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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澳春潮 第78章情不知所起

作者:仲夏雨

幾乎是房門破開的瞬間,謝之嶼才撐住窗框跳出。

  黑色殘影在窗口一閃而過。

  三個闖門的人拔腿追到窗邊,往下一探。幾片碎瓦倏地朝他們腦門飛來,三人大罵一聲矮倒。

  「他媽的,人在樓下!」

  謝之嶼兩個躍身便到一層:「沒事?」

  溫凝還沒從迅速分泌的腎上腺素刺激下緩和過來,興奮又緊張地問:「砸中沒?」

  男人瞥一眼她看似纖弱的胳膊:「不去擲手榴彈真是可惜。」

  那當然。

  溫凝道:「我小時候練過射箭!」

  什麼射箭不射箭的。

  謝之嶼拉住她的手:「先跑再說。」

  樓道被急促的腳步聲淹沒,有睡得早的鄰居開了門破口大罵:「香蕉你個蘋果,咁夜啦仲唔瞓覺!」

  壯漢用一口蹩腳的粵語:「老東西,我頂你個肺啊!」

  夜風在耳邊呼嘯而過。

  前面是長長看不到頭的暗巷,頭頂電線交錯,身後腳步聲緊追不捨。他們好像陌路狂徒,有今天無明日。

  溫凝被拉著橫衝直撞闖進一條又一條長巷。

  巷尾有車駛過,燈光在逼仄的巷子口一晃而過,她忽然發覺巷尾處的陰影是一輛重型機車。謝之嶼長腿一邁跨坐而上,將唯一一個頭盔扔給她。

  她氣喘籲籲抱住:「就一個?」

  「有就不錯了。」

  謝之嶼空擰幾下油門,回頭:「好了沒?」

  腳步聲已經越過拐彎,借著居民房昏暗的光,溫凝看見三個比雙開門還壯的大漢。跑在最前面的用手一指:「在那!」

  她手忙腳亂扣緊,雙手牢牢抱住他的腰。

  「走!」

  耳邊風聲愈演愈烈,長長的巷道被他們甩在身後。溫凝聽到巨大引擎聲中耳膜一下又一下的鼓脹。

  她的臉被困在頭盔狹小的空間裡,長發張牙舞爪隨風飛揚。

  那麼大的風吹不散體內一蓬蓬熱意。

  鼻息帶著溫熱與潮氣困在頭盔小小一方空間,她在耳膜鼓脹間隙又聽到了自己的心跳。也或許是聽到了隔著單薄衣衫,緊緊貼在一起另一重。

  今晚跑了很遠。

  分不清誰的跳動,激烈宛若打鼓。

  襯衣被風鼓出弧度,他們風一般駛向城市繁華,又在浮光躍金中駛入崎嶇小道,最後車輪陷進一片安靜的白沙。

  溫凝察覺到自己失去平衡。

  她卸力,隨機車一起倒進柔軟的細沙。

  這裡是海邊沙灘。

  夜晚無人的大海猶如猛獸,黑色水面浪潮迭起,譁啦譁啦席捲著奔向岸邊。

  她在沙灘上閉眼躺了一會兒,扯掉頭盔。碎發汗溼地貼在臉上,黏黏糊糊宛若春潮來襲。

  溫凝懶得管,頭偏向另一側。

  「你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數不清了。」男人閉著眼。

  他鬆弛地躺在細沙上,胸膛微微起伏。

  海風鹹澀吹在身上,溫凝直勾勾盯著他:「你就是過的這種日子?」

  「安穩很久了,小姐。」他拖著懶散的調子,忽然睜眼。漆黑的瞳仁裡倒映出她,他笑了下,「所以我差點忘了,你在我這裡並不安全。」

  「什麼意思?」溫凝說。

  他用平靜的語調:「不然你還是住回酒店。」

  溫凝在他平和的目光裡點點頭。

  「我今天就搬走。」

  「好。」他的聲音更啞了。

  一個巨大浪頭拍向岸邊碎石,遠處汽笛聲長長劃過黑暗。溫凝在這聲汽笛收尾的間隙突然問:「有扎頭髮的東西嗎?」

  「有。」

  他撥動左腕上一枚腕錶,露出一截草綠。

  那是她曾經遺落的發繩。

  今晚在血液裡流淌的躁動在這一刻達到頂峯。或許是腎上腺素狂飆產生了什麼後遺症,溫凝接過那枚發繩的同時五指微張,拉住他的手。

  男人指節比她寬大許多,握滿了也只到指根。

  她握緊不放。

  「謝之嶼。」

  風吹亂她的長髮,連帶嗓音裡破碎的語調。

  短短三個字被她喊得讓人心口發緊。

  沉默的一秒。

  激烈掙扎的一秒。

  他突然翻身坐起,手反握住她的,直直插進指縫。

  規則在這一刻失序。

  他兇悍地吻住她。

  舌面摩擦舌面,沒有循序漸進也沒有由淺至深,只有強烈掠奪和兇狠入侵。

  所有嗚咽與響聲都被堵了回去。

  海水浪潮湧動,迷失在夜空下的海鷗嘶啞鳴叫著低空掠過。它彷彿聽到了比海浪更清晰的水澤湧動。

  翅膀大張,迷惑地滑入黑夜。

  周圍又安靜下來。

  於是夜色下劇烈的喘息變得清晰可聞,男人大手下移,終於放鬆一直卡在她下頜處的虎口。

  她脣邊一片水色。

  是被他親的。

  這個認知在腦海中一閃即逝,想要再吻下去的念頭卻因此瘋狂膨脹。

  他那雙充滿危險的黑色眼睛鎖住了獵物,就像獵豹看到了初生的羔羊。香甜,柔軟,溼潤,無論哪個感觸都讓他體內暴虐因子橫衝直撞。

  於是伏低。

  這一次他選擇細細品嘗,將一塊香甜軟爛的蛋糕從外剝到裡,有耐心地,循序漸進地。

  夜晚的風失去了白日溫度。

  單薄衣衫下全是潮熱,手指卻是冰的。

  溫凝在不知道多少次喘不上氣時推開他,眉眼氤氳:「謝之嶼,你真的過分。」

  他嗓音暗啞:「我在你眼裡不一直都是這樣嗎?」

  她的手指從他指縫中抽了出來,故意不讓他碰,而後用委屈的語氣:「今晚都打上照面了,你覺得我住酒店會安全到哪去?」

  原來還在替剛才那個話題委屈。

  謝之嶼低眉笑了下:「阿忠會保護你。」

  溫凝抿脣,嘴角細密的疼。

  「阿忠被我甩開不是一次兩次了。」

  謝之嶼從容斷定:「原來是嫌他笨。」

  「沒有。」

  他笑,視線在她抿緊的脣上一再逗留,忽然伸手:「這裡破了。」

  「別扯開話題。」

  溫凝偏開臉,不想一再被他帶著走。

  「那些人到底是誰?」她問。

  還沒回答,電話不合時宜響了。

  謝之嶼朝她做了個稍等的姿勢。他從褲兜摸出手機,在屏幕上看到了何氿的名字,於是接起:

  「什麼事?」

  電話裡,何氿急慌慌地告訴他陸坤的人來了澳島。

  謝之嶼毫不意外。

  剛才穿越城市的那一路,全靠猜測那三個是誰的人才讓他忽視身後的溫香軟玉。

  他早就在眾多可能裡想到陸坤。

  回澳島後一定是何氿有所動作,惹得陸坤不得不反擊。陸坤要麼嗅到了何氿想另起爐竈的意圖,要麼是在懷疑他從中挑撥。

  無論哪一種從他這裡下手,都是一次試探。

  「我知道。」謝之嶼說。

  「你知道?你已經碰到了?」何氿緊張起來,「他對你怎麼樣沒?」

  謝之嶼看一眼身邊:「沒什麼。晚點再和你說。」

  「現在不行?」

  不行。

  這通電話來得的確不合時宜。

  但凡早個十幾分鐘,他都不會如此昏了頭。

  謝之嶼按了下眉心:「還有點麻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