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界 六、被綁的年輕人
六、被綁的年輕人
陸良看到呂大峰,把他拉到一邊,問:“怎麼個狀況?”
呂大峰說:“事情是這個樣子的。我們鄉下的小姑娘,沒見過世面,總覺得外面的人好。這些搞勘探的,有些文化,又不用幹農活,雖然平時在工地上一身泥,但打理乾淨還是白白淨淨。加上走南闖北,見多識廣,對小姑娘們很有吸引力,如果遇到能說會道的,一來二去就把小姑娘給勾上了。這些勘探工工作的地點不固定,今天在這裡,明天說不定就去哪裡了,有的小姑娘被騙得大了肚子,人卻找不到了,上吊的都有。所以鄉下的人對這些勘探工防得嚴著呢,自己家裡的姑娘絕不能跟他們有來往。勝財的姑娘上過高中,沒考上大學,不想找當地的,一心想找個外面的。勘探隊來了後,勝財了看得嚴,但看樣子是沒有看住,不知怎麼兩個人就好上了。這不,今天勝財一上火,帶著幾個人把他就捆來了。鄉下人不懂法,如果不是你來了村子裡,說不定腿都給打斷了。”
陸良明白了怎麼回事,心中有些好笑,沒想到自己到龍頭村斷的第一個案子竟然是鬧感情糾紛,這事可要好好處理,不能當那亂點鴛鴦譜的喬太守。
他看到外面一群人,踮著腳,伸著脖子往裡看。他知道農村人愛面子,這種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走到外面,對大家說:“老少爺們,這裡沒你們的事了,該忙什麼忙什麼去吧,沒什麼大事。”
大家笑著,都不願意走,陸良掏出煙來,跟男人們挨個發了,大家才談論著走開了。
村公所只剩下他、呂大峰和幾個相關人,他不急了。
陸良走到小夥子身邊,想看看他的膽量與真心,並沒有急著給他鬆綁。
陸良坐在他前面,黑著臉,問道:“拐騙罪是要坐牢的你知不知道?”
見陸良站在了自己這邊,呂勝財的氣勢又上來了,指著小夥子說:“是,今天就是要把你關起來。”
小夥子並不膽怯,說:“我們兩個光明正大談戀愛,不存在拐騙。”
陸良裝作感興趣地問道:“怎麼個光明正大法你倒是給我講一講。你們勘探工到處留情的事我可是見得太多了,有我在龍頭村,就不容許這樣的事情在這裡發生,你明白麼?”
小夥子有些著急,看陸良還算願意聽他講,就穩了穩情緒,說:“我是剛來這裡不久遇到的呂小燕,我們剛開始聊了幾次天,感覺挺聊得來。她有追求,不希望永遠留在這裡,我理解她,鼓勵她,時間長了她也覺得我不錯,願意和我交朋友,就是這個樣子,哪裡有什麼拐騙了?”
聽小夥子說起兩人認識的經過,呂勝財的臉上有些掛不住,但他知道自己女兒平時心思在哪裡,心裡又有些恨女兒不自愛,幾次想張嘴打斷他,都被陸良擋住了。
等小夥子說完,陸良問:“好,既然你說你們倆是真的有感情,那麼我問你,任何感情都要有結果,你也是成年人了,你有沒有想過你們感情的最終要走到哪裡,你總不能把她留在這裡,再一個人繼續你的流浪生活吧,這樣有些不負責任吧?”
小夥子說:“這個我們早就說過了,如果她願意跟我走,我們就一起走到天涯海角,她也可以跟著我到我們家裡去,我可以放棄勘探隊的工作,反正都是臨時的,實在不行,我也可以留在這裡,尋找機會,做些什麼事情。”
典型的熱戀中的小青年,熊熊燃燒的激情讓他們的想法有些幼稚,但正是有這些想法,可以看得出來他是真心的,這些想法儘管幼稚,但並非不可行。
陸良走過去,把繩子幫他解開,對一臉不樂意的呂勝財說:“勝財哥,你還是把小燕叫來吧,讓他們兩個人好好聊聊,畢竟這是人家感情的事,我們做大人的可以提供意見,但不好干涉太多。”
呂勝財是鐵了心:“不行,這事我就是死活不答應。”
陸良想了想,說:“那好吧,你把她叫來,我做做她的思想工作。”
女兒的脾氣他是知道的,自己決定的事情是九頭牛也拉不回來的。如果她心頭的疙瘩沒有解開,弄出什麼事來也不好說。如果讓這個城裡來的警官給她做做思想工作,說不定能讓她回頭。想罷,呂勝財這才改了主意,沒好氣地對媳婦說:“去,把那個丟人的東西領來。”
不一會兒,呂勝財的媳婦回來了,身後跟著一個姑娘,二十歲出頭,身上的裝束跟普通的龍頭村姑娘無二樣,只是衣服更乾淨,最突出的地方就是她齊耳的頭髮又直又順,乾乾淨淨地垂著,大大的眼睛裡透露著倔強,卻不似普通姑娘那般混沌,一看就知道是見過世面的人。
陸良在心裡也覺得這樣一個秀氣的姑娘如果嫁給了當地男人,那可真的是暴殄天物,鮮花插在牛糞上。
陸良正想開口問,門外邊又傳來一陣吵鬧,又闖進幾個人來。為首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鬍子拉碴,頭上還戴著安全帽,身上的衣服濺滿了泥巴,後面跟著幾個年輕人,一樣的打扮。看到這些人進來,呂勝財家裡的人呼地全站了起來,房間裡的氣氛頓時劍拔弩張,緊張起來。
為首這個人操著普通話說:“你們把我們劉小峰怎麼了,我告訴你們,私自綁人是犯法的。”
呂勝財的人沒有理他,搖著手說:“去你的犯法,國家的王法是你家的啊,你說犯法就犯法。”
看到進來的人,劉小峰似乎看到了救星,激動地說:“隊長,我在這裡。”
張隊長看到劉小峰完全無損地站在那裡,正揉著手腕子,這才放下心來。他是認識呂大峰的,衝著他說:“呂支書,我們勘探隊與村子裡平日關係不錯,你可不能做糊塗事啊?”
呂大峰遞給他一支菸,又給周圍的人都散了煙,平靜地說:“張隊長,你也來了啊,好吧,你們劉技術員毫毛不傷,在這裡哪。”
又指著陸良說:“這位是派出所的陸警官,正在斷案呢,你放心,我們不會私自把他怎麼樣,可是我告訴你,我們的小姑娘也是不能吃虧的。”
畢竟呂小燕是他們本家的人,不能向著外人。
人沒事,張隊長的心放了下來,語氣也就和緩下來,見又有穿警服的人在,知道這事不會出大叉子。
對陸良客氣地說:“陸警官你好,有你在我就放心了,我還擔心要鬧出人命來呢。”
陸良說:“怎麼會,我們龍頭村的人都是講道理的人,這樣吧,你們來了這麼多人,你們看這個事情如何處理。”
陸良畢竟要跟龍頭村的人長期打交道,不可能站在勘探隊一邊,這事處理不好,這劉小峰真的哪天拍屁股走了,自己可就難呆了。
張隊長也是見過世面的人,態度轉得很快,痛快地說:“這年輕人談戀愛的事我們不好干涉太多,作為他的領導,我主要是保證他的人身安全。”
陸良站起來,掃視了一下滿屋子的人,雙方的氣氛有些緊張,虎視眈眈地看著對方。
陸良說:“那這樣吧,既然雙方都同意由我來處理這件事,我和呂書記想跟這兩個年輕人聊聊,張隊長你們先回去吧,我保證劉技術員的安全。”
張隊長關切地看了看劉小峰,劉小峰點點頭,張隊長帶著他的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