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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強路 第二百二十三節戰起

作者:老茅

第二百二十三節戰起

這頓酒一直喝到深夜,馬融和才盡興而歸,接下來數天,甘寶昌幾乎是每日拉著馬融和喝酒,除非是馬融和實在是脫身不開才作擺。

就在甘寶昌與馬融和兩人關係越來越近時,太平天國終於迎來了建立之後最大的危急,十一月初,在王韶親令下,山西、湖北、安徽數省漢軍進入河南,全面向太平軍發起進攻。

此時的太平軍無論是戰力還是士氣都處於最虛弱之時,許多前線的太平軍缺衣少食,兵器陳舊,普一接觸,太平軍全線潰爛,幾乎毫無抵抗就大面積向漢軍投降,漢軍最常做的就是收攏俘虜。

對於普通的太平軍將士來說,他們冒著殺頭的危險加入天國無非是為了填飽肚子,只是這個願望除了剛開始一段時間外幾乎沒有實現過,往年還可以半飽半飢勉強度日,今年蝗災席捲數省,河南更是重災區,許多地方顆粒無收,生存成為最艱難之事,為了食物,每天不知發生多少起性命相爭之事。

反觀漢軍卻是兵精糧足,哪怕是普通百姓也得到了救助,蝗災一起,許多太平軍境內的百姓都逃往漢軍轄內求活,若不是軍規嚴令,前線的太平軍早已逃亡一空,許多太平軍巴不得漢軍打過來好早點投降,至少不用再餓肚子,這種情況下哪還會想到抵抗,即使有少部分太平軍想抵抗,也淹沒在大部分想投降的太平軍潮流中。

漢軍與其說是作戰,倒不如象行軍,各個方向都每天保持著三四十里左右的速度前進,若不是受俘虜拖累,漢軍前進的速度完全可以更快。

孟津縣城外,一隊隊太平軍從城中魚貫而出,將手中的兵器丟在地上,然後一窩峰的向數個地方湧去,他們湧去的這些地方,漢軍已經架起大鍋。鍋中熱氣騰騰,散發出饅頭香甜的滋味,引得那些剛剛放下兵器的太平軍士兵不停的吸著鼻子。

“排隊,排隊,誰敢哄搶。立即處斬。”若不是每處大鍋旁邊都站著一隊整齊的漢軍維持秩序。放下武器的太平軍早已經打起一團。

“給。”一名漢軍將兩個拳頭大的饅頭塞向排在最前面的那名太平軍,那名太平軍迫不急待伸出雙手,只是在快要接到饅頭時突然將雙手縮回,在衣服上飛快的擦了數下才重新伸出手。將饅頭緊緊抓住,雪白的饅頭上頓時留下數條烏黑印痕,只是那名太平軍已經顧不了許多,轉身跑到一邊,將手中的饅頭塞進口中。大嚼起來。

很快,越來越多的太平軍領到了饅頭,他們紛紛和先前的那名太平軍一樣,找了一個地方就拼命的將饅頭往嘴裡塞,不少人因為塞得太快,一時無法吞嚥,憋得連脖子都通紅起來,好在剛蒸出來的饅頭比較鬆軟,才不會發生憋死人的悲劇。

蝗災發生後。洛陽好歹是京城,哪怕最困難,至少每日有糧食運進來,孟津不但得不到外面糧食補充,還要把不多存糧運一部分給洛陽。不到一個月,城中大部分普通軍民家中的存糧已經用盡,為了生存,城中軍民蒐集了一切可吃之物。先是麥皮、穀糠,接著是樹皮、草根、老鼠、麻雀。樹上的鳥窩,河中的魚兒,通通沒有逃過,不要說是白麵饅頭,就是最難吃的樹皮、草根都越來越難找。

城中的軍民不是沒有想過逃荒,可是孟津位在黃河邊上,有黃河天險與漢軍隔開,即使是想逃也逃不了,如今重新吃到白麵饅頭,許多人恍然如夢。

一些人狼吞虎嚥,很快將兩個饅頭吃完,當他們想插進隊伍時,被周圍監視的漢軍毫不猶豫的趕了出去,漢軍倒不是捨不得糧食,只是這些人大部分餓得太久,若是讓他們放開肚皮吃,恐怕不少人會活活撐死。

見到不能重新排隊,這些先吃完饅頭的太平軍只好眼巴巴的看著他人,希望有人能夠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將自己的饅頭分一部分給他們,不過他們註定要失望,誰也捨不得浪費一丁點食物,更別說分給別人。

一名太平軍吃到一半,突然之間號啕大哭,聲音悲涼無比,聽到哭聲,又有數名太平軍跟著啜泣起來。

“怎麼回事?”一名漢軍好奇的問道。

“軍爺,你不知道,他兒子是昨天剛餓死的,若是漢軍早一天打過來,他兒子就不會死了。”

“那其他人呢?”

“不知道,估計家中也有人餓死了吧,這世道,哪家沒有人餓死?”

……

問話的漢軍不禁唏唏,側癮之心人皆有之,孟津城與漢軍隔著黃河,漢軍高層本以為渡河時太平軍會作出低抗,哪知道渡河時對岸靜悄悄一片,等漢軍一上岸,城中的守將馬上打開城門向漢軍投降,漢軍上下對這些不戰而降的太平軍將士原本頗為輕視,如今一下子卻變得同情起來,漢軍大部分出身於農戶,數年前也嘗過捱餓的滋味,這種滋味非常難受,誰也不想再嘗一遍,有道是皇帝不差餓兵,憑心而論若是自家有人餓死,恐怕也不會有心思打仗。

孟津是洛陽的北大門,一向是兵家必爭之地,聽到孟津被漢軍佔領,洛陽的太平軍高層大為震動,連洪秀全也從深宮中走了出來,討論收回孟津事宜,洪秀全本意讓哥哥洪仁發、洪仁達兩人其中之一領兵出征,只是是兩人一聽要與漢軍交戰頓時嚇得半死,拼命推脫,加上其他太平軍高層也群起反對,洪秀全這才打消了派自己哥哥領兵之意,將希望放在最受他期望的英王陳玉成身上,命令陳玉成出征。

雖然孟津離洛陽不過一日距離,只是大軍出征絕非易事,陳玉成並沒有當日出發,而是選擇第二日出徵。

“大哥,我敬你一杯,喝。”

這天天色一黑,甘寶昌象往常一樣,將馬融和請到自己家中喝酒,經過這些天的交往,兩人的交情又加深了一層,早已稱兄道弟。

往日杯到酒喝的馬融和卻沒有端起酒杯,臉上現出一片消索之意,道:“昌弟,這些天多謝你的宴請,若是有什麼事要辦只有今晚的時間,錯過今晚,愚兄恐怕再無機會報答。”

馬融和並非蠢人,他知道甘寶昌不會無緣無故每日請他喝酒,定有事相求,不過對前途的絕望,讓他打著過一天算一天的日子,甘寶昌不提,他也樂得裝糊塗,如今過了今晚他就要隨陳玉成出征,不願再將事悶在心裡,索性自己提了出來。

“大哥說哪裡話,我請大哥喝酒只有與大哥投緣,絕無利用大哥之意,這樣,小弟先乾為敬,祝大哥旗開得勝,為我天國再立新功。”甘寶昌豪氣的道。

“真沒有事?”

“真沒有事。”

馬融和心中雖然還是存疑,不知看到甘寶昌臉上一幅斬釘截鐵的神色,不好再爭,端起酒杯,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與往昔相比,這頓酒喝得有點沉悶,只進行了半個時辰左右,馬融和就起身告去。

將馬融和送走,重新回客廳時,甘寶昌看到韋俊已經等在那裡,沒等甘寶昌先開口,韋俊先道:“這個馬總提走了?”

“回大人,已經回去了。”韋俊回道,隨即又不解的問道:“大人,我看時機已經成熟,為何不讓我向馬融和試探一下。”

韋俊搖了搖頭:“不,時機還沒有成熟,等他從孟津敗回來再說。”

“大人,若是他死在戰場或者被我軍俘虜,那屬下前面的功夫豈非白費?”

“若他死了或者沒有逃回來,那隻能算他命苦,我們大不了換個別人,若是你現在就向他和盤托出,即使他答應還是要隨同陳玉成出征,又有何用,萬一他不答應我們損失更大。”韋俊冷靜的道。

甘寶昌仔細想了想,不得不承認韋俊想得比他要周全,即使馬融和現在投降,對漢軍也毫無益處,反之,若馬融和跟隨陳玉成從孟津敗回來後,不但他的價值會大增,勸降的難度也會大大降低,至於這次太平軍是否能收復孟津,兩人根本沒作考慮。

第二天一早,洛陽城北門大開,騎在一匹青花馬上的陳玉成站在隊伍最前面,他的後面是一支長長的隊伍,為了收復孟津,這次洪秀全為陳玉成準備了一支三萬人的大軍,從城頭看去,整隻隊伍無邊無際。

這三萬人良莠不齊,有老有少,加上大部分官兵整整四個月一直過著半飢半飽的日子,戰力低下可想而知,不過,陳玉成並沒有失去信心,給予他信心的除了孟津漢軍不超過一千人的情報外,還是一直跟隨在身邊出生入死的三千親兵,這三千人曾經將數倍於己的湘軍擊潰,差點生俘湘軍悍將王鑫,陳玉成相信,難怕漢軍再厲害,自己三千名親兵未必不能硬憾漢軍,加上另外二萬多人,就是堆也能把漢軍堆死。

城外草木調零,秋風蕭瑟,一股戰意從陳玉成胸中冉冉升起,他將自己的右手高高舉起,狠狠揮下,發令道:“出發。”

旌旗招展,刀槍林立,三千親兵緊隨陳玉成後出城,接著是另外二萬多人,看著這隻遠去的隊伍,城中軍民臉上卻是一片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