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花 36
傅清芳的病眼見著一日比一日沉重,?沈秋石這日沒空,鎮西侯府就請了別的大夫來。
待大夫診了脈開了藥方,劉嬤嬤拿了沈秋石開的藥方來,?請大夫看過,這藥一起吃會不會有些妨礙。
來的大夫看過了沈秋石開的幾張藥方,?臉色竟是大變,?說道:“這是哪個大夫開的方子,不是想要夫人的命嗎?”
他的話在侯府可是掀起了軒然大波,傅清芳本來靠在靠枕上,?聞言立即坐直了身體,?咳嗽兩聲,問道:“大夫,?你這是何意,?可是這兩張藥方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傅清芳這次找的大夫姓季,?四十來歲,?留著兩撇山羊鬍,?他在京城也算是小有名氣,?聞言臉色嚴肅道:“夫人,這兩張藥方藥性相剋,?要是分開服用的話,對人不僅無礙,還能溫補身體,可要是一起服用的話,藥性相剋,?不出幾日人就會渾身痠軟,呼吸不順,繼續服用的話,?用不了多久就會要了人的性命的。”
劉嬤嬤立即喊道:“怎麼會,這怎麼可能,這可是......”
她的話沒說完,就被傅清芳一個眼色止住了。
傅清芳又接連咳嗽了好幾聲,劉嬤嬤趕緊給她端了水來,那大夫也知道自己無意間揭露了一樁高門大戶的腌臢事,坐在凳子上,不敢說話了。
喝了幾口水潤過嗓子,傅清芳總算覺得舒服一些,立即說道:“叫鄭成來,我有事吩咐。”
劉嬤嬤不敢耽擱,親自去把鄭成喊了來。
待到鄭成到了,傅清芳不等他請安完畢,立即就說道:“鄭成,你立馬帶人去把全長寧城有名有姓的好大夫給請來了,不準耽擱。”
鄭成立即躬身答應了,親自帶人去請大夫。
傅清芳又說道:“傳我的話去,去把沈太醫給請了來,就說我不太舒服,還請沈太醫來看看,要是沈太醫沒空,就在那裡等著,沈太醫什麼時候有空了,就什麼時候把人該帶來。除了沈太醫,要是太醫院有別的太醫在,也一併給請了來,就是我馬上就要不行了。”
劉嬤嬤立馬在一旁說道:“呸呸呸,夫人您說的什麼話,您這麼年輕,怎麼能說這樣的話呢。”
傅清芳笑笑,說道:“我這個樣子,不知道有多少人盼著我死呢。嬤嬤,別的大夫一時半會兒的也來不了,還不趕緊給季大夫重新倒了茶來。”
季大夫忙說不敢,他在一旁聽得分明,心裡不住猜測,這沈太醫到底是開這張藥方的人呢,還是侯府夫人所信任的人呢。
傅清芳請季大夫來看診的時候,屋裡丫鬟婆子不少,待聽到季大夫說兩張藥方相剋,要是吃上一段時間就會沒了性命,俱都變了臉色。
這沈太醫跟夫人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的,怎麼就會想要了夫人的性命呢。
很快就有人想起了,好像這個沈太醫是府裡蘇姨娘的師兄吧,之前坊間關於蘇姨娘的傳言裡,這個沈太醫也佔了一席之地吧。
不管什麼事情,只要和風流韻事扯上了關係,人們的關注總是要大上一些的。
鄭成辦事還是很快的,季大夫一盞茶還沒有喝完,就有大夫到了侯府。
人來了之後,傅清飯也不讓人看診,只讓丫鬟上了茶來,說道:“等一會兒人來全了,本夫人有事麻煩諸位。”
待到一炷香的時間,太醫也來了兩位,這兩位太醫同沈秋石一樣,都是五品的院判。
傅清芳使人上了茶,說了兩句場面話,就閉口不言了。
兩位太醫也是人精,見傅清芳不說話,也就不提診脈的事。
待到又來了三位大夫,傅清芳說道:“好了,去告訴鄭成,這幾位大夫就夠了,不用再找了。”
傅清芳從袖子裡掏出那兩張藥方,交給劉嬤嬤,說道:“嬤嬤,把這兩張藥方拿給諸位大夫看,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不對。”
劉嬤嬤把藥方交於其中一位太醫,那位太醫拿在手上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很快就發現了不對,這,這是.....
太醫拿了藥方又看了幾眼,就把兩張藥方交到了自己的同僚手裡,待到兩張藥方在所有的大夫手裡傳過了一圈,傅清芳問道:“諸位,可看出了什麼不妥來。”
諸位大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最先看了藥方的太醫說道:“回侯夫人,這兩張藥方藥性相剋,要是長期同時服用的話,就會,就會病體愈沉,甚至,甚至會丟了性命。”
傅清芳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問道:“當真?”
另一位太醫就說道:“我等不敢欺瞞夫人,夫人要是不信,可以拿著這兩張藥方去請人檢視,看看我等說的可是真話。”
傅清芳閉了閉眼睛,說道:“鄭成,送幾位大夫回去吧。”
待到鄭成送了人出去,傅清芳強坐了起來,高聲喊道:“來人,備轎。”
她的臉色白的可怕,劉嬤嬤趕緊上前說道:“夫人,您的身子不好,有什麼事吩咐下人去做就行了。”
傅清芳搖搖頭,說道:“嬤嬤,這事關我的性命,我自然要自己親自去一趟了,我倒是要問問沈秋石,我傅清芳跟他無冤無仇,他為什麼要害了我的姓名。”
劉嬤嬤還想再勸,傅清芳道:“嬤嬤,你不要勸我了,還是服侍我梳洗吧。”
劉嬤嬤看著傅清芳強掙扎著起身的樣子,不僅悲從心來,哽咽著說道:“夫人,我來扶著您。”
轎子準備好了,郭氏那裡也知道了兒媳婦被人害了的事,她趕緊派人來吩咐傅清芳,讓她不要大動干戈,這事還是悄悄地查訪一番,再做定奪。
很顯然,郭氏也想到了沈秋石跟蘇月涼的關係,只當這是侯府後院爭風吃醋,要是傳揚了出去,對鎮西侯府,對兒子鄭思遠的名譽都不好。
傅清芳冷冷一笑,說道:“你們傳話來的太晚了,我已經讓人寫了狀子了。”
說完她就不再理會郭氏派來的人,上了馬車,揚長而去。
郭氏派人來了以後,隨後也就緊跟著來了傅清芳的兩宜堂,她跟傅清芳相處這麼多年,是知道自己這個兒媳婦的脾氣的,她怕下人們攔不住傅請芳,就親自來了。
郭氏的腳程慢了些,等到她來了,傅清芳已經坐上馬車出了侯府了。
郭氏跺了跺腳,閉眼罵了一句,也不知道罵的是蘇月涼,還是傅清芳。
傅清芳坐著馬車到了長寧城的府衙,讓人扶著下來,親自指揮著人敲響了府衙門口的堂鼓。
這堂鼓一響,就說明有人來告狀了,長寧府衙裡很快就出來一對衙役,看到傅清芳一身富貴裝扮,一個捕頭模樣的人趕緊上前,恭敬問道:“這位夫人,剛才這堂鼓可是您敲響的?”
傅清芳點點頭,說道:“是本夫人敲響的,有人要謀害本夫人的性命。”
傅清芳的話並不太響,她說完就掩面咳嗽了幾聲,靠在了身旁扶著她的丫鬟身上。
傅清芳在侯府對下人說的,已經把狀紙給寫好了,其實是誆人的,這短短的時間之內,她哪裡來得及寫下狀紙。
等到衙役把傅清芳請到公堂之上,長寧城府尹已經端坐在那裡了,見傅清芳帶人進來,驚堂木一拍,問道:“堂下何人,敲鼓又所為何事?”
傅清芳朝著府尹微一躬身,便直起身子,說道:“妾身夫家姓鄭,乃是鎮西侯鄭思遠,母家姓傅,此次前來敲了堂鼓,是為狀告太醫院院判沈秋石,本該懸壺濟世救死扶傷,卻為一己之私害我性命。”
傅清芳說完,就又咳嗽了幾聲。
府尹趕緊說道:“夫人可是有病在身,來人,趕緊搬把椅子來,請夫人坐下。”
待到椅子搬來,傅清芳謝過府尹,又說道:“因為來的匆忙,還未準備狀紙,不知可否借堂上筆墨一用。”
這個要求也算平常,府尹豈有不答應之理。
府尹又讓人搬了一張小几來,傅清芳從劉嬤嬤手裡接過筆墨,當場寫起了狀紙。
待到狀紙寫就,府尹看完,就問道:“夫人所說,可是屬實?”
傅清芳回答道:“自然是屬實的,大人,我手上還有沈秋石給我開的兩張藥方,今日也一併帶了來,還請大人查驗。”
這件案子因為牽涉一個侯夫人,府尹不敢馬虎,立馬傳喚沈秋石,除了沈秋石,他還吩咐人請個太醫前來,這藥方到底有沒有問題,他並不是大夫,也看不出來有何不妥。
傅清芳先前請兩個太醫進府,兩個太醫心裡不禁嘀咕,這沈秋石看上去為人穩重的很,怎麼就做下了這樣的事呢。
兩人路上閉口不談在鎮西侯府發生的事,等到回了太醫院,正好碰到沈秋石給人看診回來,幾人相互見了禮,沈秋石就問道:“兩位大人,剛從外面回來?”
“是啊,剛回來,沈太醫這是去了哪裡?”
沈秋石:“臨遠伯身上有些不痛快,我剛從那裡回來。”
今天這是怎麼了,這兩位怎麼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呢,沈秋石不禁在心裡嘀咕道。
不過他也沒有放在心上,他在太醫院不算太善於交際,跟這兩位大人也只是點頭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