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 38 ^^

作者:顧時戈

38 ^^

姜昕鬱小朋友最後沒有去景帆拖人聯絡的特殊教育學校,取而代之的是一所正常的普通學校,這是姜述的要求,也是他的妥協。而他們所擔心的問題也真的再出現了,小鬱一開始上學的時候,因為她很聰明,長得也很乖,學校裡面的同學和老師都很喜歡她,她不說話大家也沒有太當回事。

很快就過去了幾個星期,當她依然沒有開口和任何人說話的情況出現後,同年齡段的小朋友們便不怎麼接觸她了,小孩子嘛,總是喜歡新鮮和熱鬧的。

小鬱的反彈情緒也逐漸萌發,星期一的早上姜述送她去學校的時候她便怎麼都不願意出門。姜述當然立刻就能發現自己孩子思想上的波動。

“走吧,該去學校了。”

小鬱沒有動,她就坐在那裡,小手緊抓住椅子上的扶手。

姜述走過去抱起了她,小鬱不鬆手,姜述蹲了下來:“不想去?”

小鬱點了點頭。

姜述思考了一秒鐘,“你答應過的事情,現在再不去就不行了。”

這大概是這一天小鬱第一次在心裡感覺到委屈的時候,她很快又委屈了第二次。

小朋友之間發生爭吵或者其他事情都是轉瞬之間的事情,小鬱的不開口說話的情況讓她成為了班裡很不爭吵的存在,儘管學校裡面的老師都因為家長的囑託格外注意她,但還是避免不了偶然出現的突發事件。

陶景帆接到老師打來的電話時非常意外,她迅速趕到了醫院。小鬱的班主任在電話裡面告訴景帆:姜昕鬱小朋友用文具盒把班裡的女孩子的額頭砸傷了,而且這個女孩子的家庭並不簡單。

每個班裡都有愛惹事生非的孩子,小鬱所在的班級也不例外,這個愛惹事生非的小霸王叫馮薇薇。

馮薇薇雖然是個女孩子,可被家裡嬌寵得無法無天,老師經常為她感到頭疼,可再頭疼也要考慮到對方家裡給學校的頭子而不得不做出部分讓步與妥協。

眼下,陶景帆看到的就是躺在病床上的女孩子額頭上有一條長達六公分的傷口。

而馮薇薇的母親正在病房前破口大罵,小鬱的班主任正點頭哈腰地解釋著什麼。

景帆快步走了過去,班主任老張看到她來,便立刻走到陶景帆身邊對她說:“昕昕媽媽,今天的事情其實是個意外,兩個孩子都有一定的錯誤。”

老師簡述了事情的發生經過:課間休息時間,小鬱沒有出去做廣播體操,在大家都回到班上的時候,小鬱用文具盒砸向了馮薇薇,馮薇薇因此而受傷。

陶景帆聽到這樣的經過後便對老師說道:“如果確實是小鬱砸傷了同學,醫療費我們會主動承擔的,另外,我十分抱歉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給老師您惹麻煩了,抱歉啊。”

剛說完便接到姜述的簡訊,簡訊裡他說他已經接了小鬱,馬上就會趕到醫院來。

馮薇薇的媽媽經過班主任的介紹後知道了景帆是小鬱的家長,很快就和她爭執開來。

“誰要你給醫療費了,我們家還缺這幾個錢了?”

“說得簡單了,你們要怎麼負責,我女兒額頭上現在要留疤怎麼辦?”

“道歉有用嗎?我女兒現在是臉上有疤,她還這麼小,你也是當父母的,我女兒在裡面哭你沒聽到嗎?”

“你是怎麼教育孩子的,我剛剛問了老師了,說你們家那怪物不說話還打人,怎麼這麼沒家教啊!”

“別在那廢話了,我告訴你,我要追究責任的,你等著,看我怎麼告你們。”

姜述趕來的時候正看到對方家長正咄咄逼人地辱罵著陶景帆和自己的女兒。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姜述走過去將馮薇薇媽媽的快戳到陶景帆臉上的手給擋了開來,“誰是怪物,我警告你說話注意點,今天就算是我女兒不對,也是有原因的。”

對方聽到姜述的話後更是氣焰囂張地鬧:“你們有錯還這麼橫,告訴你,現在躺在病房裡面的是我女兒,而這個肇事者不是別人,正是你女兒。”

一旁的班主任看到兩方家長爭執的場景忙過來勸架,陶景帆是做過公關工作的,她深知吵鬧並不能解決問題,便及時擋在了姜述前面:“薇薇家長,我們能不能先想一下處理辦法,事故已經發生了,再爭執有什麼用呢?”

馮薇薇的家長可沒有這麼好說話:“處理辦法?讓你女兒在臉上劃一道六公分的口子才是解決辦法……”

陶景帆看到對方的態度就覺得沒有辦法商量下去了,她看到小鬱正靠在牆角,眼裡滿是慌張,而她那粉色的小裙子邊角上還有血跡。

景帆以前便推斷過小鬱不開口說話的原因,她想這個小女孩心中有其他的一些陰影,更是擔憂這次的意外事件會給她造成陰影,便急忙帶小鬱去了醫院的自動售貨機給她買了一盒牛奶緩解她的情緒。

等她們回來,就看到姜述正拿著一個掛水的玻璃瓶子朝著自己頭頂敲了過去。

“噗嚓……”

透明的玻璃就這樣在姜述的頭頂碎裂開來。

景帆第一瞬間就矇住了小鬱的眼睛,等她緩過氣來已經氣得手都開始發抖。

在場的所有人都震驚了,馮薇薇的家長也呆若木雞,沒有再說出任何尖銳的言語。

護士最先反應過來,拿著止血棉往姜述頭上捂了過去,姜述推開了護士的手,對著馮薇薇的家長說道:“可以了吧,你這下可以閉上嘴了吧!”他邊說還邊晃了晃頭,頭上除了往下滴血還有不少碎玻璃渣子一起落了下來,他的眼周和鼻子臉頰很快都有了一道一道紅色的鮮血印漬,看上去有些陰森森的可怕。

“啊!”馮薇薇的母親突然尖叫了起來。

結果姜述似乎還不想退步,他左手拉住馮薇薇的母親,右手撩開自己的頭髮:“看到沒,有沒有六公分?”

隨後又補了一句:“夠不夠?要不要再加個六公分?夠不夠賠給你女兒?”

馮薇薇的母親強烈地掙紮起來:“你這個瘋子,你是神經病……”一邊說一邊用力抽`出了自己被姜述抓住的手趔趄著向後退:“神經病,你們真是瘋子,你們一家人都是瘋子……”

姜述聽到這句話立刻看了一眼馮薇薇的母親,那被鮮血流淌過的眼裡充斥的警告和威脅是多麼地讓人不寒而慄,馮薇薇的母親再次“啊”了一聲,快步跑回了自己女兒的病房。

真是一場鬧劇。

景帆覺得不止是自己在場的所有人應該都會覺得姜述太沖動,解決問題的方法也太過於暴力,馮薇薇的家長離開後,姜述也不再抗拒醫生和護士對他傷口的處理了。

而被陶景帆捂在懷裡的小鬱卻開始掙扎,似乎想看清楚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景帆在看到姜述對她示意的眼神後立刻理智地拉扯著她坐在了醫院過道上的椅子上,並對她說:“你乖乖的,我們很快就回去好不好?”

小鬱不甘願地要往前方衝,景帆拉住了她,將她抱在懷裡安慰:“小鬱不要怕,爸爸很快就過來了。”

而小鬱的臉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開始滿是淚水,這個敏感的孩子,這個早熟的孩子……

姜述縫完針以後醫生建議要入院觀察一下,景帆站在旁邊看著姜述心裡想到的是幾個月之前被徐念用酒瓶砸到的秦銘。

每個人似乎都為自己的受傷心甘情願。

打了麻藥的姜述昏昏沉沉地睡著在病床上,小鬱哭著哭著也累了就趴在姜述旁邊睡著了,昏迷中的姜述似乎還有感覺,習慣似的用手攬著自己的女兒防止她跌下床去。

看著這樣的場景,陶景帆眼眶有點發熱,她覺得疲憊,覺得震驚,覺得有點跟不上事件的發生速度,在她心裡甚至有點自責:如果她沒有強迫姜述讓小鬱去學校也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後來小鬱便沒有再去學校了,馮薇薇的家長在重新接受了陶景帆的道歉後似乎也心有餘悸般地沒有再說要追求責任的話來,只是學校裡似乎也不願意再接收小鬱,這其中的原因不言而喻。

姜述的行為不僅讓馮薇薇媽媽有了心理陰影,更是讓小鬱的班主任覺得害怕。雖然老師沒有明說,但老師後來不再中立的態度便說明瞭一切。

“你們做家長的更要注意自己的言行,畢竟你們的行為在一定程度上會給孩子正確的,或者錯誤的引導作用,就像這次的突發事件,姜昕鬱小朋友如果不像他父親一樣這麼衝動,應該就不會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陶景帆面對老師的指責,有些難為情。

姜述的處理方式雖然確實解決了紛爭,但這樣傷敵一百,自損三千的行為她也不能打從心底裡接受。不過當她真的嘗試與姜述去溝通這個問題的時候,姜述如她所料地透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已經解決了不是嗎?已經過去的事情就不要老是再提了。何況當天的事情也是那個孩子先在言語上攻擊昕鬱的。”

他們後來瞭解到是那個叫馮薇薇的女孩子課間休息時看到小鬱沒有下樓做廣播體操先開口罵小鬱白痴的,小鬱沒有搭理,馮薇薇便得寸進尺,拉扯小鬱的頭髮,還準備把鼻涕弄髒小鬱的衣服,小鬱在這種情況下才襲擊了馮薇薇。

所以班主任才說兩個孩子都有一定的責任。

馮薇薇的主動挑釁,小鬱沒有輕重的襲擊行為先後造成了這次的突發事件。

每一個做父母的人都不願意自己的孩子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哪怕只是形式上,姜述不想自己女兒受委屈也是理所應當,從此小鬱便恢復到了之前的生活,乖乖待在家裡,或者在姜述不忙的時候跟在他身邊。

他們都逃避了一些問題,他們都以為這樣下去會慢慢變好,直到有一天姜述在看到小鬱故意將畫冊撕碎時又再次爆發。

“你幹什麼?”姜述在上次出事後便將上班時間做了小幅度的調整,他更多的時候是晚上在小鬱睡著後才出門去完成自己該做的工作,日夜顛倒的時候,他白天都容易犯困,下午的時候他看著小鬱畫畫看著看著他便睡了過去,一醒來,就發現小鬱將原本嶄新的畫冊撕了個粉碎。

“為什麼這麼不聽話?”姜述揉了揉自己發疼的太陽穴,有些口不擇言,“你能不能不要這麼不聽話,我還要怎麼遷就你……”

小鬱還是沒有開口說話,只是用腳尖一點點踢開了地面的碎紙,姜述看到這樣的行為更是煩躁,他明明知道自己的女兒不是啞巴,卻不得不面對周圍鄰居對他和她的誤解和憐憫。

“你到底要啞巴到什麼時候?你還想被多少人當成怪物?被人嘲笑可憐有趣嗎?你知不知道我一點也不想要你這個啞巴女兒。”

姜述說出口的時候就後悔了,在外面的陶景帆立刻走進屋子將姜述拉出房屋,陶景帆想勸卻不知從何開口,只抱著小鬱低聲安撫著。

但小鬱的反應十分劇烈,傍晚的時候她就開始發高燒,並伴隨著嘔吐現象,在姜述和景帆將她送往醫院的時候,小鬱已經燒到了40°,醫生懷疑有腦膜炎的可能,便立刻安排入院治療。

液體一滴滴地流入了小鬱的身體,可這個孩子卻一直高燒不退,嘔吐不止,最後都嘔出來胃液來,姜述像是發了瘋一樣一次次地呼叫醫生,醫生也別無他法,只是更換了幾次液體,試驗著治療方案。

“小孩子,我們沒有辦法加大劑量來給她用藥,會造成影響,現在先觀察,後半夜再看看反應,如果後半夜還這樣……”

姜述氣得火冒,一拳砸在了牆上卻別無他法,晚上的值班醫生畢竟不是專家,他有再大的能力也無法改變既定的事實,只能耐心等待著,等待著狀況變好。

後半夜的時候,姜述的狀態像是遇襲的獅子,六神無主又充滿了攻擊性,他的眼神透露著他的情緒,陰鷙且慌亂。

景帆看著他緊繃的身體,焦急又無奈。

只有抱著小鬱才得見一絲溫和,姜述抱著小鬱,景帆抱著他。

後半夜的時候,藥物終於起了作用,小鬱的體溫降了下來,演變成了低燒。

但也比一開始的狀態好了很多。

姜述和景帆都鬆了一口氣,但姜述還是抱著小鬱不放手,口裡還喃喃低語:“是爸爸的錯,你快醒來,爸爸給你道歉,好不好?”

“昕昕,你醒來了,爸爸再也不罵你了好不好?”

“昕昕,你哪怕一輩子不開口說話都好,爸爸再不說你了好不好?”

景帆聽得眼眶發熱,哽咽著聲音安撫著姜述:“你不要自責,你是為了她好,以後她就明白了,現在先不要緊張,等等看,再不行,我們就轉院治療……”

言語的力量在此刻是如此匱乏,大家都知道的道理在這個時候根本安撫不了姜述,反而刺激得他更是難受,竟脫口而出了一句指責:“不是你的女兒,你當然不緊張。”

陶景帆聽到這句話有一絲受傷,即使她知道姜述是因為情緒激動才口不擇言,但傷人的話語已經出口,姜述的生氣也讓陶景帆無地自容,她知道他在怪自己沒有立刻發現小鬱發高燒昏迷的事情,但她當時真的以為小鬱是在沙發上睡著了啊!

她想辯解,姜述卻似發現新大陸一般驚喜了一瞬間,景帆看著面前的男人低下頭,將耳朵湊在了面前的小女兒唇邊。

“昕昕,你說什麼?”

“昕昕,爸爸在這裡。”

“昕昕……”

微弱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面還是不怎麼能聽得清楚,但小女孩像是在夢境裡面一般不斷地再重複著:

“媽媽……”

“媽媽,等等我……”

“媽媽,別不要昕昕……”

“媽媽,你回頭看看昕昕……別走,你別走,快回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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