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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澳春潮 第152章引蛇出洞

作者:仲夏雨

無論白天黑夜,那棟逼仄的居民樓前後都布滿了便衣。

  這樣的陣仗太嚴密。

  陸坤反偵察意識那麼強,一定不會上鉤。

  堅持幾日後,李寬撤走一部分人,而謝之嶼則開始像往常一樣去賭場上班。

  他左手被刀劃得深,還沒完全恢復,單手站在鏡子前扣襯衣釦的時候很容易想到從前的場景。

  那人說:「謝之嶼,系錯了。」

  而後伸手,很自然地替他理好。

  頭髮上的香氣飄到他鼻尖,他不動聲色地嗅著,想以後大不了換和她一樣的洗髮水。

  腦子裡雜念太多,等反應過來時果真又系錯了一顆。

  謝之嶼看著鏡子裡的那顆扣,淙淙而流的血液裡泛起細密刺痛。

  他安慰自己,好在這次受傷的是左手。

  他的右手尚且靈活。

  可是到最後他也沒解開那顆扣重系,就這麼錯位了一顆掖進褲腰。

  一路上阿忠小鍾都看見了。

  誰也沒敢提。

  他們總覺得這趟回澳島,老闆陰沉了許多。

  等人下了車,小鍾才小聲講:「我聽說嶼哥是跟差佬合作才扳倒了何少爺。雖然我覺得何少爺罪有應得啦,但真的讓我背叛一下兄弟,還是有點那什麼的。嶼哥跟何少爺認識了……好像得有十二三年了。」

  阿忠木木地撓了下腦門上的疤:「哦。」

  「你就一個『哦』字啊?」

  「不然說什麼?」阿忠道,「我不講老闆壞話的。」

  「行,壞人我一個人做。」小鍾把著方向盤坐了一陣兒,「我就覺得認識那麼久,突然說要背叛一下,心裡多少有點過不去。你別看嶼哥什麼都沒說,我能感受到他的痛苦和掙扎。」

  阿忠無語:「你想太多。」

  「我想太多?」小鐘不服,「讓你背叛一下嶼哥,你幹不幹啊?」

  這話說完立誓不當二五仔的阿忠徹底抿平嘴角。

  「嶼哥又沒幹壞事。」

  「我就是打個比方,你幹不幹?」

  「……」

  阿忠寬大的肩折轉過去,一副懶得理人的樣子。

  小鍾嗤一聲:「我就說了吧,違法犯罪良心過不去,背叛兄弟良心一樣過不去。」

  兩人聊著閒天,沒發覺有人去而復返。

  車門咔噠一聲。

  謝之嶼已經坐進來,面色容肅地說:「走,去卓剛家。」

  他表情不對,小鍾搭在油門上的腳沒敢遲疑,立馬踩到底飈了出去。

  咆哮的引擎聲裡,謝之嶼打通李寬的電話。

  「鳳叔那沒事?」

  自打他們行動起,裁縫鋪一直有人在暗中保護。

  李寬確定:「沒事。怎麼了?」

  「是我疏忽。」謝之嶼語速很快,「我有個很少聯繫的朋友,今天聯繫我說回家沒見到他的母親和女兒。他母親眼瞎不會隨便出門,女兒也在繪畫班被人接走。具體情況還不知,我現在在過去的路上。」

  李寬立馬嚴肅起來:「地址。」

  「發你了。」

  一路上謝之嶼始終眉心緊蹙。

  他知道何先生的縝密和陸坤的報復心,因此尤其提醒要安排人保護鳳叔。連跟在他身邊的小鍾和阿忠,他都提過要特別照看。

  唯獨遺漏了卓剛一家。

  除了暗中關照,他和卓家幾乎沒有其他聯繫。

  這家人在他的交際圈透明得像是不存在,真要說的話,樓下粥鋪的老闆都比他們要近。

  是他的錯,疏漏了這一家。

  而偏偏這一家是最容易被突破的,只要卓剛不在,家裡只剩眼瞎的母親和年幼的少女。

  謝之嶼握緊成拳,指骨一片青白。

  車子如常停在路口。

  謝之嶼一下車,阿忠立馬跟上。

  徒步斜坡往下,一直走到狹窄巷子的尼龍遮陽棚下,卓剛已經等在那裡:「謝先生,求你幫幫我。」

  謝之嶼從敞開的門縫裡往裡望。

  家裡被翻得一塌糊塗,有掙扎的痕跡。

  「消失多久了?」他問。

  「鄰居說早上還看到了我媽。小卓是剛去繪畫班沒多久,十點半被接走的。」

  那就是還沒多久。

  謝之嶼帶著阿忠進門,一點點查看被翻找的痕跡。

  視線在雜亂無序中突然找到一個支點。

  玻璃藥櫃裡,唯有一瓶哮喘藥好好地立著沒倒。

  他走過去,拿起那瓶藥。

  藥盒下居然有一行字:來找我。

  他蹙眉,快速翻轉到後面,底下還有另一行:看到警察,我會撕票。

  手指慢慢收攏,他不動聲色將藥盒揉進手心。

  阿忠從他身邊路過:「嶼哥,發現什麼了?」

  「沒有。」

  安撫好卓剛出去,剛好碰到趕來的李寬。

  李寬問他有什麼發現,他同樣說沒有。

  腦子在這一刻飛速運轉,謝之嶼在想,陸坤說的去找他,到底是去哪?

  貨港的進出口記錄溫健都有。

  謝之嶼找機會去看了一趟,沒發覺異常。

  他隱隱覺得人就在公海上。

  以他對何先生的瞭解,他最終目的應該是去東南亞某個地方,而現在漂泊在公海上不定是因為還沒跟要去的地方談攏。

  談攏地頭蛇,他才會安心落地。

  既然不是貨港的船,那麼也有可能是租用了周圍的小漁船。

  警方這幾天也在加班加點排查。

  兩邊是在和時間賽跑。

  到晚上,謝之嶼甩開李寬的人獨身前往海邊。他租了一條漁船,打算出海碰碰運氣。要是陸坤確實要見他,一定會自己出現。

  船伕在指定的地方等他。

  剛上船,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謝之嶼回頭,看到阿忠從樹影下竄了出來。

  「嶼哥!」他喊。

  眉心再度蹙起,謝之嶼冷淡的眉眼下藏著微妙的情緒:「你跟蹤我?」

  「我白天看到了。」阿忠說,「你藏了一張紙。」

  「和你沒關係,回去吧。」

  「不!」阿忠堅持,「要麼帶我一起,要麼誰也去不了!」

  印象裡阿忠從沒有反抗他命令的時候。

  月下海水深得像一張黑色幕布,無聲將他們包圍。這片海很靜,如同男人安靜又深沉的眉眼。

  兩人無聲對峙。

  阿忠在這片沉默中一再上前,雙手把著甲板前一片圍杆,是要翻身而上的姿勢。

  他在發涼的夜風中跑出了汗。

  謝之嶼看他許久,終於再度開口:「你放心。我的命很珍貴,不會做沒把握的事。」

  「你也放心。」阿忠說,「我對你肯定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