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愛 33 建築學院老師的辦公室一般都在系館三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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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築學院老師的辦公室一般都在系館三樓。
學校上午一共有兩大節課,兩節課中間有20分鐘的休息時間。很多老師趁這個時間都會回辦公室休息一下。
顧長熙的課是第一節。我和董白白灰溜溜地跟在他後面,這個點回系館,肯定在會在三樓碰見許多老師,於是尋了個藉口,尿遁了一會兒,才拖拖拉拉地走向他的辦公室。
顧長熙的辦公室在305,很小,向陽,窗前種著幾盆綠油油的盆栽。兩張老式辦公桌子面對面擺放著,顯然對面還有一位老師,不過不在。
他見我們來了,便示意我們隨便找椅子坐下。
我和白白互換了下眼神,順從地坐下。
沉默少許後,他雙手十指交叉相握,擱在桌上,道:“你們倆都是大三的?”
我心想我昨晚不就告訴你了麼。
但是好漢不吃眼前虧,我倆低眉順目地“嗯”了一聲。
“哪個班的?”
“一班。”我說。
聞言他忽然看著對面的空桌,意思不明地笑了一笑。
“怎麼想起來選大二的課?”他又問。
“學分不夠。”我老老實實回答。
“你呢?”他問白白。
我趕緊扯了扯她的衣角,暗示她千萬不能說實話。哪個老師知道學生選他的課,不過是為了陪同學好玩而已,都不會給她好果子吃。
可白白這個同學實在是太實在了,她眨著小鹿般無辜的眼神,伸出一根蔥般的玉指,指了指我:“陪她。”
當時我就想蹬地而起,撲向顧長熙的雙腿,表示自己的清白:“老師,我根本都不認識她!”
果然,顧長熙眯起眼睛,似笑非笑道:“很好。你們感情倒是很好嘛――”
“不是的,”我趕緊替白白補充道,“白白同學其實是想來學點知識,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是麼,那你呢?”
“我當然也是啊。”我把頭點得如搗蒜一般。
“那麼好,”顧長熙朝我展開一個顛倒眾生的笑容,鬆手指了指桌上一片紙,“你來說說,從我的課堂上,你學到了什麼,會讓你覺得理想中的家竟是天壇。”
終於轉入正題了。
其實我和白白來之前就已經知道,顧長熙肯定知道我倆根本沒有去聽課,論文也是隨便當的,所以早就準備好被他劈頭蓋臉大罵一頓然後回去重寫的心態了。可是沒想到,這廝卻有點得理不饒人,非要在那裡裝傻。
我想起之前看過一個影片,是一隻貓抓住了老鼠,卻不給它一個痛快。貓一鬆手,老鼠就跑,然後又把它抓回來,然後又放,又抓……
我此刻就覺得自己是那隻會被玩死的老鼠。
我怎麼知道家是天壇那模樣,文章又不是我寫的!
痛定思痛,沉思片刻,我忽然仰頭問對面那人:“顧老師,您知道為什麼我大二會少學分麼?”
他顯然沒有想到我避而不答,反而問他問題,稍稍揚眉,一副等我編故事的表情:“哦?為什麼?”
“因為,”我垂下頭,低低地道:“大二那年,家裡出了事情……我有家人,去世了……我不得不趕回去,所以錯過了選課的時間……”
“程寧……”董白白握住了我的手。
“去世之後,我心裡一直難過,”我眼睛盯著自己的腳尖,縮著肩膀,“後來您說,題目自定,跟家有關,當時我就想到了天壇……”
“因為,天壇是古代皇帝祭祀祈福的地方,皇帝認為,那裡離天最近,可以和上天對話,在我的理解中,那裡就是可以觸控到天堂的地方,我的家人,也一定在那裡,所以,我心目中的家,就在天壇。”
“因為跟家人在一起,才是家。”
顧長熙在我頭頂,久久沒有聲音。
“顧老師,程寧選這個題目,是有點……獨特,但是絕對沒有敷衍您的意思,”董白白趕緊趁熱打鐵,信誓旦旦地道,“因為我們知道,敷衍您,就是敷衍知識,而敷衍知識,到頭來還是害了我們自己。”
我抬頭偷瞄了一眼顧長熙,見他嘴唇緊抿,似乎有一點動容,目光看著我,好像又沒有看著我,神思似乎飄得有點遠。
我丟給董白白一個眼神,白白立馬會意,用哀求的聲音道:“顧老師……”
顧長熙回神,眼波微動,輕嘆一下,道:“如果是這樣……我之前也不知道……”不過,他繼而話鋒一轉,“那董白白同學,你呢?”
果然薑是老的辣,這麼快就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
董白白也沒有料到這麼快就又引火上身,面露難色地看了我一眼。
我可以說自己是思念親人,選了天壇;難道董白白說自己是太想當妃子,所以選了故宮?
我無可奈何地輕嘆一聲,舉起了小白旗:“顧老師,董白白同學的文章,是我幫著寫的。”
顧長熙掃了我倆一眼,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漫不經心地笑道:“我這門課,雖然很輕鬆,也沒有考試,期末就交篇論文,但是,結課論文幫著寫,就相當於是在考場上作弊,程寧同學,你是想大四的這個時候,再重修一遍這課嗎?”
“不是的,顧老師。”我趕緊認錯:“我們錯了。”
董白白也表明立場:“顧老師,我們再不會這樣了,我保證回去重新自己寫一篇。”
顧長熙盯著我倆,手指在木桌上似是隨意地敲打。他不說話,我看見光從窗戶照進來,襯得他面目英挺,左臉沐浴在陽光裡,睫毛纖長,在眼角處投下一層陰影,陽光帥氣。
可我同時也知道,就在這樣陽光帥氣的皮囊下,心裡不知在盤算些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沉默了稍許,他終於開了金口:“念在你們是初犯,我便不在追究,下不為例。”
我和白白同時鬆了口氣。
“不過,”他接著道,“董白白同學,你的論文……”
“我明白,”白白迫不及待地道,“我重新寫,堅決不會再讓任何人染指我的論文。”
顧長熙點點頭,又看向我:“程寧同學,你的那篇論文構思和切入點都很獨特,與自己的親身經歷有關,但是,話題稍微有點沉重,如果你想寫,儘量從人文建築的角度入手,不要融入太多的情感和抒情句子。畢竟,這是一篇建築學的論文。”
“謝謝老師。”
“有什麼不懂的地方,過來找我,”顧長熙走過來,親切地拍拍我的肩,柔聲笑道:“回去好好寫,你若寫不好,董白白同學也會跟著沒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