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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界 三十三、生日

作者:西河

三十三、生日

後來陸良才知道,追悼會在寧海市電視臺是全程直播,連沒去參加追悼會的劉玫在家裡都對著電視掉了不少眼淚。

第二天,陸良到徐宏的辦公室坐了坐,一是向他報到,二是瞭解一下行動的後續情況。

陸良剛從徐宏辦公室裡出來,放在褲兜裡的手機響了,他掏出來一看,是蘇季打來的,猶豫了一下,接通了放在耳邊。

電話那頭蘇季的聲音依然清澈:“你出院了,沒事吧?”

陸良想問一句:你怎麼知道的?但是沒有說出口,蘇季有一萬種方法可以瞭解到自己的狀況,所以,簡單地應了一句:“是的,沒什麼?”

他想告訴她,馬朝陽已經死了,可這有什麼必要麼?

而蘇季那邊,好像這一頁已經從她的生活中完全翻了過去,說:“昨天我在追悼會上看到了你。”

難怪……陸良想到追悼會上那一排長槍短炮,這麼大的事情,她應該是到場的,可能自己陷入了悲痛,忽視了她的存在吧,竟沒有看到她。

他想說:“你怎麼沒跟我打招呼?”

可又忍住了,只是簡單地“唔”了一句。

蘇季感覺到他的冷淡,心情有些失落,但並沒有太多地受到影響,她早就看清楚,陸良跟自己之間,就如同坐在註定要錯過的兩條船上,可以借偶爾相遇的機會發生交集,但自己跳不上他的船,他也不可能放棄自己的船,跳到她這邊,一起把握新的航向。

她能做的,就是儘量多地創造交集發生的次數,所以,她平靜地問:“這週五我生日,約了幾個朋友,你能來麼?”

面對蘇季的邀請,陸良當然知道她的用意,他猶豫了一下,說:“這段時間事情多,真不敢確定到時是不是有時間?”

蘇季很乾脆,說:“那你到週五給我一個答覆,反正我先給你留一個位子。”

說完,掛斷了電話。

陸良把電話放進口袋,仰頭望了一下天,碧空寥闊,天幕如洗,兩隻鴿子優美地飛過,鴿哨響徹頭頂……

上起班來,手頭上總有忙不完的事,時間就過得非常地快,一切的開始,就意味著結束,陸良把這句話用來形容一週的時間,週一開始了,就意味著這個星期就要結束了。

還沒容得陸良過多地發感慨,週五如期而至了。

從早晨,他就一起在盼望著,盼望著手機能響起,他把手機放在桌子上,把手機放在口袋裡,把機放在手上,但無論放在哪裡,蘇季始終沒有把電話打來。儘管電話鈴聲數次響起,但都是白白的驚喜,都是工作上的電話。

陸良望著眼前的手機,發現自己對電話那端的人是如此的期盼,他也明白,電話那端同樣也在期盼,但誰都沒有把對方的電話拔響。

到下班的時候,陸良首先忍不住了,他拿起手機,發了個短信:“在哪裡過生日?”

不到五秒鐘的時間,短信鈴聲響了,他打開還沒來得及放下的手機:“順河街,水上人家。”

陸良把手機放回口袋,趕快下樓,發動豐田車,向順河街開去。

水上人家就坐落在濱海大道上,大道的對面就是一望無際的大海,坐在三層樓的飯館上面,一邊吃飯飲酒,一邊看著外面的大海,是不少人心中有情調生活的相徵,所以,生意一直不錯,特別到了週末,更是一位難求。

到了飯館外面,陸良找地兒把車停好,朝飯館走去。離飯館不過十幾米,他老是感覺上面有一雙眼睛看著自己,想把自己走得更正常些,更輕鬆些,甚至更瀟灑些,走了幾米簡直都不會走路了。

心裡暗罵自己:怎麼搞得跟他媽的老處男相親一樣,自己怎麼說大風大浪也見過不少。

就這樣眼觀鼻,鼻觀心地艱難走進飯館,迎面服務員趕快迎過來問:“請問先生有沒有訂座?”

陸良正不知該怎麼回答,一雙手突然從後面矇住了他的眼睛。這雙手又柔軟又溫暖,他的心也跟著放鬆下來,不用說,他也知道這雙手的主人是誰。

他保持著站立姿勢沒有動,幾秒鐘後,這雙手從他的眼睛前移開,蘇季轉到他的向前,一雙眼睛寫滿了笑意,看著他。

陸良有些僵硬地笑了,蘇季自然地拉起他的手,轉身往樓上走,迎接他的服務員看著他們也笑了。

陸良跟著蘇季來到三樓的一個包間,包間裡經過精心的軟包,整體裝飾成淺黃顏色,圓桌子上面擺著一盆鮮花,正上方吊著一盞大大的吊燈,好多節,一米多長,幾乎垂到桌面上,金黃色的燈光,把在座人的臉色映成幸福的顏色。

直到要進包間的門了,蘇季才把手放開,陸良跟著她走了進去。

包間裡從了**個人的樣子,有男有女,都是年輕人,看到蘇季和陸良進來,一個剪著短髮的姑娘故意誇張地說:“蘇季,難怪把我們都晾在這裡,自己跑到樓下去等,是去接帥哥啊!是男朋友吧?”

其它人都笑了,蘇季也笑著看了看陸良,說:“我要有這麼個男朋友就好了,人家可是名花有主。”

這時一個陰沉的聲音響起:“這是障礙麼?家花沒有野花香啊。”

陸良頭一次跟蘇季在這麼多陌生人面前公共亮相,有些不自然,但這句話,傳進他的耳朵卻格外的刺耳。

陸良仔細看了看說話的人,是一個年輕的男子,裝束有些怪異,下邊半拉腦袋頭髮理得精光,上半拉卻留著長長的頭髮,用髮膠固定著,沖天而起。臉色是毫無血色的黃白,耳朵上還一邊戴了一個耳釘,下巴颳得乾乾淨淨,只在下嘴唇的下方,留著一小撮鬍鬚。

這種裝扮在寧海還真不多見,陸良覺得此人真的是個異類,就衝這形象,他都不是很感冒,更何況他又出言不遜。

但因為是蘇季叫來的,是她的朋友,所以他忍住了,只是衝他淡淡地笑了笑,沒有出聲。

看到此人出言相譏,有人笑著說:“怎麼,小野,看到蘇季帶著帥哥來,吃醋了?”

叫小野的這個男子斜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一隻胳膊搭在椅子背上,一邊輕蔑地看了陸良一眼,衝說話的人說:“切,這事兒跟我八杆子打不著,我吃的哪門子醋啊?”

蘇季看他表情不對,趕快說:“大家誤會了,這位是的一個好朋友,市公安局的,是我的採訪對象。”又向陸良介紹在坐的人:“這些都是我的好朋友,都是圈裡人,不是電視臺就是報社的。”

陸良衝大家微笑點頭,蘇季抬手做了個請坐的姿勢,陸良在她身邊的椅子上坐下,跟她保持著一定的距離,而蘇季,又把他與其它的人隔開。

陸良坐下後就後悔了,自己這是發的什麼瘋,又不是剛談戀愛的小夥子,這麼衝動,稀裡糊塗就跟她這幫人坐在了一起。

周圍坐著的人不想把事情搞得太難堪,因為大家都明白,此人必是蘇季重要的人,不能讓人下不了臺,所以,有個年紀稍微年長一些的人出來圓場,說:“來,菜上齊了,開始吧!”

於是大家拿起手中的筷子,談笑著,向面前的美食動起了手。

吃得差不多,開始有人站起來敬酒,這些人屬於一個圈子,平時都很熟,只有陸良一個外人,所以,都站起來向他敬酒。

只有小野,在坐的人挨個敬了一遍,恰恰沒敬他一個,陸良也沒有在意,反正誰敬他,都是來者不拒,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為了不失禮數,畢竟其它人對他還是禮數週全,尊重有加,陸良站起來一一回敬,這一來一往下來,半斤酒可就下去了,而陸良紋絲不動,跟喝涼水似的,眾人對他的酒量留下了深刻印象,紛紛稱讚。蘇季知道他的酒量,所以也不加勸阻,她是有意要陸良出些風頭的。

等輪到小野時,面對陸良伸過來舉杯的手,他扭著頭與旁邊的人談笑風生,似乎沒有看到,旁邊人捅了捅他,他也沒有理睬。

陸良只得把杯子伸向小野另一側的人,說了些客氣的話,把酒喝下。

等陸良把酒敬完,有人問:“警官是公安局哪個部門的?”

陸良客氣地說:“我是經偵支隊的。”

蘇季不失時機地說:“這是經偵支隊的支隊長,陸良。”

那人聽了,說:“哎呀,陸支隊長真是了不起,這麼年輕,就幹到了支隊長,年輕有為,年輕有為!”

陸良輕聲地說:“哪裡,您過獎了。”

蘇季說:“前段時間寒亭平暴,就他參加了,還是個小組長呢!”

聽到蘇季把這事也說了出來,陸良心裡有些不舒服,他是個低調的人,不喜歡這麼張揚地把自己工作上的事情說出來。但蘇季不管他,直接把他當成了自己珍藏的寶貝一樣,要把壓箱底的財富顯擺出來。

聽蘇季這麼一說,在座的人紛紛說:“哇,英雄啊。”

當即有人站起來,端著酒杯說:“來,我敬英雄一杯。”

陸良趕快站起來,跟他碰了一下杯,說:“哪裡,我哪裡是什麼英雄,只是工作需要。”

當二人喝光杯中酒,陸良還沒有坐下,小野的聲音又刺耳地響起:“英雄?對付老百姓算什麼英雄?其實我們的武警、公安就是政府的打手,哪裡有老百姓對政府有意見了,就派去鎮壓一下,對了,有個詞,叫什麼……”

說到這裡,他一拍桌子,臉上閃著興奮的光:“對了,鷹犬,自古以來,歷朝歷代都是如此!”

聽到鷹犬二字,陸良感覺受到莫大的羞辱,想到自己,還有那些跟他一樣穿警服的人,為了工作需要,視加班為家常便飯不說,有時還要冒生命的危險。就是這樣一個犧牲如此之多、默默奉獻的群體在他的嘴裡卻成了鷹犬。

你汙辱我一個可以,請別汙辱這個群體,想到這裡,一股怒火,騰地從他心底升起,他想站起來,但被蘇季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