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雷變 七十六回:夜闖東廠(15)
這名衛士武功雖然不高,但力氣卻不小,這一腳踢得極重。凌天放頓時被踢得血氣翻湧,一口獻血哇地吐了出來。雖然被踢得口吐獻血,可凌天放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一般,心中只是反覆閃著一個念頭“是我害死了義父?是我害死了義父!”對於曹峰和寧公兩人地問話,全然不知理睬。
曹峰見凌天放被衛士踢得吐血,眉頭不由一皺,不悅道:“誰讓你動手的?不遵號令,擅自出手,你自己去刑室領罰吧。”
曹峰的聲音不大,那衛士卻聽得渾身顫抖,臉色頓時變得煞白,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也不說話,只是向著座上的曹峰連連叩頭,直磕得額頭獻血直冒也不敢稍停,同時眼帶求懇,向著一旁的寧公望去。
寧公站在一旁,雖然心中也是惴惴不安,終於還是硬起頭皮,想要幫這衛士求一求情。哪知他剛要張口,便看見曹峰的眼神正緊盯著自己,臉上神情略帶譏嘲。這下寧公哪裡還敢出頭,喉間咕地一聲,嚥下一口口水,老老實實地低下頭去,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曹峰見寧公低頭不語,這才將眼神移回廳上還在不斷叩頭的衛士身上,口中冷冷說道:“你是自己不想去嘍?”說罷將頭微微一偏,向著旁邊的衛士下令:“將他拖去刑室,令下而不從,罪加一等。”
地上跪著的衛士還在等著寧公為自己求情,哪知卻只聽到曹峰冷冷的下令聲,嚇得頓時癱倒在地,動彈不得,被兩名衛士挾著手臂拖出了大廳,地上留下的血跡也立即有人上來打掃清潔。曹峰不理被拖下去的衛士,又向著凌天放問道:“喂,你這小子方才說你是凌義的義子?”這一次廳上再沒人敢插嘴發出半點聲息。凌天放雖然心中迷惑,但凌義兩字卻聽了進去,迷迷糊糊中順口答道:“凌義是我義父,是我害了義父。”
曹峰看到凌天放一副渾渾噩噩的模樣,微微皺起了眉頭,哼了一聲,突然大喝一聲:“大膽凌義,你騙得我好苦!還不給我出來解釋清楚?”
廳上眾人突然聽到他說出這麼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來,都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有凌天放卻聽得全身一個激靈,彷彿突然驚醒一般,連忙問道:“義父!義父還活著?義父他在這裡?”
聽著凌天放發問,曹峰冷哼一聲:“凌義在哪裡,是生是死我都不知道。不過我卻知道你是誰,于冕信,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曹峰這句話一出口,說得眾人都是驚詫不已。曹少吉一見在場眾人都不敢吭氣,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問向曹峰道:“侄兒,你是說,這個什麼凌天放,就是當年那個於益節的兒子于冕信?我怎麼看他長得不像啊。”曹峰不看曹少吉,只是緊緊盯著凌天放的臉,口中說道:“去四川的探子說于冕信已死,但卻未見屍首;夏遠亭和凌義為救於益節骨血而劫了趙言莫的船隊,之後卻下落不明;白水幫幫眾大多與當年劫船的飛魚幫有關聯;凌天放年歲與于冕信相若。依我看,其中必有蹊蹺。”
廳中眾人聽曹峰說出所疑之處,心中都是一驚,難道於益節當真還有骨血於世?其中要數曹少吉最是緊張,連忙向著凌天放說道:“我說小子,殺你爹那是先皇的主意,可跟咱家沒什麼關係啊。我也十分敬重於尚書的為人,只可惜實在保不了他,哎。”說著露出滿臉悲慼之色,眼中幾乎要流出淚來一般,看得一旁的寧公詫異不已。
凌天放不理曹少吉,自顧自地向著曹峰說道:“我不知你在說些什麼,凌義是我義父不假,但你說的那個什麼于冕信,我卻從沒聽過。至於於益節於尚書的名字我倒是聽過,可惜卻不認識。”
曹峰聽到凌天放矢口否認,還直呼於益節的名號,半點也不忌諱,鼻內哼了一聲,一時之間不置可否,只是用手指輕輕叩著座椅扶手,陳吟不語。過了片刻,他眼神在凌天放臉上一掃,沉聲道:“你是於益節之子也好,不是也罷,我都不在乎。不過今日既然你來行刺我,又被我拿住,你若想活命,就幫我做一件事情吧。”
凌天放此時心中雖亂,但聽到曹峰眼下之意竟然不打算要自己的性命,倒是大出意料之外。等聽到他說要自己做事之時,更是吃了一驚,正色道:“我既然敢來行刺你,早已做好了必死的打算,你想讓我為東廠效力,殘害百姓和武林同道,想也休想。”
曹峰彷彿早知凌天放會如此作答一般,也不在意,眯著眼睛不看下面,只自顧自地說道:“若是我答允你,連你帶來同伴的性命也饒了呢?”
凌天放聽曹峰以玲瓏的性命來要挾自己,心中一陣猶豫,片刻之後,終於狠心答道:“我的同伴也都不是貪生怕死的人,若是他們知道我為保他們的性命而為你做出不齒於江湖的事情,我想他們寧死也不會甘心。你要殺便殺,不必多言。”說到這裡時,凌天放不知時有意還是無意地瞟了一眼曹峰身後站著的藍堇兒,卻見她仍是木木地面無表情,似乎場中的事情與她毫無關係一般。
凌天放說得斬釘截鐵,曹少吉在一旁聽得頓時惱怒了起來,嘴角一撇,冷笑道:“臭小子,你當你這條命多值錢嗎?你以為自己很英雄?咱家看你不過是個不知厲害的雛兒罷了。不知我東廠的厲害,才敢口出狂言。咱家實話告訴你,關進咱們這東廠大牢的,一開始個個都像你這樣,口口聲聲地叫著不怕死。”他說到這裡,陰惻惻地一笑,“他們當然不怕死了,可咱家怕啊。他們若是死了,咱家還怎麼行刑啊。不過呢,過個兩三天之後,那幫傢伙們個個都在哭著叫著求咱們快點殺了他們算了。那怎麼行呢,咱家要好好地保住他們的性命,好好地成全他們的英雄之名啊,哈哈哈哈。”他這一陣狂笑,不但凌天放聽得心底生寒,廳中眾人個個都感到汗毛倒豎,心頭湧起一陣寒意。
曹峰在一旁也不插嘴,由著曹少吉把話說完才開口說道:“我不過看你有本事擊倒天地二殺星,算是個人才,才想給你一個機會。你若是自尋死路,那也由你。不過我看你也是個聰明人,為什麼不聽聽我究竟要你做什麼事,這事情又會不會不齒於江湖,再做打算呢?若是錯失了良機,豈不是又害了你的同伴?”說罷身子向椅背上一靠,冷冷地催促道:“我說過,同樣的話講兩遍已是極限,要怎麼做,你這便決定吧。”
曹峰的這一番話,頓時令凌天放心中猶豫不已。尤其是那句“豈不是又害了你的同伴”,更是正戳中了他心頭痛處。思慮再三,凌天放終於長嘆一聲,開口問道:“你想要我為你做什麼?若是有悖俠義道的事情,我寧死不從。”
聽到凌天放軟了口氣,曹峰不禁一聲冷笑,臉上一絲不屑之色一閃而過,口中淡淡地說道:“你既然能來行刺我,也能去行刺別人。你不是說我縱寇深入嗎?我就要你替我去瓦刺軍中行刺一個人。”
凌天放一聽曹峰竟然是要自己去瓦刺軍中行刺,心中驚奇之餘,又頗有些驚詫,不由得問道:“你要我去殺狼神?”
聽到凌天放提到狼神,曹峰也有些驚異:“你也知道狼神?”說著卻又露出一臉不屑,“殺狼神做什麼?他雖說帶兵打仗有些本事,終究是一介武夫,成不了氣候。而且留著他在外面惹事,也能牽制脫闊帖木爾和額顏。讓他給也先找麻煩去吧,此人不可殺。”說到一半,曹峰掃了一眼地上的凌天放,冷哼道,“更何況,憑你的本事,也不見得能殺得了他。我要你殺的人是伯顏,此人是瓦刺的大王子,此次隨軍出征,在瓦刺後軍之中。”
凌天放聞言更是驚奇:“你要我去刺殺瓦刺大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