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擺爛,總有麻煩上門 第296章 大宗師現身
隨著青龍的正式閉關,白玉山山頂徹底沉寂了下來。
而外面,則徹底開始躁動了起來。
剛開始兩日,是山雨欲來的壓抑。
天地元氣如被無形巨手攪動,形成肉眼可見的淡白色氣流渦旋,晝夜不息地湧入山頂那團朦朧光暈。那些渦旋在山頂上空盤旋,時而聚攏,時而散開,如同活物在呼吸。
密室中傳出的氣息波動日益強橫,每一次震蕩都讓整座山峰微微戰慄。那感覺,彷彿一頭沉睡的遠古兇獸正在緩緩蘇醒,每一次心跳都震得山石簌簌。
山外的江湖群雄,在最初的震撼與騷動後,陷入了更加焦灼的等待。
無數道目光灼熱地刺向那被氤氳光芒籠罩的山巔,貪婪與野望在沉默中瘋狂滋長。
衝突,不可避免地增多了。
第三日拂曉。
一夥自恃輕功卓絕的盜匪,試圖藉助黎明前最深的夜色掩護,穿越東廠負責的西側山林防線。
他們成功了前半程,一路潛行,避開了明哨,躲過了暗樁,直至踏入一片看似尋常的枯葉地。
下一刻——
機關觸發。
淬毒的弩箭從四面八方無聲激射。
“嗤嗤嗤嗤——!”
七名盜匪瞬間成了刺蝟,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軟倒在地。鮮血滲入枯葉,染出一片暗紅。
但其中一名頭目在咽氣前,奮力擲出了一枚特製的響箭。
尖銳的唿哨聲劃破寂靜,在山谷間回蕩。
雖很快被東廠高手撲滅,但那一聲響,卻像一顆投入油鍋的水滴,徹底引爆了山外壓抑已久的躁動。
同日午時。
武林盟陣營中,幾位性急的年輕俠客與鄰近一支魔教外圍小隊因口角發生械鬥。
起因很簡單——魔教的人說了一句“朝廷的狗腿子”,武林盟的人回了一句“藏頭露尾的鼠輩”。
刀劍相交的刺耳聲響和怒喝聲遠遠傳來。
雖被雙方頭領迅速彈壓下去,但那股針鋒相對的戾氣,已如疫病般在人群中蔓延。
第四日,情況開始失控。
三五成群的散修和小門派武者,開始有組織地試探朝廷防線的薄弱處。
他們不再隱匿行跡,而是明目張膽地出現在關卡前叫囂,或從側翼險峻處攀爬。
錦衣衛的弩箭射退了一批。
東廠的毒煙放倒了一群。
禁軍的長槍結陣刺穿了數名悍不畏死的亡命徒。
鮮血開始浸染山石草木。
傷亡數字第一次被賀偉和曹正安同時呈報至高小川和皇帝面前。
賀偉的聲音依舊平穩,但眉宇間的凝重幾乎化不開:
“昨日酉時至今,共擊退或擒殺意圖潛入者一百四十七人。我錦衣衛傷亡九人,東廠傷亡十一人,禁軍傷亡五人。”
他頓了頓:
“這也才剛開始,後續......”
曹正安站在一旁,臉色比身上的蟒袍還要暗沉幾分。他尖聲道:
“陛下!那些江湖草寇已近癲狂,如此下去,防線恐有疏漏!是否......”
南宮炎端坐於臨時搭建的行轅內。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目光穿透敞開的軒窗,望著遠處天際漸漸堆積起來的、鉛灰色的厚重雲層。
對傷亡數字不置一詞。
只淡淡問:
“其他幾個勢力可有動靜?”
“暫無。”高小川眉頭微皺,隨即回道。
他的靈覺一直籠罩著山外,魔教、武林盟、佛門三方,雖然也在觀望,但至今按兵不動。
南宮炎聽罷,目光微沉。
心中且道:還不夠。
隨即下令道:
“保持警戒。等。”
“是。”
眾人領命告退。
高小川帶著賀偉來到一旁。
他抬頭看著山頂,看著那間石室,又看了看皇帝營帳的方向。
總感覺不太對勁。
等?
等什麼呢?
等青龍突破?
“大人,怎麼了?”賀偉看著高小川凝重的神色,低聲問道。
高小川收回目光,看向賀偉。
“阿偉,叫兄弟們機靈點。擋不住的人,別硬剛,盡量往外圍擴。”
賀偉一愣:“外圍擴?”
“嗯。”高小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反正機靈點。你也是,別到最後我聽到一句‘阿偉死了’你挑的嘛,偶像。”
賀偉不明白高小川說的什麼“偶像”,但那關切之意還是聽得出來的。
他重重點頭:
“是,大人!”
第五日,正午。
天光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驟然掐滅。
白晝瞬間化為近乎黑夜的昏暗。
濃墨般的烏雲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層層堆疊在白玉山正上空,低垂得彷彿觸手可及。
雲層深處,不是電光,而是一種暗紅色的、如同熔岩流淌般的詭異光芒在隱約閃動。
雷聲不再是悶響,而是連綿不絕的、彷彿萬千戰鼓同時擂動的轟鳴。每一聲都震得人氣血翻騰,耳膜刺痛。
天地異象起。
淡淡的天地威壓緩緩籠罩而下。
山腳下,無數江湖客面色發白,修為稍弱者更是雙腿戰戰,幾欲跪倒。
但更多的眼中,卻爆發出更熾烈的光芒——
如此駭人的天地異象,正說明青龍的突破已到了最關鍵、也是最危險的時刻!
成功,則一步登天。
失敗,則真元崩散,道韻回歸天地。
那將是千載難逢的“悟道”機緣!不是九品隕落會如此,而是隻有衝擊大宗師境引動天地異象的才會如此。
“大......大人!”
一名禁軍將領踉蹌闖入行轅,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山下......山下的人開始沖卡了!人數太多,弟兄們快要頂不住了!”
行轅內,氣氛凝重如鐵。
曹正安臉色一沉,眼中殺意瀰漫。
高小川眼神凝重,靈覺傾瀉而下,感知著那湧動的人潮,和隱約傳來的、越來越響亮的喊殺與兵刃撞擊聲。
他剛要下令——
“陛下有旨——”
一名小太監急忙而來,尖細的聲音在行轅內響起:
“外圍所有關卡哨卡,除必要示警人員外,其餘守衛......撤。”
“曹公公與高大人,親自,固守山頂。”
旨意如同一道驚雷,劈在了行轅內每一個人的心頭。
曹正安猛地抬頭,眼珠子幾乎瞪出眼眶,失聲驚叫:
“什麼?你可知這個時候假傳聖旨是什麼罪?”
小太監嚇得“噗通”跪下,手足無措,聲音都變了調:
“公公......小人不敢啊!陛下真這麼說的啊!”
高小川也是一愣。
但隨即立馬冷靜下來。
既然領導有令,那就執行。即便旨意很古怪。
“好了,曹公公淡定點。”
高小川對著曹公公道,語氣平靜:
“何必嚇唬小太監呢?他就是個傳旨的,禁不起您的威嚇。”
隨後轉向小太監:
“是,謹遵陛下旨意。去復命吧。”
“是,是......謝......謝大人!”
小太監連忙跪謝,連滾帶爬地跑回陛下營帳。
曹正安一臉不解,滿臉疑惑。
但皇命不能違抗。
高小川和曹正安同時對著下面的人下令:
“賀偉,叫兄弟們,散!”
“馮保,叫人撤!”
“是!”
賀偉和馮保各自領命而去。
撤防的命令,以最快的速度傳達下去。
起初,接到命令的廠衛官兵和禁軍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為傳令有誤。
但當命令被再三確認後,一種茫然和更大的恐慌在防線中蔓延。
然而,皇命如山。
旌旗向後移動。
弩機收起。
結陣的槍兵緩緩後退。
閃爍著符文的陣法光幕依次黯淡、熄滅......
朝廷花了二十餘天精心構築的銅牆鐵壁,在第五日午後,當著天下群雄的面,自行瓦解,讓出了通往山巔的道路。
山下的喧囂,在這一刻,出現了剎那的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看著那迅速空蕩出來的山路,看著退向山頂的朝廷兵馬,有些不知所措。
但寂靜只持續了不到三息。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發出一聲怪叫,彷彿野獸的嘶嚎。
緊接著,如同堤壩徹底崩潰——
被貪婪、恐懼、期待灼燒了數日的江湖武者們,赤紅著雙眼,發出了震天的吶喊!
如同決堤的洪水。
又如同撲向腐肉的禿鷲群。
他們從四面八方的藏身處湧出,爭先恐後地沿著那些剛剛讓開的道路,向白玉山頂蜂擁而去!
“機緣!悟道的機緣就在眼前!”
“沖啊!搶佔好位置!”
“朝廷慫了!天賜良機!”
“阻止青龍!不能讓他成功!”
瘋狂的吶喊、嘶吼、兵刃碰撞聲、慘叫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狂暴的聲浪。
那聲浪逆著傾瀉而下的天地威壓,沖向白玉山巔。
景象猶如無數螻蟻匯聚成的黑色洪流,湧向雲端即將爆發的火山口。
山頂平臺,核心區。
僅存的、最精銳的三百禁軍,一百錦衣衛,一百東廠番子,結成了最後一道,也是最堅實的防線。
他們背靠密室與玉匣基座,面對著如潮水般湧上平臺、在數百步外被無形威壓和森嚴軍陣所阻、不得不停下腳步的江湖武者。
槍戟如林,弩箭上弦。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決絕。
高小川站在防線最前方。
黑色蟒袍依舊,只是按在刀柄上的手,穩如磐石。
曹正安立於他身側稍後,臉色陰沉,眼中殺意泛起。
賀偉等錦衣衛骨幹,各自守住一方。
蕭白衣則是定定端坐於玉匣基座邊上,彷彿一切都動搖不了他。
天空,烏雲已濃稠如墨汁。
暗紅色的光芒在雲層中瘋狂竄動,彷彿有巨龍在其中翻滾掙扎。
雷聲不再是鼓點,而變成了連綿不絕的、撕裂天地的轟鳴。每一聲都震得整座白玉山都在搖晃。
密室中傳出的氣息,達到了一個令人窒息的高峰。
那波動狂暴而不穩,彷彿隨時會炸開。
所有湧上平臺的武者,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仰頭望天,又死死盯住密室。
在等待,等待那最後的結果。
等待那可能降臨的“機緣”。
貪婪、緊張、恐懼,讓每一張臉都扭曲了。
就在這天地威壓與人心慾望都膨脹到極致的剎那——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並不響亮,卻如春風化雨,又似洪鐘大呂,清晰地、平和地,響徹在每一個人的耳畔,心頭。
漫天翻騰的、壓抑無比的烏雲,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溫和卻至高無上的大手,輕輕向兩側撥開了一線。
清朗的天光自那縫隙中灑落,恰好籠罩在平臺一側。
一位身著錦衣袈裟,面容寶相莊嚴的和尚,赤腳而來。
他腳下虛空生蓮,一步一綻放。
柔和而磅礴的佛光瀰漫開來,所過之處,躁動的天地元氣為之一清,人心中的諸多暴戾、貪婪、恐懼,竟也被撫平了幾分。
西域靈山掌舵人,當世武道神話之一,佛門大宗師——白自在。
然而,佛光普照的祥和並未持續一瞬。
“哼!假慈悲!”
一聲冷哼,如九幽寒風吹拂,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與霸道,從另一側滾滾烏雲中炸響!
那濃稠如墨的烏雲驟然沸騰,化作翻湧不休的漆黑魔氣。
一道身影裹挾著令萬物凋零、眾生戰慄的森然魔威,踏著魔氣凝成的階梯,顯化當空。
來人著玄底金紋魔袍,面容隱藏在翻滾的魔氣之後,唯有一雙冰冷的眸子,冰冷地俯瞰下方。
目光所及,空氣都彷彿凍結、腐朽。
北域魔教教皇,北域最強話事人,另一位武道神話——楊贊天。
幾乎就在魔威與佛光碰撞、相互侵蝕、分庭抗禮的同一剎那——
“鏘!”
清越激昂,彷彿能斬斷一切紛擾、釐清一切秩序的劍鳴,自九天之上傳來!
一道璀璨奪目、純粹無比的劍光,如同開天闢地之初的第一縷光,悍然斬開了厚重的雲層!
劍光斂去,一道身著青衫、背負古劍、面容清矍、目光如劍般鋒銳明亮的身影,已然立於佛光與魔氣之間。
他周身並無滔天氣勢,但那股中正平和、凜然不可侵犯的劍意,卻自然而然地在佛魔之間劃下了一道無形的界限,自成一方朗朗乾坤。
武林盟大宗師,劍道神話,墨尊——墨無痕。
而自始至終,便靜靜立於玉匣基座之旁,一襲白衣的蕭白衣,此刻也緩緩抬起了眼眸。
他並未升空,只是從容地站了起來。
但當他目光抬起,與空中那三位投來的視線相接時,一股飄逸出塵、卻又深不可測的劍道意蘊,自然而然地散發開來。
與另外三股截然不同、卻同樣屹立於此世巔峰的意志,遙遙呼應。
至此——
佛、魔、正、皇......
當世四位武道神話,於白玉山巔,烏雲壓頂,萬眾矚目之下,齊聚!
沒有言語。
沒有動作。
就在這四位存在目光交匯、氣機無形碰撞的瞬間——
“轟!!!”
一股無法形容、超越了一切感官理解的宏大“寂靜”,如同無形的天幕,轟然降臨!
漫天震耳欲聾的恐怖雷鳴,消失了。
山下隱約傳來的瘋狂喧囂,湮滅了。
平臺上萬千武者粗重的呼吸和狂亂的心跳,靜止了。
甚至連那肆虐的天地威壓、暴動的元氣渦流,都彷彿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瞬間撫平、凝固。
萬物失聲。
萬籟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