牙”部落壓箱底的戰爭邪器,能最大程度激發戰士與戰獸的嗜血、狂暴與毀滅慾望,甚至能讓其暫時無視傷痛、恐懼,化為只知殺戮的瘋狂機器!

在這“戰鼓”轟鳴的背景音之上,是更加恐怖、更加密集的、能量對撞、爆炸、撕裂的巨響!陸昭甚至能看到,在隘口方向,那兩道代表了大祭司與“血牙”頂尖強者的、土黃與暗紅的光柱,已經再次在天空中瘋狂地對撞、絞殺,爆發出比上次更加恐怖、更加頻繁的能量漣漪與湮滅閃光!每一次對撞,都讓整個山谷為之震顫,巖壁上簌簌落下大片的碎石與塵土!

而地面上,那早已被鮮血反覆浸透、又被之前的“地怒”蹂躪得面目全非的“碎巖坡”區域,此刻已經完全化作了沸騰的、暗紅色的、死亡與殺戮的海洋!

“血牙”的大軍,如同傾瀉的、被“血怒戰鼓”徹底點燃了瘋狂意志的、粘稠汙濁的血色泥石流,正不計代價、不顧傷亡地,向著地罡族的防線,發起了一波又一波、彷彿永無止境的、同歸於盡般的瘋狂衝鋒!這一次,它們不再有試探,不再有保留!

衝在最前面的,不再是普通的戰士和戰獸,而是一種陸昭從未見過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由無數扭曲、蠕動的暗紅色血肉、破碎的骨骼、以及散發著不祥紅光的金屬碎片強行“糅合”在一起的、形態臃腫怪異、如同巨大血肉堡壘般的、緩慢移動的龐然大物——“褻瀆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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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肉山”似乎沒有明確的意識,只是被“血怒戰鼓”驅動著,用自身那龐大、充滿腐蝕性與汙染性的軀體,硬頂著地罡族防線傾瀉的箭雨、弩炮、投石,緩慢而堅定地向前“碾壓”!它們身上不斷流淌下粘稠的、散發著惡臭與精神汙染的暗紅色膿液,所過之處,連岩石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冒起青煙!弩炮射出的巨箭,深深沒入其體內,卻如同泥牛入海,只能讓其龐大的身軀微微一顫,流出更多的膿液,卻無法阻止其前進!

而在這些“褻瀆肉山”身後與兩側,是如同潮水般湧來的、雙眼赤紅、口吐白沫、身上升騰著暗紅色蒸汽、徹底燃燒了生命與理智的、最精銳的“血牙狂戰士”!他們揮舞著各種猙獰的武器,發出不似人聲的咆哮,無視了前方“肉山”阻擋,甚至踩著“肉山”流淌的膿液,悍不畏死地向著地罡族防線發起了決死的衝鋒!天空中,還有大量被馴化的、同樣陷入瘋狂狀態的、形態各異的飛行戰獸,如同黑色的、嘶嚎的烏雲,向著防線後方拋灑著致命的酸液、骨刺與毒霧!

地罡族的防線,在這前所未有的、全方位、立體式的瘋狂總攻下,如同暴風雨中顛簸的朽木船,瞬間便陷入了岌岌可危的境地!

第一道矮牆,在“褻瀆肉山”的碾壓和“血牙狂戰士”不計代價的衝擊下,多處崩塌、失守!殘存的地罡族戰士不得不與衝上來的敵人展開慘烈到極致的白刃戰,每一寸矮牆、每一塊岩石,都浸滿了雙方的鮮血,堆滿了雙方的屍體!但防線,依舊在節節後退!

第二道防線,也已經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密集的箭雨和投矛,如同暴雨般射向天空的飛行戰獸和地面的衝鋒叢集,重型弩炮的怒吼幾乎沒有停歇,但面對那彷彿無窮無盡、又悍不畏死的敵人,防禦的效果正在迅速被抵消!

“頂住!為了黑石!石心庇佑!!!”

“殺!殺光這些雜碎!!”

地罡族戰士的怒吼,在“血怒戰鼓”與敵人瘋狂嘶嚎的狂潮中,顯得如此悲壯,又如此無力。陸昭能看到,許多戰士身上已經傷痕累累,眼中也佈滿了血絲,但依舊死死握著武器,怒吼著將撲上來的敵人砍倒,又被更多的敵人淹沒……

整個山谷,如同一個正在被投入熔爐、被瘋狂捶打的、巨大的、流血的鐵砧。每一刻,都有生命在消逝,都有怒吼在戛然而止,都有絕望在瘋狂滋長。

陸昭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沒想到,“血牙”的總攻,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這顯然不是臨時起意,而是蓄謀已久,就等著地罡族在上一場戰鬥中損耗、喘息、尚未完全恢復的此刻,發動這致命的、力求一擊必殺的總攻!

他必須立刻趕回巖錘他們身邊,趕回第二道防線!

他踉蹌著,在混亂、血腥、充斥著毀滅氣息的山谷中穿行。腳下的地面因劇烈的能量對撞和無數腳步的踐踏而不斷震顫,暗紅色的“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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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在身上,帶來冰冷粘膩的觸感,空氣中那令人窒息的惡念與血腥,不斷衝擊著他的心神,靈魂深處剛剛因“星塵晶片”衝擊而產生的震盪與冰冷感,也再次隱隱作痛。

但他顧不得這些。他將“石髓玉胎”緊貼胸口,將“地脈之息”運轉到極致,混合著《太一金華宗旨》“守靜”意蘊,強行穩住心神,抵禦著外界環境的侵蝕,也加快著恢復的速度。他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在混亂的人群、倒塌的障礙物、燃燒的火焰與橫流的血泊間穿梭,目標明確地衝向“礪刃廣場”後方,他們之前休養的巖洞區域。

沿途的景象,觸目驚心。不斷有受傷的戰士被同伴攙扶著、或直接抬著,從前線撤下來,鮮血染紅了擔架,也染紅了抬擔架者的手臂。後方臨時搭建的救護所早已人滿為患,巫醫們聲嘶力竭地呼喝著,但藥物和人力顯然都已嚴重不足,許多重傷員只能躺在泥濘血泊中,發出壓抑的**,等待著不知何時才會到來的救治,或者……死亡的降臨。空氣中瀰漫的絕望與恐慌,如同實質的瘟疫,在每一個倖存者的眼中蔓延。

“陸昭!這邊!”

一個嘶啞、熟悉的聲音,在混亂的喧囂中,如同定心石般響起。

是巖錘!他正拄著一柄臨時找來的、沾滿血汙的骨矛,帶著鷹眼和僅存的兩名“裂石”氏戰士(斷臂戰士已經不在了),守在他們之前休養巖洞的入口處。巖洞似乎被加固過,洞口堆積了一些石塊和原木作為掩體。巖錘身上的傷顯然也未痊癒,臉色灰敗,但那雙赤紅的眼瞳,卻燃燒著與周圍絕望氣氛格格不入的、近乎瘋狂的、野獸般的兇光。

看到陸昭踉蹌跑來,巖錘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隨即又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媽的,你總算回來了!還以為你被那些老石頭扣在‘石語閣’出不來了!” 巖錘一把將陸昭拉進掩體後,急促地說道,“情況糟透了!‘血牙’這次是玩真的!‘褻瀆肉山’、‘血怒戰鼓’,還有天上那些該死的扁毛 畜生!第一道防線差不多全垮了!第二道防線也撐不了多久!鐵壁長老已經下令,所有還能動的人,包括輕傷員和後勤,全部頂上去!準備在‘礪刃廣場’和它們打最後的巷戰!”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陸昭蒼白但眼神沉靜的臉,又看了看他手中緊握的、那柄粗糙的金屬斷矛,低吼道:“你小子……恢復得怎麼樣?還能不能……再來一次像之前那樣的?!”

再來一次“地怒”?陸昭心中苦笑。他體內的“地脈之息”雖然恢復了一些,但遠未達到能引動“石心結晶”碎片時的強度。而且,就算能,在眼前這種全面混戰、敵我犬牙交錯的戰場上,盲目引動大範圍的地脈攻擊,很可能敵我不分,造成更大的混亂。

“不行,” 陸昭搖頭,聲音因快速奔跑和緊張而有些喘息,“那種力量,需要準備,也需要……特定的‘引子’。現在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