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愛 46煉愛
46煉愛
雷一楠咋咋呼呼地走過來,拍一拍我的腦袋,道:“跟你說個好事兒!”
我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正想說“拍、拍、拍,拍你妹啊!”,後來一想起寒假的事兒,又住了口,懶懶搭了個腔:“說罷,哀家聽著呢。”
雷一楠把椅子一橫,坐在我跟前,語氣頗為誘惑:“蓋裡在三里屯有個建築展,開幕那天他會親臨,去不去?”
聞言我眼睛一亮,蓋裡是享譽全球的建築大師,名聞世界的西班牙古根海姆博物館便是出自他手,如果能慕名能見著大師本尊,那真是太好的一件事兒了。我又想起顧長熙在美國時,曾在他的工作室幹過,算起來顧長熙也算是他的一個學生,我又是顧長熙的學生,那蓋裡豈不是成了我的師尊了?
想到這層關係,我心裡便蠢蠢欲動了,無言湧起一種出人頭地、□diao絲逆襲成功的自豪感。就像一名無名俠客流浪江湖多年,身世未卜、飄渺無根,而一身技能渾然天成卻不得其解,尋尋覓覓多年後,偶然得到一個機會終於找到答案找到組織了――原來自是出自名門啊!
我當機立斷跟雷一楠道:“去!果斷要去!拜見師門啊這是!群發一個吧,讓咱班同學都去。”
雷一楠無可救藥地看著我一眼:“你以為買菜想去就去?要票的啊!”
“――啊……”我幡然醒悟。
雷一楠賊兮兮地從兜裡摸出兩張亮膜的紙張,在我面前晃了晃:“這票只送不賣的,我好不容易才管我叔叔要的兩張。怎麼感謝我吧?”
我眨眨眼:“就兩張?”言下之意,就是我和你?
雷一楠非常不滿地“哼”了聲:“一票難求,兩張很不錯了。”
看著他那副神氣十足的樣子,剛剛的興奮和激動漸漸冷卻,我有些猶豫起來。
“怎麼,”雷一楠探究地看著我,嘴裡仍是玩笑話,“嚇尿了?”
“什麼時候?”我問。
“週六晚上。”
“不去了。”
“為什麼?”雷一楠瞪著眼睛,十分疑惑,“你不是很喜歡蓋裡嗎?千載難逢的機會啊,再過幾年那老頭說不定就掛了。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難道你想到時候去他墳頭哭嗎?”
“真去不了。”我想起父親的電話,正好推脫道,“已經有安排了。”
“什麼安排?”
“吃飯。”
“一定要去?”
“是的。”
“和誰?”
“和……”我忽然打住,盯著雷一楠問:“和誰也需要跟你交代嗎?”
雷一楠也盯著我,寸步不離地問:“是秘密嗎?我不能知道嗎?”
我無名有些惱,跟他攤牌:“我又騙你的必要嗎?我爸要給我過生日,你說我能不去嗎?”
雷一楠不說話了,過了會兒又問:“你週六生日?”
“不是,週六還差幾天,而且我一向只過陰曆。”
“那你為什麼要去?”
“誰知道呢。”我癟癟嘴,雷一楠怎麼會理解我的生活和難處。
雷一楠把票收回兜裡,補了句:“我還以為你是故意躲著我呢。”
我心裡一動,嘴上仍不動聲色地道:“你有什麼好躲的。”
雷一楠仔細瞅了眼我的表情,見我一臉正常,鬆了口氣,頗有些委屈地道:“前段之間問你做不做專案,你不做;來不來專教,你也不來。今天問你去不去建築展,你也不去,還真容易讓人誤會。”
我口不說心卻想,就真照你說的那樣,才會被誤會呢,嘴上道:“我在圖書館上自習。”
“聽說你想保研?”他轉了話題。
“嗯。”
“之前不是說要工作嗎?”
“現在好像保研又有點機會,做兩手準備吧。”
“還是出國吧,別在國內擠了。”
我沒接話,一句話倒是輕巧,可現實總是讓人清醒。
見我沒吭聲,雷一楠自己找了個臺階下:“保研,也挺好。想找哪個導師?”
“不知道。還沒想那麼遠呢。”
“那怎麼行,好點的老師都挺俏的,這事兒就是先下手為強。像張強老師、李煌平老師、黃青老師這些,都挺火的。你是想跟建築設計的?古建的?還是規劃的?技術的?我個人挺喜歡張芬老師,大二他帶我的餐館設計……”
雷一楠絮絮叨叨地說開了。
我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窗外楊樹高大,新發的葉子綠得惹眼,像被陽光抹了一層油。風過時,樹葉搖擺、沙沙作響。楊樹前是一溜停車坪,有個男人正好從車上下來,我靜靜看著他,走進了學院。
星輝是b市挺出名的一家餐館,以江湖家常菜為主,起步早、品牌老,是城裡頗為高檔的餐廳。當然,這樣的地方消費也是頗高的。當我如約週六晚趕到星輝時,見著店裡古色古香的裝潢和隱隱約約的絲竹之音,受寵若驚的同時,心裡總有些不安。
服務員將我引進包房,我推門一看,父親坐在圓桌那頭,正襟危坐;秦珂一身得體素色旗袍,含笑坐在父親身旁。或許是保養得好,秦珂看上去比父親年輕好幾歲。
這無疑是一副琴瑟在御莫不靜好的和諧畫面,而在我看來,心裡卻頗不是滋味。
我擠出一絲笑容,跟父親和秦珂問好。見只有他倆,不禁問:“多多呢?”
秦珂站起來道:“他今晚學鋼琴,不管他了。”說罷又過來拉著我的手,讓我坐在父親身邊,然後又坐在我的身邊,笑道:“今晚你是主角。”
我被夾在父親和秦珂之間,幾次想爭奪秦珂的手,都沒能成功,只得將就著坐著。服務員遞上來一本精美的選單,秦珂開啟後推到我跟前,道:“想吃什麼就點什麼。別心疼錢,要看得你爸。”
我側臉瞅了眼父親,從進門到現在,他都一語未發,我心覺奇怪,正巧他也對上我的目光,神色微動,溫柔又慈祥地道:“點吧,隨意點。”
我把選單推到他跟前:“爸,你點吧,你知道我愛吃什麼。”
父親的笑容凝了片刻,又將選單輕輕移回來,道:“自己點吧,我怕我點的不合你胃口。”
我不再推脫,悶著頭可勁兒點了幾個最貴的菜。
說實話這頓飯每道菜味道還真心不錯,只是我怎麼吃怎麼覺得氣氛彆扭。來秦珂一直在活躍氣氛,生怕我們仨冷場,天南海北地扯一些不相干的事兒,不涉及程多多、也不涉及現在他們的生活,話題放之四海而皆準,安全又大方。我琢磨著怎麼著面子上也得抹得過去,便也應和著。父親話不多,總是給我夾菜,我說夠了我自己來,可他還是一個勁兒地給我夾菜,有時候問問我的學習近況。
吃著吃著,我沒覺得三人的關係變得親近,反而生出鴻門宴的感覺。
我想到一句話:無事獻殷情,非奸即盜。
喝完最後一口湯,我緩緩放下筷子,索性問道:“爸爸,您是不是有什麼事兒要說?”
父親估計沒想到我這麼直接,愣了一下,目光越過我看向秦珂,頗似有點猶豫。秦珂很快會意,挽著我,問:“小寧,剛剛你說你是準備保研?”
我點點頭,“嗯。”
秦珂露出溫柔的笑:“保研挺好的,你弟弟多多以後有你一半優秀我就滿足了。”
我也假笑著敷衍:“多多肯定以後比我優秀。”
秦珂是個明白人,滿意笑笑後,也不再兜圈子,看著我直奔主題:“小寧,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今天約你出來,確實是想請你幫點忙。”
我早知會有事兒,不慌不忙地道:“您說。”
“是這樣的,小寧你一路唸到大學,也明白教育在孩子成長過程中的重要性。多多下學期就初三,等他讀完初三後,我們準備把他送到美國的學校去。那邊的教學比中國的開放自由,也不用參加高考這個獨木橋。”
說到這裡,秦珂停了下來,看著我,等著我的回應。
我不動聲色,配合地道:“是挺好的。”
“可是……”秦珂頓了下,瞄了眼父親才接著道:“你也知道去美國唸書會給家庭很大的經濟負擔,如果要去的話,中國家庭要提供相應的財產資金證明。如果多多去唸高中三年,至少要提供100萬的資金證明……”
說到這裡,我心下已經明白了個大概,心裡湧起陣陣不爽,有些疑惑又有些好笑,開門見山道:“阿姨,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可是我也不過是個本科生,經濟也沒有獨立,我又能幫到什麼呢?”
秦珂輕輕挪了挪身子,朝父親的方向咳了咳,父親並沒有接話,秦珂只好又朝我溫柔笑笑,道:“小寧,多多是你的弟弟,等我跟你爸百年之後,他就是這世界上唯一和你有血緣的人了……”
“阿姨,”我徑直打斷她,“您不妨直說。”
秦珂抿了抿唇,像是下了決心,終於道:“我聽說,你母親去世的時候,給你留了50萬……不、不、不,小寧,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們只缺30萬,你現在保研,也不需……我們也是找你借,等我們有了錢……”
我瞪大雙眼不可置信的看著秦珂,忽然意識到也許我應該看的人是父親。我猛然扭過頭去,父親並沒有看過,只低著頭兜裡掏出一根菸,點燃,一時間,室內煙霧繚繞。
“爸爸,”我顫抖著聲音問:“這是你的意思嗎?”
“小寧,你聽我說……,你不要誤會,”父親有些慌亂,“我們沒有別的意思……”
“爸爸!”我又喚了一聲,有些激動,“沒有別的意思,那是什麼意思?那可是媽媽留給我的遺產,是給我的嫁妝啊!”
“小寧,”父親伸出手來放在我的肩上,試圖安慰我,“我知道一時半會兒你難以接受,可是如果我們有別的辦法,也不會找你了……”
我看著父親的眼神,裡面有隱忍、有期望、有無可奈何,他手掌溫暖的體溫透過衣服傳到我的肩上,我想起童年的冬天,他大大的手掌總會捂著我凍得通紅的小手,生怕我受一點委屈,而如今,那個愛我、疼我的父親,哪裡去了?
我猛地一下站起來,斬釘截鐵地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父親也站起來,拉著我,道:“你現在不要這麼絕對……”
“絕對?”我氣極反笑,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憋在心裡許久的話脫口而出,“你有沒有想過那筆錢對我意味著什麼?我早就失去了你,失去了父愛,後來又失去了視我如生命的母親,我現在就是一個孤兒。你走的時候那麼絕對徹底,什麼也沒留給我;現在媽媽走了,只留下了她一生含辛茹苦攢的錢,難道你也要一併拿走嗎?你不覺得這樣很過分嗎?難道不問心有愧嗎?天下有你這樣的父親嗎?!”
父親的臉色陡然變得很難看,大聲喝止:“程寧!”
秦珂一看形勢不好,立馬站起來,撫著父親的一起一伏的胸膛,打著湯圓:“老程你別跟孩子生氣。小寧你也是的,你父親起早貪黑,賺錢也不容易,我們不還是在跟你商量麼……”
我徑直對著秦珂道:“阿姨,你也是做母親的,你有沒有想過,有天會個人跟你一樣,管程多多要你留給她的遺產?”
秦珂一下住了嘴,也垮下了臉。
我推開身後的椅子,一刻也不想在這裡多呆,奪門而逃。剛邁出包房,一隻手便被父親拉住。
他的眼神有些焦急,但仍是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壓著語調道:“小寧,多多畢竟是你的弟弟……”
我心痛萬分,那我算什麼,抬頭直視他的眼睛,大聲質問:“那我是不是你的女兒?!”
錯愕、吃驚、意外、惶恐和心痛,諸多複雜的感情在父親的眼裡一閃而逝,可他還是牢牢地抓著我的手,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句冷冷的男聲:“程寧,你在這裡幹什麼?!”
僅僅這一句話,即便是語氣冰冷帶著慍怒和不滿,可在我聽來已經勝過千句天籟之音――那麼熟悉和低沉,每一個字掃過我的心都無端帶給我安全感,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我鼻子愈發的酸楚,而內心卻安定平靜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沒啥好說的……
低頭碼文去。
btw,你們說怎麼虐虐顧老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