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強路 第二百二十二節內應
第二百二十二節內應
洛陽城,一名三十多歲的中年人站在朱雀街外,怔怔的望著前方一座巨大的府第,這座府第佔地極闊,高大的圍牆將裡面大部分的情況遮住,半露出的琉璃瓦極盡華貴,與城中大街小巷多是破破爛爛的房子形成鮮明對比。
自從太平軍定都將之改為天京以來,已經過去三年多時間,數年來,這座城池先是經歷了天王和各個王爺在城中大興土木帶來的繁華,整個朱雀大街一座座龐大的府第鱗次櫛比,爭奇鬥研,即使是南北兩京相比也多有不如。
只是這種繁華沒有維持多久就象打了強心劑的病人過了藥效期,隨著太平軍的北伐大軍被清軍擊敗,洛陽城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衰敗下去,今年的蝗災更是讓這座原本就不堪重負的城池雪上加霜,由於沒有足夠的糧食,從七月份開始,太平軍就開始了大批逃亡,短短一月間,逃出城中的軍民不下十萬人,若不是天王強令制止,只需數月,洛陽恐怕就會變成一座空城。
只是朱雀大街這些龐大的府第都是這三年前新落成的,無論洛陽城如何衰敗,區區三年時間,還不足讓這些耗費巨大人力物力建成的華屋變舊。
“大人,你站在這裡太久了,當心引人懷疑。”一名年青人悄聲來到中年人身後,提醒道。
“哈哈,有人懷疑又如何,現在這滿城餓浮,誰還有心思為洪逆買命?”中年人冷笑著道,雙眼依然望著前方那所府第,眼角隱隱有溼潤之色。
正在此時,一隊太平軍從附近走來,中年人雖然嘴上說得輕巧,看到這隊太平軍過來,還是收回了眼光,喝道:“走。”與年青人退出朱雀大街,隨即消失在一條小巷裡。
“咦。”一聲驚訝之極的聲音從太平軍中響起。
“將軍。什麼事?”一名太平軍問道。
“沒什麼,或許我眼花了。”那名太平軍將領搖了搖頭道。心中卻暗自奇怪,剛才自己好象看到過一個熟人,只是怎麼可能,他應當在南方才對。怎麼還敢在天京城出現。
這隊太平軍軍服陳舊。臉色微有臘黃之色,只是與城中全是浮腫之色的軍民相比卻要好的多,他們顯然得到了特殊照顧,他們負責維護朱雀大街的巡邏。防止有人衝撞了出門的貴人,領隊的將領雖然懷疑見到一個本不該出現在此地之人,只是對方已經退走,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不一會兒就將剛才的事放在腦後。
“咚、咚、咚。”敲門聲在一處宅院響起。敲門聲剛停,院內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吱呀”一聲,宅院的大門張開了條一人寬左右的門縫,一名十六七歲左右的少年人從院門探出頭,口中驚喜的道:“大人,你回來了,快請進。”
“嗯。”剛才在朱雀街的中年人點了點頭,和同伴閃進宅院內。開門的年輕人又朝外看了看,見沒有人注意,馬上將院門重新關閉。
宅院內佔地頗廣,光是前院就有數畝大小,雖然遠遠不能與朱雀大街上的府第相比。在洛陽也絕非常人可擁有,中年人與同伴剛進院,一名身穿太平軍將領服飾的青年人迎了上來,看到中年人臉上喜色一閃而過。又是埋怨又是討好的道:“韋大人,你怎麼親自出去了。有什麼事儘管吩咐就是,屬下一定辦妥。”
“沒什麼,只是在外面看了看以前的房子,你又如何能代替?”中年人道。
“原來如此,大人離府數年,也難怪會想看看原先的府第如何,不過等大軍入城,若是大人向漢王相求,大人身受漢王殿下重用,漢王殿下未必不會將此府賜還大人。”
中年人搖了搖頭:“我不會向殿下求取,即使漢王賞賜下來也會推辭不受。”
青年將領訝然的問道:“這是為何?”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縱然府第在,府中的人已經不在,天京變亂後,眼前之人全家數百口都喪生在天王的屠刀之下,如果住進原先的府第只會是一種煎熬。
這名中年人正是韋俊,他已經在洛陽城活動了一個多月時間,早在漢軍進攻山西之時,已經制定了消滅太平太國的計劃,韋俊受命先行進入洛陽,對北王舊部策反,減少漢軍攻城的阻力。
雖然自從天京變亂之後,洪秀全完全失去了進取之心,面對漢軍也一直是忍耐為上,今年又遭到蝗災重創,整個太平軍轄區赤地千里,王韶卻不敢小視太平軍的戰力。從古到今,宗教都是不可理瑜之事,若是逼到絕境,誰也不知洪秀全是否會暴發出超出常規的力量,歷史上,當天京真正受到威脅之後,一直躲在深宮不露面的洪秀全親自登城,鼓舞士氣,面對一座內無糧,外無援的孤城,清軍圍困數年才下,漢軍雖然非清軍可比,王韶卻不能不有所顧忌,若能將太平軍從內部瓦解最好,最不濟也要找到內應開城。
雖然洪秀全殺了韋昌輝及部下達二萬人之多,不過韋昌輝畢竟是天國開國五王之一,韋昌輝舊部依然有不少漏網之魚,這所宅院的主人正是其中一名,是廣西老兄弟之一,姓甘名寶昌,眼下在太平軍中任檢點之職,早期的檢點位於丞相之下,仍是位高權重之人,不過這幾年洪秀全濫封爵位,王爺、丞相滿天飛,檢點自然權勢不顯。韋俊一聯絡,甘寶昌就順勢倒向漢軍。
“對了,陳玉成此人如何,能不能拉過來?”韋俊突然問道,他在城中一個多月,雖然有不少太平軍將領表示過投靠之意,只是多是象甘寶昌這樣兵權不足之人,而陳玉成雖然年輕卻被封為英王,眼下和李秀成兩人最受洪秀全重用,若能說服兩人其中之一向漢軍投降,洛陽幾乎可以不攻而下。
“這……”甘寶昌臉色現出一片難色,陳玉成此人年少登高,自然會讓人不服,加上陳玉成性格分明,得罪的人更多,而甘寶昌正是其中之一。
“怎麼,有難度?”韋俊不滿的道。對於陳玉成,韋俊瞭解不多,太平軍定都天京後他就作為使者前往南京,當時陳玉成不過是一個十六七歲的毛孩子,根本引不起他注意,如今四年過去了,陳玉成也不過剛滿二十歲,韋俊心中不免帶有輕視之意,洪秀全真是昏饋,將這樣一個小孩子提為英王,若是聽到漢軍要殺過來,恐怕立馬會嚇得尿褲子,拉籠這樣一個年青人還需要費多少事。
甘寶昌雖然很想答應韋俊的要求,不過他深知陳玉成疾惡如仇,對天王洪秀全崇拜無比,若是直接向他勸降,最大的可能是自己腦袋不保,他連忙道:“大人,陳玉成此人不通情理,加上受洪逆提撥之恩,很難勸降,若是冒然行動,屬下怕打草驚蛇,給大人帶來麻煩反而不美,不過屬下和陳玉成部馬融和是好友,或許可以勸馬融和歸降我軍。”
聽甘寶昌如此回答,韋俊略有失望,問道:“馬融和現任何職?”
“回大人,此人是羽林軍副總提,正是洛陽東門守將。”
聽到馬融和是東門守將,韋俊臉上轉喜,道:“好,你立即和馬融和聯繫,若能說動此人,我會向漢王殿下彙報,記你一大功。”
甘寶昌臉上也是一片喜色:“多謝大人,大人提攜之恩屬下沒齒不忘。”
這天天色剛黑不久,檢點府內燈火通明,正廳內擺放好了一桌上好酒菜,甘寶昌陪著一名三十餘歲,老農模樣的將官一起進入廳中坐下,笑道:“酒菜簡陋,還請泳天安匆怪。”
老農模樣之人馬上回道:“檢點太客氣了,眼下城中能吃飽飯已是難得,何況還有酒有肉,又有這麼多好菜,若說簡陋,那我把不得天天能如此簡陋。”說完,他毫不客氣的拿起酒壺,滿滿喝了數口,又拿起筷子連夾了數塊肉放進嘴裡大嚼起來,邊吃邊道:“過癮,過癮。”
這老農模樣之人正是甘寶昌要勸降的馬融和,他因功被封爵為泳天安。見馬融和如此模樣,甘寶昌心中一動,道:“泳天安莫非好久沒有吃過酒肉不成?”
“不瞞檢點,我足足是一個月不知酒味了。”
“不可能,誰不知泳天安是英王手下愛將,又掌管洛陽東門,莫不是山珍海味吃膩了,故意消遣小弟。”甘寶昌臉上故作不信的道。
馬融和又咕咚、咕咚喝下數口,道:“真不騙你,檢點又不是不知道,天王早已嚴令禁酒,我雖然掌管東門,卻也不敢違反天王和英王嚴令,哪還有酒喝,對了,你這酒又是哪來的,莫不是其他幾個傢伙視天王禁令不顧,偷偷從城外運酒。”
甘寶昌臉上現出一絲敬色:“早就聽說英王部下嚴明,沒想到會如此之嚴,這酒不是從東門運入,自然是從其它地方運入,莫非泳天安要抓我不成?”
“屁,只要不是從我東門運,我才懶得管,檢點不避馬融和喝酒,自然是信得過我,我又豈能做對不起兄弟之事,不過,以後你得隔幾天,不,隔一天請我喝一次酒才行。”
“當然,不要說隔一天,只要泳天安願意,天天過來也行。”甘寶昌心下大定,已有十足把握向馬融和勸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