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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心人 37光耀晨星7

作者:秉燭

37光耀晨星7

伊甸園沒有分明的四季。

陽光永遠明媚,風永遠溫柔。綠色植物的葉片有的蒼翠濃鬱,有的鮮碧欲滴。花朵的顏色都是嬌嫩可愛的,放眼望去所見的一切都有一種柔軟舒適的感覺。與這種景色相比,那些散落四處的寶石也就沒有多麼吸引人了。

這是樂園,是育嬰園,裡面居住著這個世界最初創造的,柔軟高貴的生靈。

無論力量多麼強大,他們的靈魂全部都是柔軟的。

沒有稜角與汙垢。

――在漫長時間的交往中,人魚意識到了這一點。

純淨得不能想象。簡直要叫人憂心。

伊甸園呵……

梅利思安從舒適的睡床中甦醒,有力的魚尾擺動兩下高高躍出水面。水珠子隨著他的動作在澈藍的水上鋪展出一片銀光閃閃的有趣圖案,原本聚集在水邊的獨角獸嚇了一跳,大睜著紫水晶一樣透徹的眼睛驚慌失措地跑開了。

這是這種叫人驚歎的美麗生物每隔十天回到生命樹之源的日子。

落回水裡的人魚側頭看著它們,也許是伊甸園無憂的空氣對他產生了一些影響,人魚的神情也顯得不是那麼寧靜冷淡了,倒是顯得有點兒可愛。加之他在某種意義上來說與獨角獸並不相上下的美麗,這情景簡直無人能夠抗拒。

但銀色月光般的獨角獸卻並沒有為他的美色所迷惑,這些野獸看見人魚的視線,又紛紛驚慌失措地後退了幾步。

“呵……”人魚發出輕笑。睡眠醒來後舒展過身體的人魚以悠閒姿態游到水面另一端,不再欺負這些可憐的生物了。

獨角獸。

空靈純潔,喜愛純粹美好的事物,傳說只有心靈純淨的處子才能接近。當然也有某些文化中將之視作喜愛剝奪處女身份的邪獸。它們頭上的那支精緻的螺旋狀獨角既是象徵也是武器,並且還在某種意義上來說被賦予一種生殖崇拜的象徵意義。

不過伊甸園中的獨角獸像後世所傳的大多數詩歌所描繪的那樣高潔優美,纖細純潔。

本性也似乎像傳說一樣,喜歡清澈無瑕的靈魂。

在這無憂的樂園裡,生靈都沒有邪惡的心思,所以除了處子身的少女之外,譬如伊斯塔爾就很受這些生靈喜愛。

當然,實際上伊甸園裡會受獨角獸排斥甚至到達恐懼程度的人簡直是不可想象的仙逑。但人魚就是其中一個。

我似乎也沒有做過什麼太邪惡的事情呀。人魚託著下巴這樣漫不經心地想到,同時眼神瞟過岸邊,一隻膽大靠過來的獨角獸又被嚇跑了。

嘖。

人魚聳聳肩,感嘆著――不過確實我也不算“處子”了,而伊甸園中的大多數卻還純潔地處於連性都不知道的階段呢。

人魚露出一個同心中所想絕對背道而馳的優美柔和的笑容――不過它們也不是因為這樣的事情而懼怕我呢。

獨角獸喜歡什麼?

――厭惡什麼?

世俗所認定的存有偏差,而真相……人魚當然知曉,但是從沒告訴過任何人。

永遠不會是純潔。

耶和華會這樣說的――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比失卻情感的梅利思安更加純潔。

這種……悲哀的透明,令人疼痛的潔淨。

“喂!喂!梅利思安!”

在人魚微笑的那一刻,距湖水不遠的金髮青年就已經看見了他。受這個優美柔和的笑容的鼓勵,金髮青年拉著身旁介於少女與女人之間的同伴快樂地跑了過來。路過那些獨角獸的時候,四蹄的美麗生物們有意無意地阻擋著兩人的腳步,似乎不願意他們去靠近什麼危險似的。

金髮青年有點困惑地停了下來:“怎麼了?”正如獨角獸喜愛他,他也十分喜愛這種四蹄的美麗生物。它們有著月輝一樣的銀色皮毛,而他又對月亮有種無法探究的鐘愛。

也許是與生俱來的喜好吧。

獨角獸親吻他的手心,不肯讓開。

“可我要去找梅利思安啊,他在叫我呢。”帶著與年齡非常不符的稚嫩神氣,金髮青年摸了摸這頭獨角獸的額頭,“等一會兒再陪你玩好不好?”

他身邊淺金髮色的伴侶已經牽起他的手,拉著他跑了起來:“亞當亞當!快點呀!”

亞當轉頭朝獨角獸投遞一個清澈的意味著歉疚的眼神,然後就握緊夏娃的手朝湖邊寧靜微笑的人魚跑去了。

“梅利思安,我們來看你啦!”

人魚柔和地點點頭,視線掃向相攜而來的兩人,眼神中所流露的情緒微妙地改變了一下――這兩個傢伙又把衣服脫到哪裡去了……

即使他們的思想像是孩童一樣潔淨,人魚還是無法認同一位少女赤|裸身體,他無奈地嘆息一聲,然後摘下幾片無花果葉片。奧術的力量在指尖傳動,綠色的長袍出現在亞當與夏娃身前。

“你們的衣服呢?”

亞當支支吾吾地說:“跑起來總是會刮到樹枝,所以脫掉了。”

夏娃則激動地沒有注意到亞當給她使的眼色:“你看你看,我就說梅利思安會再變給我們看的嘛!”

“……”亞當紅著臉扭開頭。

梅利思安又嘆息了一聲:“想要看的話我會表演給你們看的,不需要把衣服藏起來。”

夏娃隨意將長袍套在身上,然後跪在水邊的泥土與草葉上,拉住梅利思安潔白修長的手:“今天我們學什麼?”

“昨天學習的東西你們還記得嗎?”

夏娃認真地點頭:“都記得[劍三]穿越之吾心唯道最新章節!每天我都會想一遍。耶和華說過,每天都記住一點兒,要不了多久我們就能全學會啦,那時候我們就可以到伊甸園外面去。那真的不會很久吧?”

“這是當然的,你們這樣聰慧。”

這對人類的始祖在聽見這樣的誇讚之後都笑了起來。夏娃笑容明媚,亞當則略顯羞澀。

彷彿被這樣的笑容刺傷一般,人魚微微垂下視線。

“耶和華呢?”夏娃忽然問道。

“他同伊斯塔爾離開了。”伊甸園中確實沒有他們的氣息。

“是去天上了嗎?”夏娃仰起頭,被明亮的陽光晃花眼睛,亞當馬上伸手來為她擋住陽光。

人魚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夏娃嚮往地說:“我也想去天上。我總覺得我生來是該在天上的呢,那個地方總好像很熟悉。對吧亞當?”

“嗯……”亞當思索著,露出一種困惑迷茫的姿態,緩緩點了點頭。

“會有機會去的。”

這樣的回應多是敷衍,但夏娃卻並不知曉,她快樂地笑起來:“那就太好啦!”

人魚以柔和的嗓音喚回她飛翔起來的心緒:“開始學習吧,在耶和華回來前我們就把今天的部分結束,他會高興的。”

人類的始祖一起露出了期待的神情。

――他們都如此信任耶和華。如此喜愛他。如此依賴他。但會不會有一天因為這種信任喜愛與依賴而憎惡他?

之後的一切進行得很順利。亞當與夏娃接受這些新鮮的知識絲毫不感到滯澀。就連他們自己也認為這是由於他們聰慧的緣故。人魚卻知曉更多。

與其說傳授知識,倒不如說喚醒沉睡的記憶更為貼切。

耶和華啊……你並未愧對他們的信賴,你花費如此多的精神來掩蓋了他們所經歷的痛苦,在你眼中無論多麼巨大的代價都是值得的吧。

“夏娃,你想要離開伊甸園嗎?”人魚忽然這麼問道。

“嗯!”夏娃認真地點頭。

同日後相傳的滿帶遺憾的傳說相較,夏娃的回答顯得異常諷刺幽默。歷史啊,無數的時間來磨礪它,沒有像寶石變得越來越美,反而千瘡百孔面目全非。有誰會想到,伊甸園中的雙樹裡,生命樹其實是一眼泉水最後匯聚而成的湖泊,智慧樹則是耶和華本身呢。

在人類始祖們眼中閃爍的智慧之光,完全是耶和華親自傳授。

“那就努力吧。”人魚在少女額上印下一吻。亞當也期待地望過來。人魚朝他招招手,金髮青年就露出一種靦腆的神情低下頭來接受了一個同樣的親吻。

“我想休息一會兒,你們送獨角獸回森林去吧。”

耶和華特意囑託過他們不要打攪人魚休憩,於是他們聽話地跟這位導師以及兄長告別,在獨角獸們輕盈的簇擁下離去了。

獨角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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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魚望著那些親暱地行走在這對青年男女身邊的美麗野獸。

亞當曾被它們排斥,而如今卻又重獲喜愛,如果要深究這是為什麼的話……並非奇蹟,也不是那個青年透過懺悔的方式洗濯了靈魂。

只是遺忘罷了。

以耶和華的天賦,憑藉梅利思安的力量,亞當被清洗掉過去。

這種潔淨並非日後人們以為獨角獸會喜歡的那一種。但忘卻前塵意味著消除一切經歷過的苦痛。彷彿新生幼兒一般,不再擁有煩惱與悲傷……這樣的靈魂才得到了獨角獸的喜愛。

這種美麗的野獸,是該以殘酷來形容好,還是該以脆弱來形容好?是追求著無憂以至於拋棄一切飽經痛楚的靈魂,還是善良敏感會為旁人的疼痛而疼痛得無法忍受?

無論是哪一種,在這伊甸園中真正被這些四蹄的獸類懼怕並且排斥的僅僅有一個人。

梅利思安。

無法留住情感。

無論是歡欣還是惆悵,無論是幸福還是苦痛――他自以為靈魂空洞,但獨角獸卻讓他意識到,也許靈魂早已傷痕遍佈,只是他自身無法體會到罷了。

若有那麼一天,他得到自己的心,能夠接納一切情感的時候,千瘡百孔的自身是否會當時就崩潰了呢?

那著實可笑。

我是那樣一個脆弱的人嗎?

――而即使真相如此,他明白自己也會選擇去體會那一瞬間痛楚的潰敗。

有些生命既是在腐土上生長而來的。

最初帶著後世所記錄的關於伊甸園的浮華景象的記憶來到這個奇蹟之園的時候,他確實抱有某種敵意。人類最初的淨土,因為得到智慧而被驅逐離開的天國花園,對於像他這樣一個人來說總會感覺厭棄的。

他曾經不無惡意地猜測過,這個堂皇的地方其實跟他一樣,在完美的表象下掩蓋著一個腐爛的真相,等到時機來臨的那一天,眼前既見的美景會被哭號吞噬,一切都毀於一旦。

他冷眼旁觀。

面頰上溫柔的笑容實際上只是一瞬間曾經產生過的冷眼旁觀的愉悅罷了,他人為延續著這種愉悅,在遇見耶和華的時候更加愉快地想著……誕生於伊甸的一切生靈,耶和華的兄長以及未來一切弟妹,他們尚沒有被稱為真正的神靈,但那力量顯然不會是後世隨意哪種生物會擁有的。這些最初的力量與美的匯聚,在日後是如何逐漸消散,竟然只存留一個作為創造世界的唯一神被傳誦呢?

他明白過於空白的情緒令他喜歡混亂,刺激,行走刀劍的危險感。他喜愛這個樂園,喜愛將會到來的一切詭計,喜愛看歷史如何成真……

無數個日夜,他這樣惡意揣測與觀察著。

意料之中又預計之外地窺見了伊甸園的真相。

並不是由於富足從而無憂,不是長壽所以快樂。

伊甸之所以被稱為樂園,因為其中生靈都是為奉獻而生。

――若有一天它消隱蹤跡,一定是因犧牲從而毀滅。

人魚疲倦地垂下眼睫。已經沒有亞當和夏娃出現時候的那種活力四射的樣子,他看起來十分虛弱,甚至有一點死氣沉沉。但這種狀況他似乎並不是多麼在意上校大人寵入懷。美麗的指尖已經再次在空氣中劃下一個銀光閃閃的符陣――使用奧術會令他疼痛,從而更加虛弱,但他最終遲疑地放下手卻不是為了這個原因。

他本打算聽聽耶和華跟伊斯塔爾交代了些什麼的。即使沒有親臨現場他多少也能猜出大概。以前他從來不會錯過這種事,甚至可以算得上“津津有味”。但這一次他放棄了。

他喜歡窺探罪惡,但卻不愛目睹犧牲……這是透過梅利思安那短暫的擁有情感的幼年得出的結論。

既然靈魂已經傷痕累累,又何必要看得更多,給自己增添一個日後也許會發作的傷口呢?

即使耶和華此時就犧牲而死,他也不見得會多麼難過。

但是在日後,那個“梅利思安”,也許會痛苦吧。

人魚鑽入水下。

安靜地蜷縮在他水中的睡床裡,就那樣沉沉地睡去了。

・・・

“貝爾沙明是首先從生命之水中誕生的生靈。他擁有絕對的力量,他的眼睛裝載周天寰宇,同時編織萬物法則的重任也承在他肩上。”

世界的意識完全被貝爾沙明整合,在一個奇蹟的瞬間,使得世界選擇以這個形態誕生的靈感又起了作用。貝爾沙明意識到這空間與時間中只有他孤單一個,這是不足的。他自己並不知曉,在他動了這個念頭之後凝聚在身體中的意志就又分散了,貯藏在生命之水裡。原本承載萬物的他就改變了。他變成了兩個人。

“他還沒有離開生命之水,天空與大地的表率就被分開,成為了兩個人。我們是從水裡相攜而來的。他意味著天空,意味著力量。我則歸屬大地,擁有智慧。”

“你應該不難理解,伊斯塔爾。”他說道,“我不擁有力量,但只要雙腳曾經踏在這片土地上的人,他的力量便能為我所用。在這伊甸園中唯有離開王座便行走於銀色環海上的貝爾沙明――我無法使用他的力量。並不難理解。我們彼此都是最初,如果我使用了他的力量那麼天地可能會再次合一。”

“我發現了伊甸園中的弊端,於是借用這伊甸園中生靈的力量創造了冥府的伊甸。但冥府伊甸仍有不足。”

那些無法在此處永恆的力量匯聚在那個彷彿鏡面另外一端的世界。然而當創造這個世界的意志創造了世界的這一端的時候,它還是完整一體的,耶和華創造冥府伊甸的時候卻只有當初一部分的力量。冥府伊甸不足以與伊甸園平衡,甚至也許會傾塌。耶和華為此苦苦思索,但是無法可解。

“直到梅利思安出現。他並不屬於伊甸園,也本不該屬於這個世界。是我所創造的冥府伊甸破壞了某種平衡,他被我帶到這裡來。”

那生靈如此美麗,身上攜帶著從未出現過的強大力量,與此同時他又是那樣脆弱,那些力量他動用一分就會帶給他自己十分的痛楚。耶和華第一次覺得慌亂了。那是超出他認知的生靈。

耶和華接近他,觀察他,唯恐這個外來者破壞伊甸園的平和。同時耶和華也珍惜他,照拂他,因為是他將這無辜的人帶離自己原本的生活。隨著人魚漸漸向他敞開心懷,耶和華從那雙眼睛裡看見了人魚的經歷。

耶和華愛上了人魚,像一個父親愛自己親愛的孩子那樣。

因為他知曉那是他的責任。是他將梅利思安帶到這個世界後便應由他揹負的責任。

“他贈與我許多東西,那些即使是我的智慧也從來不曾創造出來的……你無法想象我從他眼中看見了什麼,那是未來。”

那是未來。

遵照未來的指引,他意識到當世界的規則都穩定執行之後,他們這些整合世界智慧與力量的最初的生靈――在日後被稱為神的人,全都消弭無蹤了末世第一喪屍女王。他們並非成品。人才是,伊甸園外的動物才是,那些春季開花冬季枯萎的植物才是。他們是巨大的意志本身,是最初所做的努力與嘗試,等到任務完成職責卸下的時候他們將要回歸意識。因為他們太強大了。他們靈魂中精神的那一部分是共享的,已經無法脫離。

遵照未來的指引,他設定了冥府,嘗試創造出人,人的身上應當有兩種力量的平衡,不僅僅是自然與永恆,就像知道喜悅也該知道悲傷那樣。他首先嚐試創造的是冥府的生靈,這樣才能更加了解那一邊的世界。

這樣,在日後,人的壽命終結時不會因為自然與永恆之力的脫離而消亡,他可以在另外一種力量的依託下前往冥府。

那是在日後那些看似脆弱實則完美的人才能夠擁有的待遇。

耶和華為日後的世界終於發展得那樣完美,無需他們這些神靈幹預就能夠平和繼續下去感到欣慰。同時,不知為何,還覺得有些悲哀。

――除了我以外,誰也看不見那個未來。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在未來我們都消亡了,我不願如此,決意改變。於是在那之後我將由於我創造冥府伊甸而遲遲未能降生的夏娃抹消了。我奪得她的位格,甚至在她之後,所有因為伊甸中的生靈的一個念頭而被感應到會從生命之水中出生的,我全部都奪來了。我發現靈魂的三種成分中,位格與力量也早被確定。它們息息相關,幾乎是固有的,無法分離。而精神直到降生才會被注入,那精神與所有人聯通,承載著所有人的願望。”

當他說到自己抹消了夏娃的降生的時候,他感覺到伊斯塔爾與他相握的手中所傳達來的那個力道。他於是停下來,以溫和的目光鼓勵伊斯塔爾提問。那神情在伊斯塔爾眼中是種卑劣的引誘,是對意志的強行誤導。

伊斯塔爾倔強地別開頭,什麼都沒有說。

似是嘆息了一聲,又好像無比平靜,耶和華繼續說道:“你為愛而感到疑惑。你不曾因夏娃一降生就深愛亞當而感到難過嗎?那種情感……如果是因為我,因為你,因為貝爾沙明,因為雅裡赫博爾,因為我們所有人的都認為她該深愛亞當而產生的,你不因此感到悲哀嗎。我不願那樣的夏娃降生。”

梅利思安為他描述過,愛是自由的。

相愛的男女說這樣一段話,‘愛他、安慰他、尊重他、保護他,像你愛自己一樣。不論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貧窮,始終忠於他,直到離開世界’,這是平等的契約,然後結為愛侶。

愛不應被強加。更何況亞當已有所愛。

“但你也不能――”伊斯塔爾為自己突然開口而懊惱不已,他惱怒地咬著自己的嘴唇。

“沒錯,我也不能隨意剝奪她的生命。我若向你說明在我眼裡那不算一個生命,因為她是被我們創造的,她在這個世界上還沒有產生獨有的自我。而我令她消亡,反而使得她脫離了被我們強加的未來,我為她高興――我若這樣說,你一定會認定我是在狡辯。所以我願意承擔這個罪孽。我會承擔這份罪孽。”

察覺到伊斯塔爾的思緒因為他所說的那些話而變得激盪不安,他的聲調便顯得更加柔和了。

“我用這些位格與力量創造了冥府之主。但沒有成功,它暴露了‘死亡’。我將這個掩蓋了去,僅有貝爾沙明知曉。”

耶和華也嘗試過期待令冥府伊甸自己創造這樣一位冥府的統帥。就像貝爾沙明曾經動了念頭,日月使者就降生那樣,嘗試但沒有成功。耶和華只好自己創造。但他所創造的冥府之主,卻降生在了伊甸。也許是因為期間有夏娃的位格的原因,亞當感應到了她,還親見了死亡超級系統―都市悍女。那是第二次,他覺得恐慌。他不願意旁人知曉,他不願意因此而給伊甸帶來憂愁。

“為瞭解決它,我需要更多的――殺戮與罪孽。”他這樣說道。“就如你想的那樣。之後我一直在那樣做著,期待能夠創造出一位使得冥府正常運轉的主人來。直到你出現……”

“不!你誤導了我耶和華!”伊斯塔爾將視線投到兩人相握的手上。“你告訴我你是因為不願意夏娃遭遇那樣的人生所以消除了她,那麼冥府之主伊爾卡路拉呢?如果夏娃的生命可憐,那麼她與夏娃有什麼不同?從前的你可以得到一切曾經踏上土地的生靈的力量,而如今你僅能以觸碰這樣的方式獲取力量。你已經衰弱不堪,距離死期不遠。你不願意死去,所以做了這一切!”

“正是如此。我的確還不願意死去。”即使這般嚴厲的譴責,耶和華仍舊還是那樣平靜,他沒有多做糾纏,而是說道:“我試圖創造冥府的主人,若僅僅是因為從眾多犧牲中選取最為微小的那一樣,這未免太過虛偽。我創造她,是因為我已經知道使伊甸的眾生靈從那強大的意志上脫離――就彷彿種子脫離樹木的枝葉――我知道了那個方法。”

“而我所做的你也看到了。”他說,“夏娃已被我抹消。亞當的愛侶,你當他是誰呢?”

“阿格利博爾……”伊斯塔爾震驚地望向身旁著淺淡得彷彿馬上會消失在目光中的男人,“他是阿格利博爾?那月舟中……”

“月舟是我封閉的。伊爾卡路拉消亡後,貝爾沙明頻繁前來伊甸園,他與我一同探究冥府奧秘,他雖然不知道我真正想要做的,但藉助他,我知道了那個方法。因為有這樣同他頻繁接觸的機會,我便盜用了他的力量。阿格利博爾意味著月的位格與力量被我借用貝爾沙明的力量剝離下來,附著在月舟上。待貝爾沙明察覺我對阿格利博爾做了什麼的時候月舟已經封閉。他質問我,但我不願告知他真相。他從此厭憎與忌憚我,認為我走火入魔在做危險的實驗。”

“他不算想錯。”

“沒錯,他不算想錯。但阿格利博爾將會面對的一切我已告知他,連夏娃的事也沒有隱瞞。他自己選擇了。”

“你如此擅長引誘與欺騙!他自己選擇的?”

耶和華柔和地望著他:“我從不說謊。”

“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

伊斯塔爾沉默了。

耶和華說道:“天空與大地不能交匯。我盜用貝爾沙明的力量時,就將自己同大地剝離了。你之後有諸星辰誕生,他們代替我負擔大地位格,他們在天上,是因為天空與大地因為力量的相交而有一部分又重疊了。”

“我的時間將盡,伊斯塔爾,我需要一個人來在我之後完成一切。冥府的主人伊爾卡路拉已重新降臨,那是位格與力量的簡單調和,她可算還是‘死’的,她可以支撐一時,但需要有人接替她的王座。以及已誕生的生靈,需要有人將他們的精神剝離出來,然後使他們得到永恆與短暫兩種力量調和的軀體。天地萬物不應該再由有靈智的生靈掌控,過於強大的力量在各種情感都完備之後必然會引發爭端。貝爾沙明早已制定過天地萬物的準則,但是這準則還從未施行,你一定覺得疑惑。太陽由雅裡赫博爾掌控,為何還要規定日升月落的規矩?那是因為――既然我已經感應到當職責已盡我們便會消亡――那貝爾沙明自然也有預感。他是在為那時做準備。”

“我想要你做的事情……伊斯塔爾,‘殺死他’,將他的力量奪去,將他的時間盜取,讓他的身軀腐朽在那個王座上。把他――帶走。讓他成為未來那些平凡普通的一員,讓他拋開一切職責,讓他成為一個人,不是天空。僅是一個人。”

伊斯塔爾瞪大眼睛。

“我請求你,伊斯塔爾首長小心,暖妻有毒。”耶和華的聲音是那樣輕柔,又是那樣疲憊。“我請求你,伊斯塔爾。”

伊斯塔爾不知道如何抉擇,他慌亂無措。那雙無色的眼睛裡蘊藏著深沉的重責與請求,這視線令伊斯塔爾後退了一步,而這一次他被耶和華握住的手竟然就那樣脫開了。

周圍的景象模糊晃動起來。

他向外看去,發現那“過去”的時間不知為何早已停滯。雅裡赫博爾正懷抱火焰,形象正要消散。伊斯塔爾一驚,趕忙又握住耶和華的手,那些畫面重又清晰起來。

畫面中,人魚遙遠的歌聲傳來,然後彷彿又一顆星星墜落――梅利思安打破了那些透明的屏障。他環顧四周,痛楚在他臉上一閃即逝。

他做了個無聲的口型。

伊斯塔爾分辨出――那是耶和華。

梅利思安知曉是誰做的這一切了。他發動奧術,灼燒伊斯塔爾的火焰忽然熄滅。他將雅裡赫博爾與伊斯塔爾的身軀擁住,然而他們已經失去生命的跡象。那悲傷的歌聲愈加強烈。人魚低下頭,從左眼中捧出一團光,他將它分成兩份,放入雅裡赫博爾與伊斯塔爾體內。

“那是什麼?”未來的伊斯塔爾問道,“他給了我什麼?”

“他以靈魂守衛你,那是他一半的生命。”

“他身上與生俱來有一種力量,能夠調和永恆以及短暫。那是生命之水的能力。他救回了你們,但他自己就時時處於痛苦的折磨中。他本來也有人類的雙腿,但那之後他只能以最初最為無力的形象出現。他再不能行走,也再不擁有視力。”

“怎麼會……怎麼會!”

“他慣常偽裝也善於欺騙,如果他想要隱瞞,你又怎能知曉他的痛苦呢?你問詢我,為何你要稱雅裡赫博爾為母親,梅利思安為父親。因為是他們給你生命。雅裡赫博爾將力量給了你――梅利思安只能真正救起一人,所以雅裡赫博爾陷入沉睡。你該想過為何雅裡赫博爾不願到伊甸園中來見梅利思安。因為梅利思安在每一次要求你帶他前往日光城時,都會偷偷地動用奧術將自己的生命給她。”

這個事實令伊斯塔爾咬住自己的指節,發出痛苦的呼喊。

“母親……母親!梅利思安,父親!”他悲慟地哭泣著。滾熱的眼淚彷彿要灼燒掉他的靈魂似地。

而在外面那個屬於過去的時間裡。人魚正用奧術將新生的伊斯塔爾與雅裡赫博爾朝水上送去,他自己卻無力地越沉越深。

然後――存在於那個時間的耶和華出現了――他將人魚擁在懷中,臉上是疼惜以及懊悔。

耶和華的聲音穿透那過去的影像而來:“你擁有梅利思安的一半靈魂也就擁有了他的力量。我所請求你的事,梅利思安也能夠做到。但我偏愛他,我不願他去代替我做。伊斯塔爾,你不願去的話,他會去的。甚至他若想要去,我也無法阻攔。你瞭解他伊斯塔爾,選擇吧。伊甸園庇護你,雅裡赫博爾與梅利思安為你犧牲。伊斯塔爾,選擇吧。”

“您是在逼迫我!”

“我是在逼迫你。”耶和華伸出手,攬住伊斯塔爾的身軀,令這悲痛的金星靠在自己單薄的身體上。“我是在逼迫你。”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商昭妹子的手榴彈~

據說在其它位面收到這個是要爆發加更的,但是作者俺所在的這個位面比較沒下限= =

居然從來沒有加更過【啊我擦嘞你們相信我會愧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