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擺爛,總有麻煩上門 第295章 閉關開始!
白玉山外圍的界限,彷彿一道無形的天塹。
界限之內,是錦衣衛與東廠森嚴的防線。旌旗招展,甲冑鮮明,陣法符文在地面隱約流轉,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每隔十步便有一名甲士持戈而立,目光如電,掃視著山外的每一處陰影。
界限之外,則是另一番景象。
原本空曠的山野林地,在短短十數日內,已被人群填滿。這些來自江湖四海的身影,涇渭分明地佔據著各自的區域,彼此間隔著警惕的距離,卻又共同將目光投向那座被朝廷圈禁的玉色山峰。
東北角叢林深處,隱約可見其中人影幢幢,卻無半點人聲。只有偶爾傳來的、彷彿金鐵摩擦般的低沉嘶鳴,以及隨風飄來的、混合著腐朽與奇異香料的陰冷氣息。那是魔教的臨時營地,在沉默中注視著山頂。樹影之間,偶爾有幽冷的目光一閃而逝,如同潛伏的毒蛇。
正南方的開闊坡地上,則截然不同。身著各色勁裝的武林盟弟子往來巡視,雖然同樣面色凝重,但行動間頗有章法。營地佈置得井井有條,帳篷排列整齊,甚至搭起了簡易的瞭望臺。幾位氣度沉凝、太陽穴高高鼓起的老者,時常聚在旗下低聲商議,目光不時掃過山頂和魔教方向。他們是武林盟的長老,每一位都是江湖上響噹噹的人物。
西邊一處清幽的溪谷旁,只有寥寥三五頂樸素的灰色帳篷。幾名身著僧衣的和尚安靜地坐在溪邊巨石上,閉目誦經,手中佛珠緩緩捻動。檀香的氣息隨風飄散,帶著奇異的寧和力量,將周遭的浮躁與戾氣都沖淡了幾分。這片小小的溪谷,與另外兩處的氛圍格格不入,彷彿鬧市中的一方凈土。
更遠處,還有更多零散的江湖客、獨行俠、小門小派的探子,如同聞腥而至的鬣狗,散佈在山林各處。他們三五成群,目光閃爍,心懷鬼胎。有人蹲在樹杈上,有人藏在灌木後,有人甚至偽裝成砍柴的樵夫,在官道上來回遊盪。他們不敢靠近朝廷防線,也不敢輕易踏入那幾大勢力的地盤,只是在外圍逡巡,等待著或許能渾水摸魚的機會。
整個白玉山外圍,就像一鍋即將達到沸點的滾油。表面平靜,底下卻翻滾著無數躁動的氣泡。
壓抑的竊竊私語、冰冷的對視、偶爾爆發的、旋即被各自頭領壓下去的小規模衝突,構成了這幾日的主旋律。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個訊號。
或者等一個變數。
高小川站在錦衣衛營地邊緣一處稍高的坡地上,手裡拿著他自製的果汁,美美地喝著。
他將幾種野果搗碎,濾去渣滓,兌上清涼的山泉,再加一勺蜂蜜,酸甜可口,解暑正好。
他一邊喝,一邊饒有興緻地眺望著這片“江湖博覽會”。
靈覺和嗅覺同時展開,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山外那些人的氣息——魔教的陰冷、武林盟的正氣、佛門的祥和,還有那些零散江湖客的駁雜與躁動。每一種氣息都像一道顏色,在他心中勾勒出一幅完整的畫面。
“嘖,嗯,味道不錯。”
高小川讚歎了一句手中的果汁,又抿了一口。
“一個個的,有頭有臉的基本都來了啊。”
賀偉在一旁低聲道:“畢竟是關乎大宗師的盛況,豈能錯過。”
“是啊。”高小川撇撇嘴,“主角還沒登場呢,觀眾已經來得差不多了。”
他頓了頓,忽然想到什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咦,這麼說,有點大型演唱會的既視感!”
賀偉一愣:“演唱會?那是何物?”
“就是......很多人聚在一起,看一個人在上面表演。”高小川隨口解釋,“臺上的人唱得好,臺下的人就歡呼鼓掌;唱得不好,臺下的人就喝倒彩,甚至扔臭雞蛋。”
賀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隨即正色道:“大人,是否需要加強外圍警戒?或者......驅離一些過於靠近的?”
他看著外面越聚越多、魚龍混雜的江湖人,不免有些擔憂。這些人若是一擁而上,即便有陣法防禦,也是麻煩。
“驅什麼驅?”
高小川擺擺手,重新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
“人家又沒闖進來,就在外面看看風景,犯法啊?咱們朝廷做事,也得講道理嘛。”
他轉身往回走,吩咐道:
“告訴兄弟們,守好咱們自己的籬笆就行。外頭愛怎麼著怎麼著,只要別過線,隨他們看去。咱們啊,等著正主兒登場,好戲開鑼。”
賀偉領命,雖然覺得“看風景”這說法實在離譜,但高大人的命令自有道理。他只能應了一聲,下去傳令。
與山外的喧囂和壓抑的等待不同,白玉山頂,此刻是一片繁忙而有序的景象。
工部的官員和皇家御用的陣法師、匠人們,正在做最後的衝刺。
原本略顯平坦的山頂,已被徹底改造。巨大的漢白玉鋪就的平臺上,鐫刻著密密麻麻、複雜無比的符文。這些符文以特定的規律連線,構成了數重巢狀的陣法——
最外圍是預警與幹擾陣法,能提前發現任何潛入者,並製造幻象迷惑敵人。
中間是強悍的防禦與聚靈陣法,既能抵禦攻擊,又能將天地元氣源源不斷地匯聚而來。
最核心處,則是一座完全由暗金色奇異金屬與溫潤白玉構築的密室。
密室不大,卻給人無比厚重堅固之感。牆壁厚達三尺,內外皆刻滿加固、靜心、凝神、隔絕內外氣息波動的符籙。沒有窗戶,只有一扇同樣厚重的、需要特殊機關才能開啟的金屬大門。
工匠們在做最後的檢查。有人趴在牆上,用小錘敲擊每一塊磚石,確認沒有空鼓;有人蹲在地上,用特製的筆刷清理陣紋縫隙中的灰塵。陣法師在反覆除錯著陣法節點的能量流轉,確保萬無一失,手裡拿著各種稀奇古怪的儀器,不時記錄著什麼。
所有人都緊繃著臉,動作迅捷而沉默。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凝固的嚴肅。
他們都知道,這裡即將發生什麼。
更知道萬一出了差池,會是什麼後果。
時間,在這種高度緊張的準備中,一天天過去。
山外的江湖人越來越焦躁,但依舊無人敢越雷池一步。
高小川繼續著他的“摸魚”日常——曬太陽,喝果汁,吃水果,偶爾去陣地上轉轉,看看兄弟們的狀態。只是偶爾望向山頂的目光,多了幾分若有所思。
終於——
在封山後的第二十二天,清晨。
悠長莊嚴的號角聲,自官道盡頭傳來,打破了多日來的僵持與等待。
“聖駕到——!”
尖銳的傳唱聲穿透雲霄,在山谷間回蕩。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朝廷營地中,錦衣衛與東廠所屬,無論官職高低,盡皆甲冑鮮明,列隊肅立。陽光下,飛魚服上的金線熠熠生輝,綉春刀的刀柄整齊地斜指向天。五百餘人,無一人交頭接耳,只有整齊的呼吸聲。
曹正安早已換上最莊重的猩紅坐蟒袍,頭戴三山冠,領著東廠一眾有品級的大太監、檔頭,肅立在營地最前方。他垂首恭候,臉上是毫不作偽的虔誠與激動。只是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複雜,無人察覺。
高小川也帶著賀偉等錦衣衛骨幹,立於另一側。他依舊是那身黑色蟒服,只是腰桿挺直了些,臉上慣常的懶散收斂,換上了符合場合的平靜。
旌旗招展,甲士如林。
皇帝的御駕在精銳禁軍的護衛下,緩緩行至山腳。明黃色的華蓋在晨光中耀眼奪目,金色的流蘇隨風輕擺。
南宮炎並未乘坐鑾輿,而是騎在一匹神駿非凡的龍駒之上。他身著常服,深青色的袍服上綉著暗紋的團龍,但眉宇間帝王的威嚴,比任何華服都更具壓迫感。
他勒住韁繩,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肅立的廠衛人馬。掃過遠處隱約可見的江湖群雄。最後落在白玉山巔,深邃難測。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在掠過皇帝之後,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他側後方半步的那道身影上。
青龍。
他依舊穿著那身標誌性的玄色蟒服,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目光如電,與往日並無不同。
但高小川的瞳孔,卻在接觸到他身影的瞬間,幾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
不對勁。
青龍的氣息,看似還在九品之列。那磅礴的真元波動,那如淵似海的威壓,與之前並無二致。
可是——
給高小川的壓迫感,卻很實在。
那種壓迫感,不是氣勢的對抗,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東西。就像一頭沉睡的兇獸,雖然閉著眼,雖然趴著不動,但你知道它隨時可以暴起,一口吞掉你。
在遠超同階的靈覺和【金雕之眼】下,高小川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
如今的自己,能讓他感覺有壓迫感的,只有大宗師。
難道......
這時,青龍彷彿察覺到視線,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
高小川看到,青龍眼中是自信,是滿意,還有一絲傲氣。那是即將登臨絕頂、俯瞰眾生的傲然。
但在那傲氣之下,還有一絲更深的東西——一絲難於言明的情緒。
並非敵意,也非善意。
而是一絲審視,一絲戰意,和一絲決然。
“什麼鬼,內心情感這麼豐富的嗎?”
高小川心中一愣。
問題是我竟然看懂了?
他面上不動聲色,隨著眾人一同躬身行禮:
“恭迎陛下!”
南宮炎微微頷首,並未多言。他的目光直接投向曹正安和高小川:
“山上如何?”
曹正安連忙上前,恭聲稟報。他的聲音尖細,卻字字清晰:
“回陛下,一切均已準備妥當。百姓遷離,閑雜肅清,山頂工事陣法完備,只待陛下與指揮使駕臨。”
“嗯。”
南宮炎目光轉向高小川,帶著一絲深意:
“高卿,這段時日,辛苦了。”
高小川平靜回應:
“分內之事,不敢言苦。”
“青龍。”
南宮炎看向身旁的愛將,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
“隨朕上山。”
“臣,遵旨!”
青龍抱拳,聲音洪亮,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那聲音在山谷間回蕩,震得樹葉簌簌作響。
一行人不再耽擱。
在禁軍和廠衛最精銳力量的層層護衛下,沿著早已清空並嚴密把守的山道,向山頂行去。
山外的江湖群雄,只能遠遠望著那一行人影沒入山林,消失在山門之後。
各種心思,越發活絡起來。
魔教營地的陰影中,幾道目光閃爍不定。
武林盟的瞭望臺上,一位老者低聲說了什麼。
溪谷旁,那群和尚也睜開眼,望了山頂一眼,又緩緩閉上。
而那些零散的江湖客,則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有人興奮,有人緊張,有人已經在盤算著待會兒該怎麼趁亂撈一把。
山頂平臺上。
青龍的腳步在特製密室的金屬大門前停下。
他轉過身,面向南宮炎,再次深深一禮。這一禮,比任何時候都更鄭重。
直起身時,他的目光依次掠過在場眾人——掠過那些肅立的禁軍統領,掠過曹正安,最後在高小川臉上停留了稍長的一瞬。
那目光裡,有高小川之前讀懂的一切。
然後,他只說了一句:
“陛下,臣進去了。”
便毅然轉身。
推開沉重的金屬大門。
邁入那片為他準備的、隔絕內外的黑暗與寂靜之中。
“轟隆——”
大門在身後緩緩閉合,嚴絲合縫。門上的符文閃爍了一下,隨即隱去,彷彿從未存在過。
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南宮炎負手而立,凝視著緊閉的密室大門。
良久。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聲音陡然轉厲,如同金鐵交鳴,響徹整個山頂平臺:
“傳朕旨意!以此密室為核心,百丈之內,劃為絕禁區!擅入者,無論身份,立斬不赦!”
“千丈之內,為警戒區,無朕手令,不得靠近!”
“錦衣衛、東廠、禁軍,各司其職!便是天塌下來,也不得讓任何事物,幹擾此地分毫!”
“臣等遵旨!”
山呼海嘯般的應諾聲響起,肅殺之氣沖霄而起,連山頂的雲霧都彷彿被驅散了幾分。
高小川垂首領命,眼角的餘光卻瞥向那冰冷的金屬大門。
門後,有一股氣息正在醞釀。
越來越清晰。
越來越躁動。
他心中的那絲疑惑,隱隱擴大。
皇帝的旨意,如同一道最堅固的枷鎖,將白玉山頂徹底鎖死。
錦衣衛、東廠、禁軍,三股力量被高效地整合起來,按照早已演練過無數次的方案,層層佈防。
絕禁區外圍,是氣息連成一片、如同銅牆鐵壁的禁軍高手。他們手持長戈,背背強弩,每一個都是千挑萬選的精銳。
再外層,是東廠的番子,如同隱藏在陰影中的毒牙,負責清除任何試圖潛伏靠近的鬼蜮伎倆。他們三人一組,散佈在各處暗哨,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最外圍的防線和各處陣法樞紐,則由錦衣衛把控。沈煉、賀偉等人奔走協調,確保萬無一失。
高小川作為名義上的最高負責人,反而清閑下來。
他的任務是“總覽全域性”和“應對巨變”。在巨變發生之前,他只需坐鎮中樞即可。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能同時看到密室大門和遠處山外景象的位置。手指無意識地在黑金刀冰涼的刀柄上輕輕敲擊。
時間在極度緊張的氛圍中一點點流逝。
日頭漸高,又緩緩西斜。
密室中傳出的氣息波動越來越明顯。如同一個正在瘋狂汲取四周能量的黑洞,山頂濃鬱的天地元氣被源源不斷地扯入其中。
那波動時強時弱。有時平穩如深潭,有時卻又劇烈震蕩,彷彿內部正在經歷著難以想象的風暴。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連山風似乎都變得小心翼翼,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響。
就在夕陽將天際染成一片絢爛金紅之時——
異變陡生。
並非來自密室。
也非來自山外。
一道白影,彷彿自天外而來,又似從山間的雲霧中凝聚,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平臺邊緣。
來人一襲樸素白袍,纖塵不染。面容清雋,眼神溫和通透,正是蕭白衣。
他手中託著一個尺許見方的古樸玉匣。
玉匣非金非木,質地溫潤,表面天然生成著雲霧山川般的紋路。此刻正散發著朦朧的、彷彿蘊藏著天地初開奧秘的微光。
僅僅是看著這玉匣,就讓人心神搖曳,彷彿要沉醉於某種大道韻律之中。
神話玉璧!
蕭白衣對周遭劍拔弩張的氣氛和無數聚焦的目光恍若未覺。他步履從容,如踏清波,幾步便來到平臺中央,皇帝面前。
“蕭供奉。”南宮炎主動開口,語氣帶著罕見的客氣。
“陛下。”
蕭白衣微微頷首,算是見禮。他的目光卻似有意似無意地掃過了不遠處坐在椅子上的高小川,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帶著些許深意的微光。
高小川與他目光一觸,輕輕點了點頭。
“玉璧在此,時辰將至。”
蕭白衣沒有廢話。他託著玉匣,走向密室大門旁一處特意留出的、刻畫著最複雜陣紋的玉石基座。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虛劃幾個玄奧的軌跡。
那玉石基座上的陣紋瞬間亮起柔和的光芒,如同活過來一般,緩緩流轉。
蕭白衣將手中玉匣,輕輕置於基座中央。
“咔嗒”一聲輕響。
玉匣與基座嚴絲合縫。
下一刻——
“嗡——!”
難以形容的宏大鳴響,並非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所有人的神魂深處!
玉匣表面的紋路光芒大盛!氤氳的霞光衝天而起,將半邊天空都映照得瑰麗無比!
浩瀚、古老、蒼茫、彷彿蘊藏著武道終極奧秘的氣息,如同潮水般瀰漫開來,瞬間充斥了整個山頂平臺,甚至向下方的山林、向外圍的江湖營地擴散而去!
在這一刻——
無論是山內嚴陣以待的朝廷精銳,還是山外翹首以盼的江湖群雄,所有人都感覺到心頭一震。彷彿有什麼關乎天地、關乎武道本源的東西被觸動了。
無數人不由自主地抬頭,望向那霞光起處。
眼中充滿了震撼。
貪婪。
敬畏。
或恐懼。
山頂平臺上,距離最近的曹正安等人,更是感覺自身真元被引動,氣血翻騰。他們不得不運功抵抗那無孔不入的浩瀚道韻,臉色漲紅,額頭見汗。
唯有蕭白衣,依舊白衣如雪,靜靜立於玉匣之旁,彷彿與那霞光道韻融為一體。
而高小川,則微微眯起了眼。體內《易筋經》自動流轉,將那外界的影響化為無形。
他的目光,緊緊鎖定在玉匣與密室之間。
玉匣的光芒漸漸內斂。
最終化作一團穩定的、拳頭大小的朦朧光暈,懸浮在基座之上,如同呼吸般明滅。
它與密室中傳出的、越來越急促劇烈的氣息波動,產生了某種玄妙的共鳴。
天地間的元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作一道道乳白色的氣流,瘋狂湧入那團光暈。再經過某種轉化,注入密室之中。
整座白玉山,彷彿活了過來。
“開始了......”
不知是誰,低聲喃喃了一句。
所有人,無論是希望他成功,還是祈禱他失敗,此刻都明白——
青龍藉助神話玉璧,衝擊武道神話屏障的最終過程,已然無可逆轉地啟動了。
而且......
這個時間不會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