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愛 1010 前段時間天氣還老下雨,一過六月中旬,氣溫“嗖”一下就飆上去了。
1010
前段時間天氣還老下雨,一過六月中旬,氣溫“嗖”一下就飆上去了。
學校住宿條件都挺一般的,許多宿舍都是六人間,有個小陽臺,每層樓有公共廁所和水房,沒有浴室。寢室內條件也挺艱苦,上床下桌是祖墳上冒青煙才能遇到的待遇,大部分還是□十年代的鐵質上下鋪,稍微一動床就咯吱咯吱響,幸虧宿舍都是同性,不然還很容易引發聯想。
這些硬體馬虎我們也就忍了,可最關鍵的是,這麼熱的天氣,宿舍還沒有電扇。沒有電扇我們也忍了,自己花點錢買一個小電扇吹得了,可關鍵是學校還要斷電!每天晚上11點,當斷電鈴聲清脆地劃破校園夜空時,我們都忍不住哆嗦一下:與炎熱做鬥爭的時候開始了。
曾經某個深夜我被一陣持續不斷的悉悉嗖嗖的聲音驚醒,那聲音如同許多耗子在偷摸地啃食什麼東西,又想鬼片裡某種靈異的配音,讓人頭皮發麻渾身起雞皮疙瘩,彼時夜色朦朧窗外一片寂靜,深睡的同學呼吸均勻而綿長,我大著膽子將頭探出床外,月光下,只見我的上鋪董白白,穿一件白色的睡裙,散著一頭烏黑的頭髮,站在我床邊的凳子上,揮汗如雨地洗刷自己的席子。
“白白,大半夜的你搞什麼鬼,嚇死人了。”我怒道。
“太熱了,睡不著,”白白有些委屈,“我把席子打溼一下,能涼快些。”
也正是由於此番慘不忍睹的條件,到了夏天,女生寢室的同胞們都會穿得特別清涼,如果早上在廁所見到半裸身體的同學,請不要大驚小怪。這絕對不是因為個別同學特別貧窮或者是個別同學特別開放,更不要以為你遇到了女流氓,因為天氣實在是太熱了。
晚上睡覺我們也將宿舍門開啟,希望能和對門產生點穿堂風。可b市夏天的熱是如同蒸籠般的熱,很難迎面吹來涼爽的風。
曾經有一條微博讓我熱淚盈眶,它是這麼說的:
我打b市走過,那住在寢室裡的同學如蒸籠裡的包子。
陣雨不來,夏天的溫度不降。
你的涼蓆如小小的電熱毯,恰若蒸籠的熱氣不減。
蚊香不點,寢室的蚊子不歇。
你的床是小小的蚊帳緊掩。我溼溼的汗水是失眠的見證。
我不是人,我是熟透的小籠包。
就是在這樣炎熱的天氣下,期末來臨。本打算放假就回家的我,忽然又有了點踟躕。
事情是這樣的。
之前我跟雷一楠提起過,假期想找點實習。同學實習一般都是去設計院實習,至少兩個月,但我的情況又有點特殊,由於外婆在家,我頂多隻能幹一個月。這樣就比較麻煩,大的設計院都不太樂意要我這樣的同學。雷一楠是本地人,這方面訊息比較靈通,我就讓他幫著打聽點。
上週的時候,他跟我回了信,說他有個親戚從美國回來,成立了一個建築事務所,現在差人手,問我願不願意去。時間大約是六月底倒八月初的樣子。
我有點猶豫,若是答應了,回家就只有大概二十天的樣子,但雷一楠又非常及時地補了一句:“待遇很豐厚,按天計算,一天120塊,餐補另算。”
我掰著指頭算了下,這樣少說也有4000多塊,差不多能交下學年的學費了。
於是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週五下午沒課,雷一楠帶我去事務所。
事務所在東三環,地鐵直達交通方便。事務所不大,隱藏在一棟年代有些久遠的改建的工廠裡。室內的設計挺有感覺,工廠靠窗那邊架起了一個小閣樓,陽光從碩大的工業用窗戶招進來,紅磚和鐵的搭配另有一番滋味。
雷一楠遠遠地指了一個靠著綠色盆栽的空座,“你可能坐那兒。”
我“哦”了聲,又問,“樓上是做什麼的?”
“那是老闆的辦公室。”
說話時,正好有一個人端杯咖啡站在欄杆邊上,看著樓下,頗有點俯瞰眾生渺渺的感覺。下面大概坐了十幾個人,都在認真地面對著電腦。
“真是資本主義。”我癟癟嘴。
雷一楠“哼”了一聲,“你懂什麼?《奮鬥》就是在這兒取的景。”
“沒看過。”
“土氣。”他不屑地說。
“我是懶得跟你爭,”我不服氣地道,“演米萊那個演員後來跟演陸濤那個結婚了,還生了個女兒叫文愛馬,誰不知道啊。”
雷一楠轉過來的表情好像吃了一個大蒼蠅,他大笑了幾聲,然後忽然溫柔地看著我道:“小寧,你真是太可愛了。”
我雞皮疙瘩碎了一地。
我沒猜錯,樓上那個端咖啡的人,就是這裡的大老闆,也就是雷一楠的叔叔,雷強。
“程寧同學你好,”他親切地跟我握手,“歡迎你加入我們團隊,感謝你在我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出現,希望你能在這裡工作愉快。”
雷強正經的架勢弄得我有點不知所措。
雷一楠在一旁笑,“叔叔,你嚇到她了。”
“是嗎?”雷強笑道,“我其實很平易近人的,這裡的人都叫我michael 。”
“我沒有英文名字。”我摸摸後腦勺。
“沒關係,程寧這個名字就很好。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叫你橙子?臍橙?血橙?檸檬橙?柑橘橙?抱歉,我所知道的橙子就只有這幾個種類。”
“……小寧吧。”
“ok,小程,”雷強打了個響指,指了指我座位旁邊那個大約三十來歲的女人,“那位是胡姐sara,你有什麼問題可以直接找她。”
胡姐聽見我們在談論她,便站起身來親和地衝我一笑。她戴一副半框的眼鏡,短頭髮,穿著著一件寶藍色的衣服,下面穿著看不出材質的軍綠色長褲,感覺有點像八十年代的工廠職工,很符合這裡工廠主題。
自我介紹後,我才知道她大名叫胡莎,居然是賓夕法尼亞大學的高材生。
“真是人不可貌相。”在回去的路上,我忍不住朝雷一楠感慨。
“是吧,”雷一楠道,“我也看不出來胡莎只有26歲。”
“什麼?我說的是她的學歷……”我有點吃驚,“我還以為她三十多了……”
“你都學建築三年了,難道還不知道這是最摧毀女生的一門專業?”
我趕緊從兜裡掏出隨身攜帶的小鏡子。
“別照了,”雷一楠道,“這跟你沒關係。”
“為什麼?”
“你又不是女的。”
“……”
“雷一楠,”我看著手裡雷強的名片,“我記得你爸爸好像也是搞建築的?”
“是的。”
“你媽媽呢?”
“建築師。”
“……別告訴我你一家人都是幹這個的。”
“很不幸你猜中了。我爺爺、我奶奶、我叔叔,包括我堂姐,都是幹這行的。”
“天哪。”我驚呼。
“知道‘樣式雷’麼?”他挑眉。
“知道啊。”――“樣式雷”是清代的一個雷姓大世家,專門給皇帝蓋房子。――我忽然想到了什麼,瞪大眼睛,“不是吧?你是雷家後代?”
“嘿嘿,我一向很低調。”
因為學校的課程還沒結束,所以我不能天天呆在事務所。事務所也很人性化,允許我把圖帶回學校畫,若是有事再讓我過去。而工資照算。
我心裡挺美的,覺得撿了個美差。跟外婆說這事兒的時候,外婆倒也沒有說什麼,只是問這是不是我爸的意思。我有點奇怪,告訴她父親還不知道這件事。她“哦”了聲,說有點想我,希望我早點回去。
我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