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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章 437 21.04.01

作者:水泊淵

姜鬱目瞪口呆地看著毓秀斬殺已衝進內殿的幾個活死人,搬櫃堵住殿門,啟動龍床上的機關,露出下面的密道入口。

暗門一開,毓秀拉著姜鬱的手腕,欲拉他進入密道,卻感受到來自身後的一份執拗的阻力。毓秀回頭去看,卻見姜鬱臉上帶著不可置信的表情,凝眉深思,動也不動。

毓秀乾脆用蠻力將姜鬱扯到密道之下,將御劍塞到他手裡,取了他手裡的火把,關閉機關,拉著他一路下階。

二人走到階下,姜鬱用力甩脫毓秀的手,立定問一句,「陛下究竟隱瞞了臣多少事?」

他說話時臉微微泛紅,不知是因為惱怒,還是火光映照。

毓秀莫名覺得好笑,「伯良之前不是也隱瞞了我很多事?」

姜鬱被戳中要害,藍眸不自覺地閃了兩閃,原本打定主意要興師問罪,似乎也沒了底氣。

毓秀反倒覺得姜鬱在一瞬生死之後任憑本心鬧彆扭的樣子比他從前精雕細琢的表演多了許多直率與真實。

「此地不宜久留,先逃出宮再作打算,伯良有什麼疑問儘可在路上問我,我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一句說完,不等姜鬱回應,毓秀便取回他手裡的御劍,轉身走了出去。

姜鬱猶豫了一下,還是在毓秀走出十幾步之後快步追上她,接過她手裡舉著的火把,拉起她的手與她十指交握。

毓秀心中暗笑,嘴上卻沒有說甚,二人沉默著走出半晌,姜鬱才試探著問一句,「「陛下方才一直躲在密道入口處?」

毓秀笑著反問一句,「伯良以為呢?」

姜鬱一皺眉頭,「臣如何知曉。」

毓秀望著姜鬱的側臉,直言道,「若非躲在密道入口,我怎麼會聽到伯良在寢殿裡自語,又怎會聽到金麟殿外的喊殺聲。」

她把話說到這個地步,卻不願點破,姜鬱想問毓秀等在金麟殿的理由,猶豫半晌,出口的卻是一句,「陛下從何時知曉宮中密道的秘密?」

毓秀笑道,「密道是母上改建,她傳位於我之時,自然也將密道的機關告知於我。」

姜鬱凝眉道,「原本密道入口在永樂宮的傳聞……」

毓秀笑道,「傳聞是真的,只是母上多疑,不肯將生死交於旁人之手,更不會只留一條求生之路,便命人在金麟殿與仁和殿也修了密道。」

姜鬱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嗤,「如此說來,陶菁也是一早就知道宮中密道的秘密?」

毓秀聽姜鬱話中似有酸意,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他才肯相信,「我也不知陶菁是如何知曉密道秘密的,他到帝陵救我的那一次,也是借密道折返回宮中。」

姜鬱思索半晌,問一句,「陛下又是在何時決定要從仁和殿逃脫?陶菁進宮也是與你事前串通?」

毓秀搖頭笑道,「笑染只是顧念舊情,動了惻隱之心,不忍我無謂赴死,才說服姜相進宮來見我,尋機放我一條生路,畢竟無論我是真死還是假死,於姜相的千秋大業都並無阻礙。」

姜鬱聽毓秀談論陶菁的語氣無怨無痕,心中自有滋味,「即便陛下已得知陶菁的身份和他接近你的目的,你仍對他心無芥蒂?」

毓秀笑著反問一句,「伯良是在暗示陶菁是姜家的佈局人?」

姜鬱藍眸一閃,斟酌回話道,「因陶菁從前對陛下態度曖昧,又幾番救陛下於危難,臣一直不能確認他的動機與立場,如今看來,他接近陛下確是另有所圖,以姜相對他的用心,姜家由他佈局似乎順理成章,陛下以為呢?」

毓秀冷笑道,「姜家的佈局人究竟是陶菁還是舒嫻,抑或另有其人,都已經不重要了,這一局生死局是朕輸了,且是慘敗,輸了就要認輸,之

前我在仁和殿所說的話並非誑語,並未心中不服,只求不連累無辜。」

姜鬱如何肯信毓秀的豁達出自真心,「陛下當真不會覺得心有不甘?」

毓秀笑道,「自然心有不甘,只是自怨自艾並非解方,更無謂自暴自棄,姜相只不過僥倖贏得一戰,我也並非沒有扳回勝局的希望。」

姜鬱微微變了臉色,「陛下預備如何反擊?」

毓秀見姜鬱一臉探尋,自知失言,深吸一口氣苦笑道,「接下去要如何行事,我還沒有想好。為君一載有餘,人心盡失,深陷絕境,親自挑選的九臣已然不能依靠,何其悲矣。天下之大,哪裡還有我的容身之所?」

姜鬱聽毓秀話說的悲涼,不復豪言壯語,方覺這才是她此時此刻該有的心境,但太過扭曲的態度轉變又讓他覺得莫名違和,他用力握緊毓秀的手,笑著說一句,「不管陛下有何打算,不管陛下去哪裡,臣都會一直陪著你。」

好動情的一句話……

若不是在她家國盡失一無所有的情況下,若不是說這句話的人是他,她聽了這句話也許會心生觸動,即便不感念其情,也會感念其忠。

只是此時此地此人,一切的一切都是錯。

毓秀心中冷笑,面上卻故作驚喜,停下腳步扭頭望向姜鬱,問一句,「當真?」

姜鬱被毓秀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原本發紅的臉色似乎更紅,只是現下的紅與方才的紅,緣由全然不同,「自然。」

毓秀目不轉睛地望著姜鬱,想從他細微的表情裡看出一點破綻,大約是火光太暗,她終究什麼也沒有看清,半晌之後便只發出輕輕一聲嗤笑,拉著他走了出去。

二人又沉默著走了半晌,姜鬱見毓秀臉上掛著別有深意的淺笑,越發有衝動要問出那一句話,就輕輕咳了一聲。

毓秀笑道,「伯良有話要說?」

姜鬱沉聲道,「陛下方才等在金麟殿遲遲不走,是在等臣嗎?」

毓秀看了姜鬱一眼,收斂笑容問一句,「伯良為什麼這麼問?」

姜鬱藍眸一閃,「陛下之前在仁和殿刻意提起金麟殿的御劍和密旨,不是想引臣來金麟殿嗎?」

毓秀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臉上的表情卻變得有些耐人尋味,「今日的情景,我在夢中早就見過。」

姜鬱不知所謂,「陛下……」

毓秀搖頭笑道,「很早以前我就做過一個夢,宮變之時,金麟殿生了一大火,伯良握劍站在殿上,臉上就是方才那般視死如歸的表情。

姜鬱訕笑道,「彼時臣萬念俱灰,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想到要與陛下分離,心中有憾而已。」

毓秀聽姜鬱態度誠懇,心知他所說並非誑語,便自有一番感慨,「之前我也曾問過伯良,若讓你生離與死別之中必擇其一,你會選擇生離,還是死別?」

姜鬱認真思索半晌,凝眉道,「若是對臣的心愛之人,自然既不想選擇生離,也不想選擇死別,二者必擇其一,也只好退選生離。」

毓秀似笑非笑地點點頭,「我也是如此。」

姜鬱眼中閃過一絲凌厲,「日日相見卻求而不得的痛苦,沒有人比臣更清楚,所以我會窮盡我的一切,讓自己不要陷入被迫選擇的境地。愛一個人,就要千方百計把她變成我的。」

若是尋常人第一次聽到姜鬱用這種語氣說這種話,一定會覺得不寒而慄,毓秀卻早已不覺得奇怪。

姜鬱見毓秀臉上的表情雖寡淡,眼中卻似藏著一絲嘲諷,便故作不經意地問一句,「單看陛下斬殺活死人的身手,的確不像是手無縛雞之力之人,陛下會武功?」

毓秀蹙眉一笑,沒有正面回話。

姜鬱望著毓

秀笑道,「臣原本以為陛下的御劍只是擺設,方才一試,才知御劍不止開刃,且鋒利無比,否則我也不會拿來防身。」

毓秀笑道,「這把御劍,我是真心想留給你以備不時之需。」

一句說完,她又輕輕搖了搖頭,笑道,「我出身在皇家,年幼時即便不愛學武,也不得不學一點傍身之術,只是學到的都只是花拳繡腿的一點皮毛,自保倒還使得,與高手過招恐怕就會露怯,所以從前非必要時,從不敢輕易顯露人前。」

姜鬱面上露出一絲若有深意的笑容,方才見她斬屍,哪裡只是花拳繡腿的一點皮毛,他明知毓秀有意敷衍,卻也沒有再刨根問底,二人沉默著又走了半晌,他才開口問一句,「這條密道的出口是什麼地方?」

毓秀看也不看姜鬱,反問一句,「伯良以為呢?」

姜鬱蹙眉道,「莫非是九臣之一的府邸?」

毓秀心知姜鬱刻意迴避提起程棉,心裡想的卻是程棉,禁不住搖頭笑了兩聲。

姜鬱疑道,「臣猜的不對?」

毓秀一聲長嘆,「伯良之所以有此猜測,自然有你的道理,畢竟九臣中唯二還沒有背叛我的,程棉是其中之一。」

姜鬱藍眸一閃,「另一位是修羅堂主?」

他一句說完,手裡的火把就發出啪拉一聲脆響。

毓秀順著聲響看了一眼火把,一雙金眸也被火把的火光映出奇異的光芒,「伯良不是早就已經猜出修羅堂主的身份了嗎?」

姜鬱索性也不掩飾,「凌悅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