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 909.

作者:顧時戈

909.

“嗯。”景帆應了一聲後就叫來了服務員給她換來一杯清水,因為手術的原因她暫時不能喝酒。

陳默對於景帆的態度十分不滿,她怎麼能這麼平靜,一點反應都沒有呢,於是,就又重複了一次:“我剛剛說,杜憲回來了,而且,他知道你曾經懷孕的事情。”

“嗯,我知道了。”

景帆一邊拿起筷子夾了小塊的清蒸魚,一邊又重複了一次。

這個情況和陳默的預料不一樣,他其實早前想過了景帆可能有的反應,她可能會站起來轉身就走,也可能漠然地看著自己,不料景帆卻當做沒事兒一樣又換了一種菜嚐了些。陳默覺得極為不對勁兒,又一字一頓地說:“陶景帆,我沒跟你開玩笑,我非常確定地告訴你,杜憲回來了,而且,我聽說他正在找你,你聽清楚了嗎?”

“幹什麼。”景帆扯出了自己被陳默拉住的右手手臂,“你就坐在我右手邊我怎麼會沒聽見。他回來關你什麼事,你至於激動到同一件事說了三遍的地步?”

“我不是看你沒反應嗎?”

陳默這下終於稍微平靜了點,但景帆卻有點煩了,“你覺得我要有什麼反應啊,我不是嗯了一聲嗎?”

“景帆,你別激動,我只是……”

“你只是擔心我沒聽清楚?只是覺得我不該是這個反應,應該沉默不語或者站起來轉身就走,或者坐在這跟你乾幾杯來追憶過去?”陶景帆真心是覺得煩了,想到肯定是葉闌珊把這個訊息告訴了陳默,也只有陳默才這麼老實,立馬就上鉤順著葉闌珊的意思來自己這裡打探口風。

陳默這下是真的沉默了,他覺得這個訊息應該是足以讓陶景帆方寸大亂的,畢竟誰都知道陶景帆當年有多麼地迷戀杜憲,迷戀到甚至可以輕而易舉地和自己分手的地步,按照他的感覺,陶景帆對杜憲的愛情幾乎已經是魔怔了。但現在,此時此刻,她卻是以一種非常平靜的口吻來回答自己的疑惑。

如果非要挑出一點不同來說的話,那就是她的語氣裡稍微有一點暴躁和不耐煩,但陳默知道,那份不耐煩完全是因為自己的一再追問。

陳默為自己的激進感到後悔。

“抱歉,我只是有點擔心你。”

“我知道。”景帆放下了筷子,喝了口水後才緩和了心中的煩躁,她真的不喜歡被人追問的感覺,所以陳默反覆問起時,她就稍微有點暴躁。

“我已經見過杜憲了。”

“你見過他了?”陳默很吃驚,“那你懷孕和流產的事情,都是你自己告訴他的了?”

景帆點了點頭,她有時候真的懷疑陳默是一根筋,老實地過了頭,大家都知道自己有多忌諱別人提起這件事,他卻還能這麼堂而皇之地問出口。

最讓人無語的事情是,流產和懷孕都是女人傢俬密的事情,陳默一個大男人,一晚上說了好幾次,不覺得有點尷尬嗎?

偏偏他還真沒有。

景帆再次同意徐唸的觀點,這個人人都帶著一張面具的城市果然是不適合陳默這樣的老實人的。她很想提醒陳默,自己和他不是一種人,以前或許是,但現在真的不是了。

就像現在,景帆一點也不想對著陳默傾訴什麼,一來,她是沒什麼好傾訴的,二來則是,她覺得過去,就真的過去了,她不會和杜憲結婚,所以,這件事總體來說已經和自己沒什麼關係了。

至於他回來的事,景帆更是覺得和自己無關,他家在這裡,不回來又怎麼可能呢?

陳默這下是看出來了,陶景帆根本就一副懶得回答自己的態度,他有點心寒,自己什麼都會告訴她,和葉闌珊之間的不和,葉騰在商業上給自己的壓力,父母對葉闌珊的不滿,自己絕對不會瞞她任何事。

但是她呢?

就算是自己追問了,她也最多就是點個頭,一句也不說。面對這樣的景帆,陳默又怎麼不心寒,在他看來,就算她成不了自己的妻子,在他心中,陶景帆也是一個特殊的存在,他們共同經歷了太多事,從初中到現在,多少年了。

自己曾經是最瞭解她的也是她最信任的人,但現在,自己卻連她一個表情都看不明白。

被人排斥和忽視的感覺陳默又再次感覺到了,這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又回到了那個一個人也不能信任的葉家。事已至此,他便也不想再多問什麼了,何必自討沒趣,便自顧自地喝著酒。

景帆也心煩,就算明知道陳默處於低氣壓中她也不想開口安慰,便只靜靜地坐在那等待著。這下,陳默是真的喝多了,紅酒本來後勁就大,一出飯店陳默就站立不穩。

景帆自然不能不管他,便從他手裡接來了車鑰匙親自送他回去,但等到上了車,景帆就聽到陳默說他搬到了“麗江苑”。

果然是和葉闌珊出了問題,景帆轉了方向盤走上了另一個方向。陳默和葉家千金結婚後依然住在葉家的別墅裡,這也是很多人把陳默稱為上門女婿的原因之一。而麗江苑的那套一室一廳的房子則是陳默自己的私產,他每次和葉闌珊鬧矛盾都會一個人到去住,景帆送過他好幾次了。

景帆開得很慢,因為陳默一直皺著眉頭,他的臉頰被酒意渲染地通紅,景帆怕車開快了他心裡難受,便刻意放緩了速度,這輛黑色的奧迪,在路上緩慢地行駛著,陳默也就小睡了一會兒。

等到了麗江苑居然已經快晚上十點了,景帆叫醒了陳默,看著他跌跌撞撞的樣子實在無法袖手旁觀,便攙著他送他上樓。

等到了三樓,陳默又開始胡言亂語,一個勁地說著自己在公司不如意的事情,景帆皺著眉安慰了幾句,陳默這個人性格本來就比較實誠,嘴上功夫那幾乎是沒有,葉家的家長不知道是想鍛鍊他還是刻意刁難他,居然把他安在了市場部。

這幾年,陳默在業務上還是經常碰壁,偏偏葉闌珊驕傲地不可一世,不僅不安慰鼓勵自己的丈夫,反而時不時地加以諷刺。景帆雖然會選擇傾聽,但也不會出言安慰或鼓勵,畢竟,這是他妻子才該做的事情吧!

這個界限她分得很清楚,朋友就是朋友,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她心裡嚴格限定著,絕不會跨界。雖然葉闌珊不地道,但她也不想當小三做這麼不光彩的事情。

人活一張臉,樹爭一張皮,景帆一直覺得自己以前做過錯事,所以之後的每一步都是小心翼翼,無比謹慎的。

景帆從陳默的西裝外套裡摸出了鑰匙,想要給他開門,陳默靠在那,嘴裡喃喃地說了一句話。

“景帆,你變了,你不再是當初那個站在街口等我的女生了,也不再把我當成最信任的人了,你身上曾經有過的美好與天真,我全部找不到了。或許,我也變了,所以,我們都回不去了,可是,帆帆,我好難受,真的,我想回到過去啊!我好想,好想回到過去,回到鎮裡,回到家鄉,看到你再站在那個街口,一臉微笑地等著我過去接你。”

景帆聽到後有些心酸。

但景帆卻也沒有別的辦法,這個世界,需要人去適應規則,而不是等著規則來適應自己,想要得到一些東西,則必然要用另一些東西來交換。景帆承認她的確失去了很多性格里會讓人覺得可愛的東西,但人總是要成長的,成長的代價本來就是失去。

失去曾經天真與美好。

變成現在的防備與世故。

可她沒有錯吧,現在她所能做的,只是讓自己維持平和的心態,不要市儈,變得唯利是圖罷了。

她不是不信任陳默了,只是陳默已經有了妻子,他的妻子不會樂意他管自己的事情的,而自己,也不想讓陳默為難,更不想依靠別人。

她很清楚,這個世界上,她現在能依靠的人只有自己罷了。

景帆看著面前的男人,心裡還是略微有些感動,便小聲地回覆了一句:“不管我變了多少,我也依然是你的朋友。在你需要我的時候,我一定會出現的。”

她小心地扶起陳默讓他進了門。

景帆還沒站穩,一隻黑色高跟鞋就扔了過來,好巧不巧地砸在了她的肩膀上。白色的小西裝上立刻蹭出一點灰色的印記。

景帆看到落在地上的鞋子,這才抬起了頭,前方四米遠的地方站著一個女人,景帆只看了葉闌珊一樣,便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真是無妄之災,這一下肯定是幫陳默挨的,饒是再淡定的性子,景帆也有點同情陳默了。

這一晚是註定了不安靜的。

這個房間裡凌亂地厲害,所有能砸的東西幾乎全部變成了碎片,桌子上的花瓶被推倒在地面,白色的百合花橫躺在地面,花瓣被壓著貼在地表,清水橫流了一低。凳子也是倒著的,景帆看到客廳裡的破裂出一個洞的茶几和不遠處碎裂的菸缸,有幾分無語。

景帆看著葉闌珊,估計對方沒有道歉的意思,便準備開門離去,而一旁的陳默則已經憋得雙臉通紅,景帆看到他緊握成拳的手,越發覺得今晚不平靜。

快點走才是真理。

她才不想成為炮灰。

但有些人偏偏不能讓她如願。

等陶景帆回過神的時候臉上已經一陣火熱,撲過來的葉闌珊以十分快的速度給了她一巴掌。

陳默呆住了,他以為葉闌珊是來攙扶自己的。

同時,就在陳默想抓住葉闌珊的那個瞬間,“啪”的一聲又響了。

這次施力的物件變了,撫著臉頰的陶景帆已經徹底地清醒了過來,飛快地還了一巴掌給滿臉怒氣的葉闌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