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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古尼爾 第七十九章 豺狼末日(上)

作者:樟腦球

第七十九章 豺狼末日(上)

“嗚嗚”的風聲掠過,石壁掛滿長串凝結水滴,周圍環境陰暗又潮溼,唯一的光源來自幾根暗綠色熒光棒。持棒的手稍一動彈,眾人的影子就在四面牆壁間胡亂塗抹,如同上演一出嘈雜的啞劇。巷道漆黑深暗,傑羅姆?森特左右瞧瞧,總覺得這地方似曾相識。

對了。他忽然意識到,初見“公民凱恩”時也目睹過類似場景。當初受邀夜訪“巴別度商盟”的高塔,水滴與寒風簡直如出一轍,時光飛轉,眼下自己反客為主,凱恩卻日暮途窮,世事之多變自不待言。

再抽出根熒光棒,狄米崔藉著亮朝裡張望:“前頭是下水道?”

“錯不了。”傑羅姆低應一聲,重新端詳手裡的字條。密探向凱恩全面開刀才過去幾小時,零星抵抗、困獸之鬥加上有預謀的反擊,兩夥人熱烈會師,尚處於膠著狀態,城裡即將迎來最為動盪的一夜。

這當口上“百分之十”主動提供線索,內容只寥寥數語:留下了“瑪麗?梅倫”這名字,聲稱穿過酒吧下方的豎井許能發現凱恩的藏身之所,還附贈一句刺耳的警告——“排頭不得善終!”

抱著賭一賭的心,傑羅姆帶三個小組深入其中,親身辨別情報真偽,等他發現酒吧豎井直通下水道,心裡不免有些惱火。複雜的下水系統殺機重重,自己人全扔進去還不夠塞牙縫,更何況孤軍深入?吃夠了不熟悉地形的虧,在這撞上埋伏几條命都嫌不夠,是否繼續前進突然變成個棘手難題。

有意無意的,目光瞟向打頭陣的“半畿尼”小組。這傢伙運氣極佳,比別人生存幾率更高,擔當斥候十分合理——傑羅姆抽空反思著自己的初衷。排擠無禮下屬並非他的作風,真實水平得經歷實戰檢驗,不能全靠機會的眷顧……不過誰也說不準,當事人對此作何感想。

剛一出神“細語戒指”就傳來陣陣擾動:“單位部署完畢,照原計劃展開。”由於戰局分散,獨斷專行會增加傷亡,森特先生明智地下放指揮權,委任兩名資深命令者率大部隊找尋切入點。雖然參謀部把發射功率提到了極限,受地形和距離制約,通訊的清晰度仍打個折扣,這會兒還能互通聲氣,再深入便很成問題。

眼望眾多岔路,蘇?塞洛普皺著眉頭問:“髒死了。拋硬幣決定方向?”講完不自覺地看看前排那組人。

暫時無人回話。高個壯漢往空氣中嗅嗅,伸手一指道:“左邊。”

說話時揹負一輪雙面斧,半月形刃鋒異常銳利,可以想象斬人如切菜的效果。打量這件兇器,傑羅姆不知動些什麼念頭,接過他話茬道:“是有股怪味。蜂蠟,松香,乙醇……丙酮?”

“碘仿!”朱利安糾正道:“還有微量肉桂加丁香精油。”

狄米崔使勁吸氣,只聞見黴變和焦臭味,心想自己要學的才剛開個頭!對這二位的鼻子無話可說,別人拿看怪物的眼神盯著他們,悶頭考慮片刻,兩人幾乎同時導出結論。“某種防腐劑?”

“弱毒性,生物用。某人的疥瘡有些惡化。”朱利安補充道。

無須超群的智力,下水道生活的食腐者等閒用不著丁香精油,傑羅姆向前面的“半畿尼”下令:“打醒精神緩慢推進”,殿後那組逐漸也跟了上來。循著氣味小徑走走停停,他們很快推進至一處瓶頸:

地形極度狹窄,僅容一人手腳並用爬過,這地方像極了圓溜溜的耗子洞,內壁光滑照不見盡頭,感覺比較險惡。無法想象凱恩先生撅著屁股蠕動的場面,傑羅姆推測、或者存在更體面的交通方案,或者他們純屬自作聰明,上來便選錯了方向。

跟“半畿尼”和另一位指揮官簡短碰頭,傑羅姆想聽聽更有把握的提法。盧?楊格照例板著張撲克臉,穩健地拋一次硬幣:“路沒錯!”意外地表示贊同,他心算幾秒才開口:“不過風險很高。”

剩下兩人對望一眼——這話等於沒說——無風險找你幹嘛?傑羅姆剛要開口,就聽見個興奮的聲音:“有扇暗門,快試試!”

七手八腳,發現活動方磚的牆壁被粉筆畫滿記號,隊伍中的霍格人一番旁敲側擊,透過參謀部分析的震動模型,很快搞清內部的運作機制。“扎扎”輕響後現出一條捷徑,模樣可比老鼠洞體面許多。

“貴賓通道,請。”

傑羅姆不客氣地要求對方先走。盧?楊格左右比較,忽然說:“請允許我走小洞,貴賓通道剛好留給貴賓享用。”

再次感覺話裡有話,傑羅姆冷淡頷首,聽憑對方鑽進耗子洞消失無蹤。有個幸運兒在身邊反造成更大壓力,共同行動別人總像吃了暗虧,難怪他跟誰都相處不來。再次回頭端詳:“貴賓通道”突然不那麼誘人了:“提高警惕,小心陷阱。”森特先生關切地吩咐,打發手下前方探路,自己則保持一段距離緩慢追隨。

甬道傾斜向上,精神緊張的組員們不斷相互提醒,生怕踩中機關因公殉職:“半畿尼”造成的影響立竿見影。傑羅姆深感不快,自言自語著:“徹底沒法合作!”

唯一聽見半截話的朱利安表情古怪,半天才開口說:“森特,你真沒讀過自己的檔案?當初多少人謠傳‘某某剽竊他人運氣超額使用預言術,造成概率失衡,擠死了不少同僚。’你覺得自己人緣比他強?”

聽得瞠目結舌,傑羅姆頭一回作如此想,腦筋一時繞不過彎,感覺古怪極了。沒機會換位思考暗道已近終點,上方傳來大量叫嚷喧譁聲,不時摻雜沉重的跑動,恰似初遭戰火波及的狀況。偽裝成暗渠的出口虛掩著,隱約可見外頭是座氣派天井——大理石噴泉,鑲邊石階,青銅雕像和落地燭臺……東西造價不菲,普通人家很難消費得起;燈光映出三重人影,夜風夾帶零碎紙片,緊貼地面無助地翻騰。

由窄縫朝外看,臺階下來幾名身著絲質衣裙的女性,手提大小箱包匆匆閃過,對面似乎有馬匹接應。傑羅姆跟前排指揮交換意見,估量一下此刻所處的位置,不知又是何人宅邸?衝出去控制局面很簡單,關鍵在於敵友難分,找不到動手的藉口。錯抓女眷會鬧出大笑話,到時顏面無光也罷了,對威信的損害則很難估量。

一夥人猶豫著將動未動,踢踢踏踏又下來一人。隔著鐵欄杆,入目是個十來歲的女孩,遠處只聽“埃塔,埃塔”的呼喚聲,估計是主人招呼自己的小女兒。別人著急小孩卻無所謂,慢吞吞拖著個布玩偶,腳下皮靴踩得“吧嗒”響,任性模樣令傑羅姆想起自家的淘氣包。只見她三步並作兩步,突然卻一腳踩空、猛得滑倒在地,接著便放聲啼哭起來。

“尾巴!尾巴!”火光照在自己人臉上,有不少因驚訝而變了形——小孩背後探出段彎彎扭扭、呈暗紅色的細長尖尾,活動異常靈便,像第三條手臂般撫弄著傷處。傑羅姆霎時明白過來:“埃塔”並非女孩名姓,而是對摩曼語單詞“快過來”的誤讀,體貌特徵顯著為惡魔混血,到這地步再沒什麼能阻止他們行動了。

一聲令下,所有步驟熟練到無需用腦,被反射般精確執行。

“靈視術”探路,先提供一幅人員分佈草圖,隱形攻擊手魚貫而出,迅速搶佔戰略位置,此時讀心者已擲出“昏迷波動”,預備逃逸的馬車頃刻散了架。一眾活物應聲失卻知覺,癱軟在各自的座位上。

“你、你們!”這家主人舌頭打結,雖僥倖避開了“昏迷波動”的影響,照樣嚇得魂不附體、話都說不完全。森特先生邁大步上前,倒轉劍柄給他腦袋補上一記,堪稱手到擒來。不足五秒便壓制完成,參謀部也做出響應,提供目標染色及相關資訊。目睹昏暈的男子由紅轉藍,又變成黃綠相間,最後固定在無害的白色,系統調試完畢,傑羅姆迅速下令:搜索陣型,留活口——

話音未落,通往底層客廳的門紙片般粉碎,木屑橫飛中、現出一尊巨大人形機械——兩米多高,黝黑橫壯,手執雙排鋸齒的橢圓鏈鋸,此刻正發出刺耳的暖機聲。

離對方最近的自己人扯著嗓子尖叫起來:“開膛手!!!”走避不及,犬牙交錯的鏈鋸草草將之斬成了“兩頁”。因為剛開始急旋,對向排布的鋸條仍未升至最高轉速,鏈鋸被夾在模糊血肉中間、電力驅動下潑灑一地雨點似的猩紅碎屑。

神經脆弱之輩目睹此景八成會休克過去,高個壯漢二話沒說取利斧在手,末了暼一眼傑羅姆可憐兮兮的武裝,好像露出個輕蔑的訕笑。森特先生毫不介意,往前構成包夾態勢,平靜地說:“一百五十秒電量。別硬撞,耗幹他。”

報以一聲怒吼,雙面斧徑直猛砍,迸發出連串脆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