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京澳春潮>第109章心如刀絞

京澳春潮 第109章心如刀絞

作者:仲夏雨

「把電話給阿嶼。」

  何氿靜默幾秒,將電話遞給謝之嶼。

  用眼神示意:老頭。

  不知為什麼,他現在覺得自己沒什麼顏面對待兄弟,於是轉開臉。

  謝之嶼倒沒什麼,面色恭謹接起:「何先生。」

  「阿嶼,還適應?」

  謝之嶼適時黑色幽默道:「除了貨物不那麼好聞,還算適應。」

  那頭笑了聲:「辛苦你了。你知道我這個人一向謹慎,何氿那小子剛做的時候也被我詐過幾回。我想你應該不會介意這次白跑吧?」

  「何先生哪裡話,這些都是我應該的。」

  「我知道你比阿氿拎得清,往後還是你多費心。」老頭恨鐵不成鋼似地嘆氣,「那小子還是太浮躁了些。」

  謝之嶼頷首:「我會的,何先生。」

  電話重新回到何氿手裡。

  上一刻的和藹到了這一刻又變成嚴肅,老頭冷不丁又問:「這一趟你覺得阿嶼緊張嗎?」

  何氿一怔,慢慢往謝之嶼的方向偷瞄。

  阿武是真忍不住,到旁邊吐了,謝之嶼靠在桅杆旁,有一下沒一下散漫拍著阿武的背。

  他背後溼了一片,黑色襯衣渲出一塊更深的痕跡,像是被汗浸溼的。

  大概是該死的潮熱天氣吧。

  何氿對著電話道:「和平常一樣。」

  「他手機還在你那?」

  「在我這。」

  「找個機會查查有沒有問題。」老頭不疾不徐地說,「要是沒問題,這次多安撫安撫他。」

  電話終於掛斷。

  整通電話結束,到這個時候何氿才徹底反應過來。什麼貨物已經提前安排出去,什麼客戶在等,整個這一趟就是幌子,是老頭設下的一張巨網。

  他就是要趁著謝之嶼從靜音室出來不那麼清醒的契機,把天羅地網佈下去,以此試探對方是否可靠。

  但凡這一趟出什麼岔子,老頭都會歸咎到謝之嶼頭上。

  雖然動不了他,但老頭一定會有其他手段。

  謝之嶼是怎麼做到的?

  明明知道自己剛在生死線上走過一回,還那麼淡定,甚至有心情給阿武派了根煙。

  那兩人靠著船桅抽了起來。

  「阿嶼!」何氿在這頭喊。

  謝之嶼轉過臉,表情有一瞬沒反應過來的迷茫。片刻後他揚了揚夾著煙的手指,問:「來一根?」

  來個屁。

  一想到還要查兄弟的手機,他就煩。

  何氿三步並兩步跑過去:「你想要什麼,我讓老頭好好賠給你。」

  謝之嶼咬著煙,沒什麼所謂。

  在何氿一再要求下,他才輕描淡寫地說:「那就放兩天假吧,老闆。」

  ……

  從手套箱翻出手機,何氿手心莫名冒出了汗。

  他知道謝之嶼去了洗手間,這會兒是查他的好時機。

  他關上車門,讓阿武在外面守著。

  大概是為了表明問心無愧,謝之嶼的密碼很簡單——000000。

  何氿好幾次看他這麼輸過。

  果然,這六個數字一輸入,謝之嶼的手機便解鎖了。

  通話記錄和消息都可以刪,所以澳島那裡何氿提前知會了運營商。那裡打出一份謝之嶼最近的通話記錄。

  他翻出謝之嶼手機裡的記錄,與上面的電話一通通比對。

  從上到下,最近幾天的每一通都對得上。

  這說明謝之嶼沒有刪除記錄。

  有了這個判斷,何氿放心許多。他不由地籲出一口氣,將潮熱的掌心在褲腿上蹭了蹭,繼續翻進消息記錄。

  謝之嶼的社交網很龐大,但常聯繫的卻簡單。

  何氿一條一條往下翻。

  和阿忠的,和溫小姐的,和裁縫鋪的,和大陸幾個最近想來澳島玩的富商的。

  那幾個富商何氿認識,沒什麼問題。

  同阿忠的記錄是交代阿忠,溫小姐要是心情不好,給她買糖水。

  至於和溫小姐的記錄,近期全是視頻通訊,看不到內容。想也知道是黏黏糊糊的戀愛腦日常。

  最後一個裁縫鋪。

  鋪子何氿知道,一個地道老裁縫開的。

  用謝之嶼的話說價格實惠童叟無欺。謝之嶼經常在那家做衣服,還給他推薦過。

  只是何氿嫌破舊,懶得去。

  翻著翻著何氿想起今早在機場,他還聽到謝之嶼讓溫小姐替他去取衣服。

  和聊天內容全都對得上。

  揉了揉發澀的眼眶,何氿無端對老頭冒出一股無名火。叫他查什麼不好,查他兄弟的記錄。

  上次他都暗自立過誓,此後把阿嶼當真兄弟。

  以後在關二爺面前,他怎麼好意思上香?

  罵了一句死老頭,何氿把手機原封不動放回去,招來阿武:「去,門口去候著你嶼哥。」

  ……

  男廁隔間,謝之嶼將水龍頭擰到最大。

  冰涼的水衝刷過面龐,打溼了他的頭髮和衣領。襯衣溼了乾乾了又溼貼在皮膚上,堆出皺巴巴的褶。他在這些冰涼刺骨的感官刺激下,才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一點。

  快要痊癒的耳鳴劇烈地響起來。

  好像有一臺鑽機在他腦子裡磅磅磅地鑿,連帶著太陽穴劇痛。

  如果不是那一刻的直覺。

  他現在或許已經同陸坤一樣,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周圍都是何氿的人,甚至暗處還有何先生的其他安排。他沒有可能突破重圍逃出去。

  所有人都在等他露出馬腳。

  他仰頭,淋漓的水珠順著臉龐滑落。

  鏡子裡是一張慘白的臉。

  墨色深重的眼睛盯著裡面的自己,他忽得笑了。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是因為老天對他太好,事情進展太順,才察覺出不對。

  這何嘗不是老天跟他開的玩笑。

  就像這段時間命運把最好的最珍貴的送到他面前,他連擁有都不敢。

  每一次靠近,他都抱著飛蛾撲火的決心。

  或許這輩子的好運都用在這上了吧。

  想到這,謝之嶼解開領口仔仔細細地看向每一寸皮膚。

  這次沒有傷,大概她就不會傷心了。

  笑容越擴越大,笑得他眼睛發燙。

  他在微小的可能性裡想到,如果這次沒能回去公主會是什麼表情。

  她哭起來好漂亮,眼睛和鼻尖都是紅的,梨花帶雨。

  在她之前,謝之嶼從來不知道人的眼睛會流下珍珠。他也不知道最沒用的哭能化為最鋒利的武器,把他割得支離破碎。

  一想到她或許會在他墓碑前留幾滴眼淚。

  他就心如刀絞。

  怎麼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