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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澳春潮 第151章魚餌

作者:仲夏雨

陳康泰這個人年輕時傳聞很多。

  溫心儀不是沒聽過。

  可愛情會矇蔽人的主觀想法,尤其是相識之後陳康泰一直對她不錯。包括婚後,他不像那些富太太們抱怨的丈夫一樣。

  陳康泰不當甩手掌櫃,家裡大事小事他幾乎件件操心。

  一定要說的話,溫心儀覺得自己與他不合的地方是她是個隨性自由的人,而陳康泰不是。

  他野心旺盛,不僅推他自己,還推著她一起硬著頭皮出去社交,混跡在京城澳島各個圈子裡。

  有時候溫心儀覺得累,可是看他更累,她的話只好咽回去。

  人的野心總有一條既定軌跡。

  像鐵路的軌道,沿著一路向前,總能找到它的終點站。

  溫心儀一直以為終點是為了他們的家。

  可是近期的事一件接著一件,她越發看透了大家族之間的人情冷暖。

  若是年少個二十年,她或許會相信陳康泰做的一切是為了當年那個委屈的她。可是她已經不是二十幾歲的溫心儀了,她如今年過半百,如果不是刻意保養,能在鏡子裡找到自己藏在黑髮下的烏白。

  她不再是少女。

  也不會再信這些騙人的鬼話。

  如同她的長兄,說著為家族延綿血脈,其實只是個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假君子。她二哥,口口聲聲要老爺子松鶴延年,只不過是為了自己人脈不斷。她丈夫呢,說為她奪一奪溫家的家產,想必更深層的內因,是他慾壑難填,想要獨吞。

  要不然這麼多年的枕邊人,他如何能瞞得如此嚴實?

  溫心儀全不信。

  趁陳月皎還沒回來,她握住溫凝的手:「我們姑侄之間沒什麼好隱瞞的了。如果我說原眉是針對你父親的殺豬盤,你信不信?」

  在她說之前,溫凝已經隱約猜測到了一些。

  她怔愣數秒,點頭:「信。」

  「所以我們不要輕舉妄動。」溫心儀說,「要等年底股東大會,等底下分公司的高管都從各地來京。你知道怎麼做?」

  溫凝很快靜下心來,「我知道,姑姑。」

  距離股東大會不剩多少天了。

  她要提前掌握證據。

  ……

  京城風雲變幻,澳島也一直在變天。

  何家老爺子一夜失蹤,椰林山莊人去樓空。權力轉移到了始終低調的大房手裡。最先接受調查的是何氿一支,連帶著何溪也反覆出入警署。

  如果不是提前把一部分正當生意拿在手裡,恐怕這個時候她已經是兩手空空任人宰割的狀態。

  在得知自己哥哥在做什麼生意後,她背後一次次寒涼。

  那些倚靠別人想法徹底從她腦海消失。

  她託人去打聽,只知道何氿這次人贓並獲,牽出許多過去的交易,性質極其惡劣。

  老頭提前得到消息玩失蹤,此後銷聲匿跡。

  警方在椰林山莊搜查數次無果。

  她回家,面對同她一樣還未從旋渦中醒神的母親。

  「媽咪,你真的一點都不知?」

  「我要是知道怎麼會看著阿氿這麼做下去。」女人以淚洗面幾日,慢慢恢復過來,「你哥的事沒了轉圜餘地。這次是大陸施壓,澳島沒法出力。現在要緊的是我們母女倆不能再受牽連。」

  「我聽說阿嶼哥哥是一起出去的。他沒事,這幾天已經回澳島了。」

  「你還沒明白嗎?他是警察。」

  ……

  「我怎麼可能是警察?」

  賭場行政層的辦公室裡,謝之嶼翹著腿靠在沙發上,指尖的煙燃著一點猩紅。他在幾根手指間來回翻轉著煙,一口沒抽,就這麼把玩著,隨後面色冷淡地看一眼對方:「我十七歲就在何家了,我這條件能當上警察,說明國家真的很缺人。」

  老頭和何氿出事後,賭場生意連帶受到影響,家裡其他人暫時不敢碰。

  唯有長子何誠接手。

  眼下還有一堆亂帳等著理。

  得知謝之嶼回澳島,何誠第一時間找到他。

  「謝生,你是什麼身份對我來說並非那麼重要,你怎麼全身而退的我也不感興趣。」何誠循循善誘,「我不會做那些違法生意,只是這間賭場頭緒很多,我暫時沒法全盤接下來,只能找到你。我想既然你還在澳島,不如幫我過渡過渡。」

  謝之嶼玩著手裡的煙,隨口:「開價吧。」

  何誠毫不猶豫:「我手裡有一些我父親違法的證據。」

  聞言,謝之嶼眼皮一跳。

  他起身,走到窗口:「這不還是把我當警察嗎?」

  一大截菸灰被風抖落在地。

  他這趟同意回來就是為了把何家那些藏在水面下的生意連根拔起。只有這樣他才沒有後顧之憂,才能真真正正做一個不用時刻為自己性命擔心的普通人。

  「有證據交給警察,與我無關。至於你這裡。」謝之嶼撳了煙,「我可以幫你坐鎮一段時間。」

  從辦公室出去,賭場眼熟的面孔都在走廊裡待著。他們緊張地望著他,好像下一刻臺子要垮,工作都保不住了的樣子。

  他一路過去,拍拍眾人的肩:「行了,該幹嘛幹嘛去。」

  「嶼哥,你……」

  「我沒事。」他輕描淡寫地說。

  「嶼哥,以後這裡還歸你管嗎?」

  「暫時吧。」

  「嶼哥,什麼叫暫時?」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他不耐地擺擺手,「還不滾去上班?再問扣你們工資啊。」

  他在眾目睽睽下上了警方的車。

  李寬坐在後座,與他並排:「還是沒什麼發現?」

  「沒。不過何誠說可以給你們提供證據,記得找他。」

  謝之嶼閉上眼,懶散地往後仰倒。

  脖子發出骨骼輕微的嘎達聲。

  他活動了一會兒,忽然道:「何氿都交代了?」

  「他說的那幾個藏身地除了公海我們都搜過。」李寬蹙著眉,「如果人真的在公海,搜索範圍實在太廣。現在只能寄希望於他們來找你。」

  「何先生不一定,陸坤這個人報復心倒是很重。」謝之嶼不鹹不淡笑了下,「抓到他,算是洗清我自己了?」

  李寬點頭:「目前證據和證詞都對你利好。」

  「那等著吧。」謝之嶼望一眼窗外,「陸坤會來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