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上春 第225章你以為我還和你一樣瓜慫
靜安寺。
越驚鵲被摁在地上,頭上的簪子和珠花被人一根一根扯去。
她越是掙扎,頭髮就越像是流沙,絲絲縷縷地從頭上散落。
「我不剃髮。」
她抬眼看向面前的庵主,「我為婦人,尚且未和離,不該剃髮。」
更不該為尼。
她想要像姑姑祝願那樣,活得自由,活得歡喜,不是在這個寺廟裡關一輩子。
「這不由姑娘做主。」
庵主看向旁邊的小尼姑,小尼姑連忙端著託盤上前。
庵主拿過託盤上的剪刀,又看向被兩個尼姑摁在地上的越驚鵲。
「姑娘為凡塵俗世所擾,貧尼為姑娘剃髮,也是為姑娘剔除煩憂之事。」
越驚鵲看著面前的剪刀,身子忍不住想退,但摁住她肩膀的手又將她牢牢摁在原地。
她不能剃髮,更不能真的在這個庵裡當尼姑。
她答應了要等衛二回來,答應了小嫂嫂要等她回來,讓她給她掙一個女官。
如果沒有遇見李枕春,沒有嫁給衛二,她或許覺得常伴古佛青燈也沒有什麼,但是她遇見了李枕春,跟衛二確認了心意。
她不想剃髮,不想如同她姑姑一樣如困獸,如囚徒,不想一輩子都索然無味地活下去。
「姑娘,別掙紮了。」
庵主看著她一直掙扎的樣子,當即決定快刀斬亂麻,她抓起越驚鵲的一撮頭髮,剛要把剪刀遞過去,一支箭射過來,震開了她手裡的剪刀。
庵主手腕震地發麻,她抬眼,看著站在庵門前的少年郎。
衛惜年拿著弓箭,看見被摁在地上的身影,眼眶有些發紅。
他連忙走過去,甩開摁住她的兩個尼姑。
越驚鵲仰頭看見他的時候,都恍惚了。恍惚得眼睛都開始溼潤,「衛二……」
她手指有些發抖,剛要去碰他的臉,她又想起什麼,她連忙道:
「你怎麼在這兒?」
「我回來找你的。」
衛二拉著她的手起身,嚥下心裡那股酸澀,故作無事道:
「爺就說我不在了,你肯定會遭人欺負。」
從小就是這樣,越驚鵲在看他看不見的地方喫了很多苦,等他知道的時候,只看見她被人欺負過後的慘樣兒。
衛二剛拉起越驚鵲站起身,一旁的庵主就連忙道:
「攔住他們!別讓他把人帶走!」
被甩開的尼姑剛要上前,另一支箭射進來,擦過庵主的臉之後又釘在柱子上,入柱子二指之深。
越驚鵲順著箭矢看過去,看見了一個背著箭腰兩側帶著劍的女子,女子蒙著臉,看著那些尼姑:
「師太們別動,不然我這箭可不長眼。」
震懾完尼姑,她纔看向衛惜年:
「愣著幹什麼?要留下喫晚飯嗎?」
要是以前,衛惜年肯定跟她嗆聲,但是現在他一手拉著越驚鵲,一手拿著弓,大步踏出門檻。
李枕春手裡的箭一直對著那些尼姑,直到餘光瞥見走到門口的衛惜年已經翻身上馬之後,她才對著裡面庵主射了一箭。
箭射在老巫婆的肩膀上,死不了人,但是足夠這些尼姑驚慌一陣。
趁這些尼姑驚慌的時候,她連忙出去,走到門口翻身上馬。
看見門口昏迷的太監和那兩個被射死的御林軍,李枕春只掃了一眼就離開了。
她跟上前面的衛二,越驚鵲與他同騎一匹馬。她坐在他身前,扭頭看向李枕春:
「小嫂嫂如何來上京了?」
她一眼就認出了李枕春,但礙於那些尼姑在,她沒有相認。
李枕春落下臉上的黑色布巾,「我不放心魏福安和你,上京來瞧瞧你們過得好不好。」
收到那封信的當天晚上她就從西北出發了,沒告訴大郎,更沒有告訴淮南王,只帶了岑術和劉良幾個人,一路不停換馬,日夜兼程,半個月便趕到了上京。
剛來上京,她就瞧見了折返回來的衛惜年。
兩個人剛聚在一起,就聽說衛府被抄了。
衛惜年連忙去了相府,從越灃嘴裡得知越驚鵲被送往靜安寺後,緊趕慢趕地趕了過來。
「那西北的戰事……」
越驚鵲看向她,眼裡有些猶豫。
「沒事,打仗有大郎和淮南王在呢,再不濟韓遼那老匹夫也還在。」
她怎麼尋思都覺得西北暫時用不上她,和談的後續之事,她家大郎一個人應該就能幹,更何況她那幹舅舅也不是喫乾飯的。
她留在那兒也無用,還不如來上京看看誰需要她幫忙。
你瞧,她這不是一來就碰上需要幫忙的衛二和越驚鵲。
「你專問她幹什麼?你怎麼不問問我呢?」
衛惜年一手握著韁繩,一手攬著她的腰:
「要不是爺覺得不對,折返回來,你以後就是小光頭了。」
他看著越驚鵲散下來的頭髮,依然覺得心有餘悸,他要是再晚來一刻鐘,他的漂亮夫人就成光頭夫人了。
他倒是不介意她是不是光頭,但這女子沒有不愛美的,她若是日後成了光頭,心裡肯定會介懷的。
越驚鵲回頭看向他,「魏良安呢?」
「不是,我讓你問我,不是問那狼心狗肺的小丫頭。」
「二郎都回來了,我有什麼可問的。」
「當然有。你問問我在路上喫的什麼,住的哪裡,又是什麼時候折返回來的。」
李枕春忍不住插嘴:「衛二,你這是給自己娶媳婦,還是給自己找老媽子?」
「你閉嘴吧你。」衛二看向她,「我哥怎麼沒有跟你一起回來?是我哥厭惡你了,還是你偷偷背著他跑回來的?」
「呵。」李枕春坐在馬上挺直了腰板:
「你以為我還和你一樣瓜慫麼,我告訴你,現在我和大郎的小家我做主,我說幹什麼就幹什麼,他不敢有半分質疑。」
衛惜年與她對視。
李枕春側揚著脖子,一副「你別不信」的模樣。
衛惜年盯著她,他還真就不信。
他倆帶著越驚鵲,定然是無法去住客棧的,只能尋了城外的某處山林暫時藏身。
「得虧靜安寺是在城外,不然出城還得麻煩。」
天色已經黑了,越驚鵲被衛二帶走的事肯定傳進了宮裡,城門口定然是戒嚴了。
山洞裡,李枕春坐在火堆邊,看著對面的衛二手忙腳亂地給越驚鵲扎頭髮。
「……」
她憋不住開口:「你要是不會給人梳頭髮就別逞強,盡秀恩愛給我們看了。」
旁邊的岑術深以為然地點頭。
「頭兒,你要不說他是衛峭的弟弟,我還真看不出來。」
這性格差得也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