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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古尼爾 慢板(三)

作者:樟腦球

慢板(三)

下午五時許。暮春傍晚熱氣消退了大半,兩隻看門狗懶洋洋的,趴在門房外小憩,尾巴扇風、頸子裡的鐵鏈一動不動。看門人忙著修剪盆景,偶爾淋些水花在綠油油的葉片上。遠處高聳的煙囪冒出熱氣,再過半小時,飢餓的學徒們就會大聲喧譁、照例抱怨食堂恐怖的飯食。

祥和景象持續一小會兒,不知怎麼,兩隻狗雙雙豎起耳朵,其中之一跳起來衝門口頻頻吠叫。看門人朝外探頭卻一無所獲,剛要呵斥兩句,突然趴倒桌上陷入了昏睡。兩隻狗把鐵鏈繃直,衝隱形的闖入者呲牙咧嘴,大團空氣散發蛇一樣的嘶響,看門狗退出幾步,最終安靜下來,四周只聽見看門人微弱的鼾聲。

五分鐘後,兩道電芒先後穿過破碎的玻璃窗格,閃爍兩下、便凝聚成人形。傑羅姆向身邊的弗格森介紹道:“狄米崔,我侄子。”

臉頰還沒消腫,狄米崔站起身同他握手。弗格森直奔主題說:“這紙上的消息可靠嗎?”兩頁多皺的破紙卷出現在他手裡,像是被藏在潮溼環境好幾天。“小子,你現在說的話會變作成文證供,想好再答!”

把一張椅子頂在門板上,傑羅姆補充道:“他是治安廳的人,可以直言不諱,有些事需要進一步求證,把你知道的全講出來。”

狄米崔醞釀幾秒,低聲開始陳述:“入學哪幾天一切正常,發現學院有古怪,是在剛分班那天。加入‘戰斧社’的測試中跟一位學長交手,不小心贏了他幾分,當晚對方帶五、六人找上門來,我還以為是來尋晦氣的。學長對我說,早就注意著我,問我想不想參加一個秘密結社,還說學院裡有點本領的學徒都是結社會員。”狄米崔搖搖頭:“看對方意思,當場拒絕不太明智,於是我假意應允,跟他們去看秘密結社的‘外圍活動’。學員在三樓小會堂搞些實戰演練,快畢業的學徒作現場指導,大家防護很周到,也沒什麼見不得人,我就同意成為會員。不過,等見著‘入會儀式’,情況變得很不對勁。”

狄米崔皺著眉頭說:“戴面具的高個站在中間,其他人圍成一圈,大聲說‘歡迎新兄弟’這類話。高個口音古怪,要我照著念一段誓詞……記得有‘摒棄舊秩序,迎接新曙光’、‘為求真相,不惜流血’的論調。開始還以為故弄玄虛,後來高個面對面問我話,我想什麼他立刻一清二楚,不斷說‘兄弟如何如何,叛徒如何如何’,算作變相威脅,周圍人跟著大聲起鬨……”傑羅姆和弗格森對視一眼,狄米崔緊張地舔舔嘴唇:“沒法子,連發幾個毒誓,給他們驚出一身冷汗。後來有人告訴我,如若沒通過這一關,戴面具的人會把‘叛徒’五小時的記憶徹底抹去,明早失憶那人就成了大家奚落的對象。”

弗格森捏捏耳垂,傑羅姆明白,這手勢專指讀心者,狄米崔可能差點遭人洗腦。“往後日子按部就班,白天守口如瓶,夜裡組織學員聽些荒誕故事,說現今的一切都是巨大的謊言、過去時代如何輝煌……幾個腦子很聰明的傢伙竟也被鬼話牽著走。一週以後,我才搞清楚原因。”狄米崔暫停好半天,低聲接續著。“‘佈道’內容並非胡言亂語。新入會的兄弟輪流進入‘聆聽房間’,直接接受‘訓誡’。”

弗格森打斷道:“‘訓誡’?說清楚點!”

“就是五六人坐在小黑屋裡,幕布後面傳來一個……沒法形容的聲音,時間大約三十分鐘。之所以說沒法形容,因為簾子後面簡直有整支樂隊!我們聽一會兒佈道,聽一會兒……音樂,對,是音樂。”狄米崔眼光閃爍,平靜地說:“不能想象的音樂,其中絕對包含強烈的迷惑法術。出來時我們都兩眼失神,不情願地被人轟走,心裡只盼能多呆半小時、哪怕五分鐘也好!第二次接受‘訓誡’,我親眼目睹校長跟戴面具的人說話,他們極可能是同夥,整個學院上下串通一氣……從那時起,我前思後想,決心揭發這批人。”他倔強地本著臉說:“跟他們不同,我不需要令自己沉溺的東西——妖術、毒品、任何這些。意志不堅者才尋求精神寄託,他們根本沒勇氣面對現實。”

傑羅姆不動聲色地問:“準備怎麼幹?”

狄米崔平定心情,眼神堅定地說:“能利用的東西很有限。我先取得廚師的信任,到伙房幫工幾天,其餘時間替校內的園丁打雜。所幸我對烹飪和園藝略知一二,用混和調味料作出些新菜色,再把調味罐留在廚房,讓其他伙伕隨時取用。照顧夾竹桃的工夫,將背陰面的鮮樹皮取下研磨泡製,儘量保存毒性,慢慢積攢起一罐,表面跟調味品沒什麼差別……”弗格森聽得冷笑不止,狄米崔馬上補充一句:“毒性很強,我知道。四周都是敵人,要從一個滿是法師的監獄逃出去,只好把它當成最後手段……但願永遠派不上用場!”

“接著說!”看不出什麼表情,森特先生張張嘴。

狄米崔左右觀察幾眼,垂下目光道:“信件肯定有人檢查,長期不寫又容易惹人懷疑,我就選在課上寫,且有意被導師發現,內容當然無關痛癢。再往後,最重要的罪證自然是簾子後的人。”他喘口氣:“準備兩個‘隱形術’,穿一雙軟底鞋,把袍子換成緊身衣褲。經過點‘波折’,我成功偷看一眼幕布後頭——什麼也沒有,一無所有!”狄米崔低下頭說:“從房間出來時,意外撞上了校長的孫女。實在沒辦法,只好跟她說些言不由衷的話。以後幾周……你們應當知道了。”

弗格森沒工夫關心這些瑣事,想想說:“你聽過學校實驗室製取硫酸、或者黑火藥的情況嗎?任何與爆炸物有關的線索。”

狄米崔表示全不知情,傑羅姆問:“校長心臟不好,用什麼藥?”

“聽……聽她說過,是種含片,藥效很猛,服用時樣子挺嚇人。”

硝酸甘油片劑算心絞痛的特效藥,說不定指的就是這東西。弗格森衝森特先生打個眼色,嘴裡說:“等會兒有人敲門,三短一長,暗語是‘五月菊’。那是我的人,給他開門,聽他吩咐。我的人明瞭校舍結構,你要做的只是指明方向,第一時間拿下重要地點。懂嗎?”

一得到肯定回答,兩人便原路實施電傳送,門口隱身潛伏的讀心者毫無動靜,說明狄米崔提供的信息並非圈套。弗格森微一點頭,傑羅姆猜測是下了命令,過會兒屋裡人若有何異動,讀心者不會心慈手軟。很快跟潛伏的三小組匯合一處,說明情報,安排位置,弗格森抽空笑笑道:“你侄子挺不賴嘛!這次完事,讓他向我報道吧。”

“少來這套!叫他走這條路,你安的什麼心!”傑羅姆不快地說。

弗格森冷笑。“計劃周密,賭咒發誓像喝涼水,不介意毒死一大票‘兄弟’,還幹上別人孫女當護身符,你說說,這種人該走哪條道?所謂‘野心’,不就是發現進身捷徑、不憚於背叛出賣自己人?你要跟他一樣年紀,讓我挑,你小子準保落選!”

傑羅姆轉念想想,弗格森閱人無數,自己剛開始也暗暗防備著狄米崔,旁觀者的意見興許更加中肯。“那就這樣:把原先分給我的學員換換,讓他在我組裡‘旁聽’一陣。將來若能轉到文職工作,我也算盡了義務,其他的……權當是個人命數。”

弗格森沒表示反對,狄米崔就這麼成了森特先生的組員,兩人不再廢話,很快擬好最後一階段作戰方案。新任治安廳長官難得親臨現場,聽取最新情報後,見一夥人磨刀霍霍,不由抱怨起來。“唉!現在掌握的證據頂多申請全面搜查令,你們進去要大開殺戒不成?民用設施一旦遭誤傷,這責任由誰承擔?再說,最新消息是不是可靠?萬一是陷阱,對方又有爆炸物,我的人也難控制局面……”

弗格森不耐煩地說:“眼下的情報搞庭審還不夠,實施行動卻綽綽有餘。咱們雙方都亟需一場漂亮勝仗,通力合作,至少一半功勞歸在您名下。再猶豫不決,可還有其他力量等著領功呢!”

“線人若有異心!”傑羅姆淡淡地說:“由我親手處決。”

治安廳長緊張思索片刻,最後一招手:“叫各隊準備!”

除去最後障礙:“蜂巢增益器”迴路接通,六名讀心者構成通訊中樞,與三個突擊分隊實現訊息實時交換。五名霍格人結成環形,體內硅基運算裝置搭建起一部“群腦”,等若併入通訊網的“戰時參謀部”,可同時處理十三個信道傳來的大量雜訊,篩選過濾、並提供有效作戰參考。讀心者構成神經網,霍格人組建運算機制,佩戴“細語戒指”的戰鬥員就是克敵尖刀。每隊隨同兩名讀心者,四名主攻法師,指揮員一人,後備人員若干。其實雖未開戰,勝負已分——無組織的敵人不過是鋼針面前一塊海綿,到時能否有效還擊猶未可知。

時間一到,有讀心者隨行的大隊巡官亮明徽章,最先進場壓制局面,三支小分隊戴好面罩,無聲進入各自突擊方向。傑羅姆帶領一干人等順主樓南端入口逐層清剿,弗格森的隊伍由外部防火梯搶佔制高點,另一組人到環境複雜的食堂展開排查,拘禁一切可疑分子。

一樓僅剩幾名伸懶腰的學徒呆在自習室內,目中所見的活人都是“未染色目標”。霍格人提供的參考以最直觀形式反映——友好目標綠色光暈,高危目標紅色光暈,風險目標藍色光暈,無威脅目標不染色:“光暈”色彩不影響視覺發揮,僅是種精神暗示。不過受限於情報多寡:“染色”未必準確,前線指揮需決定活捉哪些紅色、放過哪些藍色、甚至格殺某些未染色個體。一聲令下,殿後組員拋出兩發“昏迷波動”,一樓人員頃刻陷入無知覺狀態。這時腦中傳來弗格森的警訊——二樓防火梯發現一道非殺傷性陷阱——接著是全方位放大的陷阱圖解。參謀部推測,二樓背陰面某個房間能接到陷阱被觸發的消息,可能存在聯動裝置,同時把警戒級別拔高一級。

留幾人斷後把守出入口,主攻人員各自施展“隱形術”,弗格森小隊忙著拆陷阱的工夫,最先上樓的讀心者就發現第一對紅色目標。再看一眼,當先走來的兩人一路談話,左邊被確認為學院校長本人,右側是名高階施法者,身份暫時不明。傑羅姆下令按兵不動,回頭看看,兩個隱形的綠色組員法杖待擊,他自己短劍出鞘,決定先拿下校長再說。出其不意,兩隻待宰羔羊還沒弄清狀況,就遭到接二連三的痛毆,兩秒之後,校長直接被擊暈,剩下那人已然捱了兩記律令——先沉默、後震懾。變成啞巴的法師僥倖抵抗住“震懾律令”驚恐地胡亂揮手,眼看要栽下樓梯。後領被傑羅姆及時揪住,這人反而驀得冷靜下來——連續輕觸左手戒指兩次,臉上竟浮現一個惡毒微笑。

下一刻,所有佩戴“細語戒指”、身在“連接”中的組員眼前一閃,掠過一張獰笑的妖鬼面具,與“蜂巢”的通訊迴路立即被高頻噪聲填滿。傑羅姆最後收到兩個場景:食堂那組面對狂暴的人群叩響了連射十字弓;弗格森眼睜睜望著三樓陽臺戴面具的高個朝他擲出一枚火球!通訊中斷,傑羅姆當機立斷,劃破俘虜喉管,把傾倒頸血的啞巴法師從樓梯邊踹下去,同時低聲下令:“a字突擊!七秒倒數!”

手下不停,腦中蓄勢待發的“預言術”直接展開,法術完成,突擊時間還剩三秒不到……緩慢旋轉的灰白圖像取代陰暗的樓梯口,無數可能性轉化為枝杈般的單向通道,濃密陰雲籠罩前方,令去路始終看不真切。置身流轉的因果鏈條中,顱壓驟升,無助感潮水般襲來,傑羅姆大步踏上正前方的道路。走廊共有六扇門,最近兩扇沒落鎖,內裡空空蕩蕩,推開左側第三道門,陷阱引發劇烈爆炸,中斷了初次探索。傑羅姆返回起點,又快速選擇一條曲折小徑——四、五兩扇門皆未遭遇敵情,快抵達盡頭時,兩名法師從樓梯口朝他射出閃電……“預言”效力到此為止,剩下的時間幾乎不夠他逃出迷宮。

“二!”腦中警鈴大作,回過神來的傑羅姆正趕上最後一秒倒數。

“一!”時間到。此時,身後三雙手已為他加好“法術吸收”:“高等刀劍防禦”和“防護遠程武器”。a字衝鋒隊形由施展“預言術”之人擔當尖兵,現在傑羅姆能毫髮無傷地抵禦一輪箭矢和法術齊射。

組員相繼躍出走廊,指揮員一馬當先,手指所向立刻在冰刀酸箭中化作飛灰——存在爆炸可能,燃燒類法術被禁止使用——左右兩名主攻手絲毫不敢怠慢,法杖頻閃,提前對樓梯轉角狂轟濫炸。兩聲慘叫,潛伏敵人直接給爆裂冰晶炸成蜂窩狀,噴濺的血珠被寒氣凍結,墜地發出叮噹脆響。除去裝有陷阱的門扉,樓梯口那間屋不能排除殘敵盤踞的可能。正欲發出清場指令,門扇洞開,突然蹩出一個人來……“死亡律令”幾乎脫口而出,一辨清對方面目,傑羅姆堪堪把即死法術換成了目盲。校長的寶貝孫女死裡逃生。雖然眼前一黑跌坐在地,卻僥倖撿回條性命。

透過戒指不住發令,殿後的隊員很快在陷阱門邊做好標記,分出一人朝女孩所在的房間投放“昏迷波動”以消除潛在威脅;一名讀心者立定施展“靈視術”——眨眼間,剛斷線的“連接”再次接通,參謀部的“群腦”恢復活躍,迫不及待送來了戰場剖面圖。

弗格森那一組的讀心者也在施展“靈視”,兩道拐彎的視線在三樓走廊末端不期而遇,所有組員暗鬆一口氣:這下全面路況鉅細無遺傳達到個人,三樓除卻被弗格森一組格殺的兩具伏屍,三個紅點集中在向陽面小會堂內,看模樣準備頑抗到底。

放慢前進速度,兩組的指揮員用加密頻率閃電般交換意見:弗格森叫傑羅姆小心陷阱,傑羅姆則主動請命,決意清掃最後區域。兩組人的鋒尖迅速碰頭,霍格人突然強烈示警——現場讀心者剛截獲一名頑敵的短暫閃念,屋裡大量堆積著高爆炸物!!!建議緊急疏散!!!

讀心者的感應網集合敵人狂亂的思緒,參謀部馬上梳理一張內部環境假想圖,指揮員同時接到危險係數評估:三名男性掌握著大量爆炸物,角落裡蹲伏那人極度沮喪,另兩人各自握有一道引信,具備強烈自殺傾向!!!爆炸威力……後面傳來全是無意義的噪聲。

兩位指揮員不約而同調走候補隊員,傑羅姆和弗格森最後交底——看來現在跑已經太遲!闖進去雖高度危險,卻有可能終止爆炸!

“投票吧!”念頭一閃,傑羅姆已投出贊成攻堅的一票,弗格森卻投了反對票。不再猶豫,弗格森小組全員撤退,傑羅姆則透過戒指向兩名主攻手下令——格殺勿論!三秒倒數!

餘音未落,他已經深弓起脊背倒退兩步,繼而無聲發動衝鋒!秒針抖動一下半,厚實門扉上端遭遇全力衝撞,門板掀塌時,傑羅姆·森特像立在下沉的浪頭上、從尚未全開的裂縫間施展“死亡律令”——左手邊掌握引信的男子應聲斃命,那人還沒徹底倒下,攻擊者已團身滾翻、一劍割斷冒煙的導火索!完全在同一時刻,指揮員讓出的位置被兩根“長矛法杖”佔據,主攻手協調一致,射出兩束“崩解長槍”,精確命中右側起火人鼻樑中部“狙擊位置”,對方顱骨遭強力貫穿,腦神經訊號甚至來不及傳遞到手臂肌肉,便直勾勾倒地斃命。

揪住最後一名敵人的額髮,短劍剛要結果此人,傑羅姆卻發現該名男子已然不懂得反抗。劍柄反轉,簡單搗在那人額角,三個紅點消失後,他才停下來撇一眼成堆的戰利品。

“好一條大魚!”心中一動,弗格森已經傳來個拇指向上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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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掃戰場至夜裡八點,死者屍體掛牌運走,遭活擒的邪教徒約有三十人之眾,生產爆炸物的主要窩點得到肅清,餘下閒雜人等被臨時圈禁問話。本次行動雖有四人陣亡、重傷一人,仍可算完滿收場。

遺憾的是,敵人首腦“戴面具的高個”並未伏法,兩名把守西向出口的隊員法杖互射身亡,據推測曾遭人心靈控制,現場只留下張鮮紅色妖鬼面具。當晚首都治安廳大半警力被派到“常青藤學院”執行守備任務。臨走森特先生還喃喃抱怨,隊伍缺乏物理攻擊手段,要求儘快招募優秀僱傭兵擔當肉盾,弗格森聳肩攤手,三組人勝利回師。

蘇·塞洛普從窗口往下看,這夥混蛋不會就這麼跑了吧?難道要我自己找馬車回城!他嘆口氣,掀開小會堂的簾幕——拆開的隔板後襬著一套金屬裝置,邪教徒的信仰就來自這團線圈、檢波器和電容的簡單組合?霍格人叫它什麼來著?……“礦石收音機”?

塞洛普疲乏地坐下來,因為結構簡單、不具研究價值,他受命將之徹底搗毀。渾身痠痛,兩小時前隨隊拼殺,兩小時後卻負責擦屁股,真倒黴透了!目光轉向古怪裝置:“礦石收音機”連著鋅銅電堆和一雙擴音裝置,這裡頭有什麼魔力,能讓正常人為之死心塌地?

禁不住好奇,他摸索著撥動喇叭開關……正趕上一串流瀉的鋼琴觸鍵。心頭微有痕癢的錯覺,塞洛普自己也略懂一點這優雅的樂器,聲音背後的彈奏者似乎深諳此道啊……他默默思忖,聽完完整樂章再動手也不遲吧?畢竟,一支曲子俘獲心靈豈不是胡言亂語嗎?

音符的傾訴像涓流與甘泉,彷彿積澱過無盡的喜悅哀嘆。聽著聽著,塞洛普渾忘了自己的使命,沉浸在那恬靜無波、細膩和緩的曲調中。分、秒、時似乎悠長了許多,晚風吹拂,心絃隨之震顫……曼妙旋律容不下半點雜質,剛發生的廝殺蒼白而短暫,時光盪滌,戰士與權力者終將灰飛煙滅。一待華章終了,唯有窗外鳴蟲還在詠唱那或悲愴、或絢爛的,往昔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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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 礦石收音機無須電源,鋅銅電堆專為喇叭供電,學院避雷針可作收音機天線,信號來源未知。

2 末尾鋼琴曲為“肖邦:降e大調夜曲op.9 no.2”。很久很久以前,新華書店大減價,肖邦只賣五元……這首夜曲很適合治療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