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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愛 72煉愛

作者:丁丫

72煉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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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一次,我不想再不清不楚地跟著他走了。

有些事情,自己知道是一回事,做是一回事,而說出來,卻又是另外一回事。我和他現在的關係已非師生,若說朋友都覺得尷尬,如果非要找個詞來形容,也許只有不痛不癢的中性詞“熟人”比較恰當。

往事一幕幕橫在那裡,過去還沒有劃上句號,現在怎麼就能輕易開始下個章節?

顧長熙站起來,我也一下站起來,語氣疏離客氣:“不了,顧老師,今天太晚,麻煩你這麼久,已經很不好意思了,非常感謝。”

顧長熙靜立兩秒,道:“不麻煩。”

“不去了。我有朋友就住在這附近。”

“什麼朋友?”

“我室友。”

“許峰?”

我含含糊糊地嗯了聲。但這個“嗯”是回答的上一個問題。許峰不是我室友,但我確實是想去找許峰。

顧長熙低頭看了下表,問:“這麼晚了,你去打擾他,方便嗎?”

“方便。”我想也不想地回。

我說的是實話,看在我是病人他是醫生的情況下他也會收留我,再不濟,看在我舅舅的份上他肯定也不得不收留我。而顧長熙作為局外人自然不知道這麼多,只是盯著我看了半晌,然後不辨喜怒地道:“那你給他打個電話,我送你過去。”

我有些無語,拍拍空落落的口袋,我現在所有家產都已葬身火海,哪還有什麼手機?

“用我的。”他倒好心,把自己的遞過來,還特意調到了撥號的介面。

可我撥了三個數字便放棄了——這年頭都用來電顯示,誰還記得號碼?

我垂頭喪氣地將電話還給他,嘴裡沒說話,心裡卻想,他一定是故意的。

他好整以暇地把手機收起來。

“走吧。打擾誰不是打擾呢?”他並不在意,再次向我發出邀請。

我還能說什麼?我現在身無分文,舉步維艱,幾乎失去了一切與他人聯絡的方式。我也明白一分錢難倒英雄的道理,乾脆把顧長熙給我的外道裹得緊了些,起身默默地跟在後面。我把心裡的不爽和不願壓到最低,只若無其事地強調:“那麻煩您了,我就打擾一晚,明天一早就過去。”

吃一塹長一智,這次一定要堅守立場!

顧長熙聞言停了一下步子,我悶頭跟著差點撞到,他側身扶住我,語氣平淡如水:“走錯方向了,車停那邊。”

有首歌這麼唱的:“你永遠不懂我傷悲,像白天不懂夜的黑。”其實世界上讓人搞不懂的事情真的太多,就如同我不懂為什麼有的人在哪裡都是有房有車,一副高富帥渾然天成的樣子。

顧長熙的房子居然是三室一廳,中式風格,設施齊全,如果不是買的,那至少也應該租了很長時間。進屋顧長熙就結結實實地打了兩個噴嚏,傳染得我也打了兩個哈欠。我想起他把外套給了我,自己就穿著件羊毛在衫冰天雪地地忙來忙去,心裡有些過意不去,但這時再把外套給他也多此一舉——屋裡本來就有暖氣,誰也穿不住。一時也不知該做些什麼,默然地跟在他屁股後面,進了間客房。

顧長熙從衣櫃裡翻出一套三件套,我很有默契地走過去,幫著展開被套和床單。顧長熙個子高,鋪床的時候一抖,床單便像降落傘般展開了。我自然而然的走到床的另一邊,彎腰平了平床單的褶皺,順手扯過被套的兩個角,顧長熙抬頭看我一眼,遂低頭扯住另外兩個,我倆展開胳膊一抖,被子乖乖的與被套合二為一了。

做完才發現,一切自然地讓我彆扭。

顧長熙站在對面,指示:“洗漱用品洗手間有一套新的。早點休息。”

我點點頭。

走到門口,他又叮囑:“最好平躺,或者右側著睡。”

我依舊點點頭。

然後,再無他話,他輕輕幫我掩上了門。

還是稀裡糊塗地就來了他的家。一想到這點,我就鬱悶不已。

為什麼跑出來的時候不帶上手機?

為什麼平時不多背幾個急用的號碼?

為什麼,在他提出來的時候,不再堅持一下?

程寧啊程寧,長點心吧!心裡有個小人,揪著我耳朵恨鐵不成鋼地說。

我恨恨地跺了兩下腳,一屁股坐在床上,由於用力過猛,差點被反彈到床下。

——連他家的床也欺負我。不行!明天一早就得走!必須走!

跟顧長熙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3點多,晚上發生了那麼大的事兒,我倒在床上很久不能入眠。我關了床頭燈,開始還能聽見顧長熙在外面走動的聲音,再過一會兒,一切聲音消失,世界陷入徹底的寧靜。

幾個小時前,我也如現在一般,睡在這個城市另一邊的床上,一聲巨響後,我失去了一切身外之物。虛浮空洞的夜晚,那聲爆炸震耳欲聾,逃亡的關頭早已忘了害怕是何物,整個腦子裡充斥著最原始最迫切的生的慾望,我想要逃,不顧一切地尋找著出路,沸騰的火海幾乎要將人的生命蒸發枯萎。那麼一瞬間我眼前忽然浮現媽媽的臉,我想淚流滿面,可眼淚還未留出便已被蒸發,我甚至想,如果我死了,死在這異國他鄉,會不會有人記得,會不會有人為我留一顆眼淚,會不會多年以後,還出現在一個人的夢裡。

從火場裡出來我整個人都是蒙的,跟個機器人一樣,五官六感全然不見。直到那一瞬,在那麼多陌生的面孔裡,忽然看到一雙熟悉的眼,眼睛的主人不顧一切的擠出人群,人才彷彿活了過來。顧長熙抱著我,我沒有理由不回抱他,如果是個殭屍,我想這個時候,我也會狠狠地抱住他。死而復生的感覺從來沒有這麼強烈過,我明明想笑可又忍不住大哭起來。

“程寧?程寧?”有人輕輕拍打我。

我睜開眼睛。

“怎麼了?做惡夢了嗎?”床頭點了一盞溫暖的燈,顧長熙坐在我跟前。

我的眼睛適應光線,窗簾拉著,不知道幾點。

我疲憊地“嗯”了聲。

“都過去了,好嗎?那都是夢,是假的。”顧長熙語氣異常溫柔。

我似懂非懂的“嗯”了聲。

“再睡一會兒,好嗎?現在才六點。”

夢境跌落到現實,是從未有過的踏實,我非常順從地點點頭。

顧長熙輕輕幫我壓好被子。

“我以為我會死。”我喃喃地道。

顧長熙的手一頓,“怎麼會呢?現在一切不都好好的嗎?”

“可是如果晚一步,或者我再睡死一點,就不會再睜開眼了。”

“沒有如果,別瞎想了。今天這個意外,剛剛新聞說了,沒有人員傷亡。”

“我好像有一種重獲新生的感覺。”

顧長熙笑了,“小姑娘,睡吧。”

“你剛剛說‘謝謝’,是什麼意思?”我拉住他的手。

“什麼謝謝?”

“在火災現場,你抱著我,跟我說的第一句話。”

顧長熙低頭看著我:“我在感恩。”

“感恩什麼?”

“感恩一切,讓你還能站在我跟前的人和事。”

我有些哽咽,問:“你當時害怕嗎?”

顧長熙神色凝重地,點點頭。

我忽然很想抱著他,想聽他心臟,是否已經由脆弱恢復了鏗鏘有力。

這麼想著,我就這麼做了。

顧長熙愣了一下,但是下一秒他就展開雙臂,迎接我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好像他已經準備了很久。

我以前很介意和他的感情,小心翼翼,所以和他有身體的接觸也很在意。而現在,感情和心境不一樣了,好像身體的接觸,也不那麼重要了。

我趴在他寬厚的肩上,聞到他頭髮上還有洗髮水的清香味,問:“我要是死了,你會難過嗎?”

“別胡說。”他輕拍了我一下。

“會嗎?”我固執地問,一定要得到一個答案。

“會。”他道。

“會記得我很久嗎?”

“嗯。”

“為什麼?”

顧長熙胸膛起伏了一下,道:“我說出來,你能接受嗎?”

我沉默。

“你不問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嗎?”

我把臉埋在他頸窩,聲音嗡嗡的:“我困了。”

顧長熙長長嘆息一聲,把我輕放回床上。

“幫我訂鬧鐘。”我忽然想起,“一會兒去學校報個平安。”

“睡醒了再說,晚點也沒關係。”

“我現在失去聯絡,不想讓人擔心。10點。10點也差不多了”。

顧長熙見我堅持,拿出手機撥弄幾下,放在床頭。

過了一會兒,我察覺不對,再次睜開眼睛:“你怎麼還在這兒?”

顧長熙有些窘然,起身:“我怕你再做噩夢。”

“你坐在這裡,我睡不著。”我用被子埋住半張臉,只露出眼睛。

“好,那你睡吧,我走了。”

淺淺地睡了兩個小時,醒來時,還不到九點。顧長熙說他走了,不過是拖了一個靠椅,遠遠地守在門口,身體微斜,兩手揣著,像是睡著了。

看到這一幕,我有些想笑,又不禁感慨,也不忍心叫醒。忽然興起,不知為何想留下這一幕,看到床頭櫃上有個iphone,想也沒想地摸過來。

那個諾基亞,在我一次不小心將它弄到馬桶裡後,徹徹底底完完全全地罷了工,我不得不換了個新的,正巧也是iphone.

所以剛剛看到床邊的手機,也沒有多想,下意識地就摸過來,全然忘了自己的早已西去。而看到屏保的那一剎那,我才明白拿錯了手機,可眼睛,卻一時不能挪開。

圖片上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沙漠,旭日東昇,霞光萬丈。一串不大不小的腳印,一個不高不矮的側影。側影不知看著什麼,只呆呆立著,黑髮未束,肆意散著,在風中凌亂飄逸,根根分明。

——那是我。

那片沙漠,應該是在敦煌。

黃沙、黑髮,面與點,大與小,死與生,完美的畫面。

可我對這張照片毫不知情,連站立的位置都毫無印象。

一切看來,恍如隔世。

我看著照片裡的那個我,三年前的我,百感交集。

那個時候的我,經歷單純如那片藍天,心思坦蕩如那片黃沙,感情糾結如我飛揚的頭髮,束不住,人為捋到耳邊,又經不起風沙的誘惑,飄散飛舞。

那個時刻的我,面對這荒蕪沉寂地沙漠,在看什麼?想什麼?

可無論想什麼,我都不會想到,那個我一直默默追著的人、有口難言的人,正悄悄地站在我身後,默默注視著我,把那一刻封存進了手機。

那一刻,顧長熙又在想什麼?

我拿著手機,抬眼朝門口看去,顧長熙眼合著,眉慣有般地微皺,仍未醒。

這個男人,總是這樣,像深海里的礁石,靜水流深,巋然不動。不擅長說感情,不擅長表真心,不擅長做解釋,做的比說的多,沉默,是他的代言人。

我把手機輕輕地放了回去。

窗外時而有或遠或近的人聲、車聲,把婆娑世界投射進來。

縮回溫暖的背後窩裡,我想,就這樣下去,會怎樣?

一定要一個結果嗎?之前我已經很看重結果了,我害怕“師生戀”這個烙印,害怕“替身”這個標籤,害怕自己竹籃打水一場空,所以就像個含羞草一般,剛剛一觸碰,就縮了回去,丟盔棄甲地逃到了英國。

如果再試一次,不回憶,不計較,只想著火災現場的那張焦急的臉,只記得那句感恩的“謝謝”,只貪婪迷戀那個懷抱,無所顧忌的順從自己的心意,又會怎麼樣呢?

勇敢一點吧。程寧。

一縷陽光從窗簾的縫隙照進來,投在我的枕邊,明亮燦爛,溫暖彷彿唾手可及。

這時,床頭的電話鈴急促地響了起來。

我心頭一跳。

作者有話要說:補齊了。

前半章有部分加的內容,看的童鞋不要錯過哦~

本來還猶豫在這個時候,老顧要不要趁熱打鐵,那啥……

後來想了下,還有很重要的事情沒交代,先留著吧。

個人很喜歡這章,兩人終於有機會慢慢開始說開了。

寫到後面竟然有點自己把自己感動了。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