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花 37

作者:薛定諤家裏的貓

長寧府尹派人到的時候,?沈秋石正好在太醫院。

實話實說,沈秋石在太醫院的風評並不算差,他是神醫“閻王敵”的親傳弟子,?醫術沒得說,人也謙虛的緊,?從不為自己的師傅是當世醫者第一人而驕傲自滿,?對待太醫院的一眾同僚雖然冷淡了點,但也不是眼高於頂的人。

此時聽聞長寧府尹派人傳喚他,還又請了太醫院的兩位院士前去,?也不知道到底是因為什麼事情。

等人走了之後,?太醫院的眾位太醫都聚集到一起,打探情況。

被傅清芳請到侯府去的兩位太醫,?就把沈秋石做的事情說了,?眾太醫聞言,?都有些不敢置信,?沈秋石人看上去挺醫者仁心的一個大夫,?怎麼會做這樣的事情呢。

“你們當真沒有看錯,?那兩張藥方真的相剋?”

“我這怎麼會看錯呢,除了我們兩個,?可還是有好幾個大夫在的,那兩張藥方都是溫補的,可一張藥方是上行肝氣,一張藥方是下洩肝火,這兩張藥方要是在一起服用,?那怎麼能行。”

鎮西侯夫人已經把沈秋石給告上了公堂,這事太醫院的同僚們早晚得知道,他們現在說出來也不怕什麼了。

待到沈秋石與太醫院院士到了公堂之上,?府尹將驚堂木一拍,問道:“誰是沈秋石?”

沈秋石一躬身,說道:“卑職是太醫院院判沈秋石。”

他身上是有品級的,所以見到府尹是不用跪的。

府尹著衙役把兩張藥方交給太醫院院士,說道:“請張大人看看這兩張藥方,可有不妥?”

張院士拿到兩張藥方瞧了起來,很快就皺起了眉毛,說道:“這兩張都是溫補的方子,單獨服用對人很有益處,要是一起服用的話,”

說到這裡,院士頓住了。

府尹問道:“要是兩張藥方一起服用的話,會怎麼樣?”

張院士只能實話實說道:“兩張一起服用,要是一兩天的話還沒什麼,要是時間一長,恐怕對人的性命有礙。”

聽到這裡,傅清芳看向沈秋石,問道:“沈秋石,我跟你往日無怨近日無仇,你為何要害了我的性命?”

要說剛一開始之時,沈秋石還不知道自己被傳召道長寧府衙是為何事,現在也能猜出幾分來了。

難道是自己為傅清芳開的藥方不妥,可怎麼會這樣,那幾張藥方都是他深思熟慮之下才開出來的,怎麼會不妥呢,更不會對人的性命有礙。

“大人,這其中可能有些誤會,”沈秋石的臉上絲毫不見慌亂之意,拱手說道:“我與侯夫人開的兩張藥方都是溫補無害的,就像侯夫人說的,我與她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為什麼要害她呢?”

“你為何要害我性命,這個就要問你了?”傅清芳坐在那裡,慢慢說道:“我倒是也好奇了,怎麼沈大夫早不害我晚不害我,偏偏在這個時候害我,難道是為了什麼人嗎?”

她說的這個人是誰,沈秋石自然知道,他剛想出口反駁,又把話嚥了下去,要是接了傅氏的話,豈不是承認自己跟師妹關係不同一般了嗎。

沈秋石只能閉口不言了。

府尹在上面又說道:“將兩張藥方拿與沈秋石看一眼,這到底是不是他的筆記?”

就有幾個衙役上前,兩人手拿兩張藥方在離沈秋石約有一尺遠的地方展開,好讓沈秋石瞧個明白。

沈秋石本來是存疑的,可等到他看清楚兩張藥方,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這兩張藥方明明就都是他的筆跡啊。

更重要的是,這兩張藥方藥性相剋,要是服用的話,對人的身體傷害不小,甚至會沒了性命的。

可是,他明明記得,他開的藥方不是這樣的,其中一張藥方被換了兩種藥材,藥性就完全變了。

沈秋石的冷汗一下子就湧了上來,這到底是誰要害他啊。

想到這裡,沈秋石立即拜倒在地,口呼冤枉。

正在這時,府尹傳喚的幾位證人也到了堂上。

幾位侯府的僕人,長寧城最大藥房保安堂的夥計。

府尹先詢問了侯府下人,前去抓藥的小廝陳水與趙大,陳水是這樣說的:“上房裡把藥方給了小的,為侯府的主子們都是都自己的藥房的,一些貴重的藥材都是用自己的,不用出去抓藥,此小的只拿了其中一張藥方前去保安堂抓藥。”

問了陳水,府尹又詢問了保安堂的夥計,夥計是這樣說的:“我記得這位小哥,他來抓藥的時候是這樣說的,這可是鎮西侯府要用的藥,一定要仔細些。”

府尹讓衙役拿了兩張藥方給夥計看,夥計一下子就指出了自己抓藥的那張藥方。

接著是今日給傅清芳診病的季大夫,他是這樣說的:“鎮西侯府請我上門看診,待到診治完畢,侯府的下人拿了兩張藥方給我看了一下,說是之前的大夫開的,問我能不能跟一起喝,我一看藥方就覺得不對,等仔細看了兩眼,這分明就是一副要人性命的毒藥啊。”

大夫說了,接著是侯府小廚房的丫鬟迎春,迎春是這樣說的:“夫人的要一向是我熬得,當時立春姐姐和秋雨姐姐就在一旁守著,藥熬好了是她們端過去的,藥一日兩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

迎春說完,就有一旁的衙役遞上了藥渣。

關於吃藥,長寧城是有一個習俗的,一個方子都吃完,藥渣才能扔掉,意思就是把病症也一起扔掉了。

沈秋石給傅清芳開的要是吃半月的,要到後天才能,藥渣還沒有扔掉,衙役們把那些藥渣作為證物,一起帶了回來。

謹慎起見,除了太醫院的院士,府尹還找了兩位頗有名望的大夫前來。待到藥渣呈了上來,三位大夫一起,開始分辨那些熬煮過後的藥渣。

最後是侯府的幾位下人,他們一起證明,當日就是沈秋石給夫人看的診,這兩張藥方也是他開的,一張上面的藥材比較貴重,劉嬤嬤親自收了去夫人的私庫抓藥,一副給了侯府的陳水趙大,讓他們去保安堂抓藥。

在這個過程當中,沈秋石一直沒有說話。如今看來,他要害死鎮西侯夫人的事情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了,只不過不知道是誰,要害他呢。

沈秋石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開了兩張藥方之後的事情,那兩張藥方被開了出來之後,就被送到了傅氏手中,傅氏看了一番之後,就交給身邊的下人了,這中間,能動了兩張藥方的,就只有侯府的下人了。

只是不知道是誰,要害他呢。

沈秋石做了那麼長時間的大夫,倒是經常出入世家大族的後宅之中,這後宅之中的陰私,他也見過聽過不少,難道是有人想要害了傅氏,自己做了替罪羊嗎?

待到三位大夫辨別了藥渣,年紀最大的那位大夫就說道:“回大人的話,這些藥渣,跟兩張藥方上的藥材都能對起來。”

聽到這裡沈秋石哪裡還忍耐的住,就說道:“大人,大人,我是冤枉的啊,當日我的確給侯夫人開了兩張藥方,可其中一張藥方上的兩味藥材變了,藥性也隨之改變,變成了要人性命的虎狼之藥。大人,我真的是冤枉的,請您明察秋毫,一定要還我一個清白。”

傅清芳心裡冷笑一聲,面上卻悲憤無比,她說道:“沈秋石,我記得清清楚楚,當日你寫下藥方,我還跟你要了過來拿在手裡看了幾眼,我記得分明,就是這兩張藥方,根本就一字未變。要不是今日有大夫說出這兩張藥方藥性相剋,待我吃完這十五日的藥,我還能有性命!沈秋石,你給我看診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到底是為了什麼讓你起了害我的心思。”

傅清芳說完便起身對著長寧府府尹跪了下來,磕了三個頭:“還請大人為我做主。”

傅清芳是二品誥命夫人,長寧府尹只是三品,哪裡能受的她這一拜,趕緊起身道:“夫人快快請起,本官一定秉公執法,還夫人一個明白。”

這人證物證都在,沈秋石自然被收押了。

傅清芳被人扶著上了馬車,吩咐道:“先不回侯府了,回皇覺寺。”

演了這麼久的戲,還吃了好幾天的毒藥,傅清芳現在累得很,她可不想再回侯府聽郭氏的教訓了,還是回皇覺寺吧。

好幾天沒見到孩子們了,她心裡想的很。

沈秋石開的兩張藥方,自然是不會錯的,是傅清芳暗中換掉了兩張藥方。

拿到兩張藥方後,傅清芳昂隨手就交給了身邊的劉嬤嬤,郭氏還病著,府裡還有一大攤子的事,她就吩咐了劉嬤嬤:“先送沈太醫出去,我歇一會兒,等吃了晌午飯再去抓藥。”

傅清芳作為主子,她的吩咐下人們自然是要聽從的。

待到屋裡沒人,傅清芳按照記憶,用左手臨摹沈秋石的字跡,寫了一張藥方,換了上面的兩味藥。

她在閨中的時候,最愛看雜書,其中就有幾本醫書,她記得清清楚楚,一本醫書上寫了幾味相剋的藥材,要是用到一起,可是會出人命的。

她正愁沒機會對付沈秋石呢,老天不就把機會送到她面前來了嗎。

不枉費她沒事的時候就天天練習沈秋石的字跡。沈秋石為她看診好幾年,開的藥方不計其數,傅清芳專門臨摹了上面的藥材名,幾乎能做到以假亂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