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淥水依荷起微瀾 第二百三十四章 養老授徒(上)

作者:夏慕言

這頭兩人還在絮絮叨叨,另一旁的中年工匠卻已接手了師傅的活計,繼續丈量起來。看著那旁悶頭幹活的工匠,藺管事也打心眼裡是不住的點頭:“這家老張工頭手下的徒弟就沒一個躲懶,混差事的!”

直到說定了工錢與期限,忙又引回了先前的話題,再度追問了一句可是願意留在淥水山莊,倒是真把那張姓的老工匠說愣了。

“怎麼還真願意留了老頭我在莊上住?”且停下了腳步,慢慢轉回身來吃驚道。

只見這旁的藺大管事,含笑點頭:“難不成還是與張工頭你說笑的?千真萬確是我家二爺的意思,自那年山莊初建開始,咱們這兒的活計幾乎都是出自你張工頭之手。想來我家二爺的行事作派,你也是最是清楚不過。”

順勢抬手在那兩座相鄰的山脊上,點了幾下:“眼下現修了這個山頭,等你們村裡農閒了,再來將餘下都一併修齊了才好重生――獨寵無二最新章節!再來便修桑園胡管事他們村口的那條,與咱們莊子連同的碎石路,也與這裡兩座山下的石板寬道一般,可是不少活計?”

那頭聽得要修全他們莊上所有山頭的道途,已是吃驚不小。此刻居然還提要為隔壁村裡的村民們修路,更是經不住愕然當場。外人不明白這其中的關係,他們常來莊上承接建築活計的工匠們,卻都是歷歷在目的。

從最初只有村中老農戶們幫村養蠶一事說來,如今幾乎是滿村的男女老幼,都成了這淥水山莊的半個自家人。遠的不提,單是各家各戶的進項,便足有九成是出自這莊上的給予,真要離了這淥水山莊只怕又得回到先前那般不堪的模樣。

想當初全村上下,除了老弱病殘還依然留在村中。怕是再尋不見幾個年輕後生了。再瞧如今的情形,漫說早先外出幫工的後生、壯年們都陸續回了自家來,更有不少聽著了訊息的鄰村人,也有使勁想要加入其中的。

不為旁的,單是這裡的日子過得活分,已是讓人心生嚮往。更何況,在這裡農家的孩子也可上得學堂,雖不是那等教習詩書文章的夫子學堂,可好歹能識字、理賬。

往後就算不能考秀才、做高官,也總算強過他們大字不識一個的農人村婦吧。為何還要加上村婦一說。那就是山莊學堂的另一不同之處,人家可是不分男女皆可入學。不過是礙於男女有別之說分作兩班輪著上課而已。

即便往日裡有銀子供得起自家男丁,入了學堂的農戶家中。壓根也不能交了這份銀子,送了家裡的女娃娃上學去。更何況,特意請了先生來家教授女子讀書習文的,也多半是官宦人家。

如今能在這山莊自辦的學堂裡,收了佃戶、農人家的女娃娃教習這些。又是何等的難得!即便莊內之人都不曾刻意外傳,也已是引得外人紛紛來探。

要知道,這莊上伺弄茶園的幾乎都是外來戶,倒還罷了。可稻田與桑園那一片,卻都是本地之人。無論逢年過節,還是平日裡的親戚走動。總免不得閒聊幾句家常。其中關係自家小日子的幾樣瑣事,也會在那不經意間順口而出。

如此一來,這淥水莊上不分男女皆可入學的訊息。便隨之不脛四散而去咯!有搖頭譏諷的,自然就有那趨之若鶩的,由此特來相求送來隔壁村裡親戚家的孩子,也是不在少數。

本來這戶籍雖是定死了,可這等偏遠之境哪裡管得十分嚴密。自是有幾家得了便利,順利搬入了隔壁村中。還有一些使不起銀子的農戶們。自是費盡心思的另尋門道,那些送入親戚家中的孩子,便是由此而來。

顯然對莊上的情形頗為知曉的老工頭,思量片刻後,也已是重重頷首道:“你們家二爺的善心,老頭可都是瞧在眼裡。只是真要搬了來總得問問家裡……這不,還有這好十幾口人跟著老頭我,趁著農閒時出外做活計,哪裡能說搬就搬咯?”

手藝一說從來就是家傳的多,何況他家本是,每隔一斷時日需的往京城工部中領了差事的輪班匠。想必更是注重傳承一說,至於是否外傳授徒,倒是不曾問過一問。

不待這頭藺管事出言發問,卻見剛才那個中年匠人,已是低著頭慢慢挪過那邊,小聲提醒張工頭:“五叔,咱們原都只聽您的,要是讓搬可都願意跟著來。”

看來,這山莊的種種好處,早已深深烙印在了工匠們的心裡。此番得知藺管事有意留了他們在這裡常住,哪裡還有不願意的。壓根無須藺管事再三來勸,這旁的老工頭也已緩緩點了點頭。

原本還在猶豫,自家搬來莊子裡住,倒也舒坦不少,至少往後不必來回奔波,卻是省卻了好些麻煩。可這好十幾人真要一一都勸說跟著來,就不敢保證咯!

哪裡曉得,平日裡最是少言寡語的侄兒,卻是頭一個開口說是願意跟著搬來,反倒令他頓覺眼前一亮全能閒人!是啊,如今寨子裡會些工匠手藝的已是去了三成,就是衝著城裡的活計多。就算不如以前做輪班匠那會兒,單是免了全家的科差一項就使得大家自願前往。

若是搬來這東家又心善,還有活計可添進項的地界,倒也值當的很!原本是朝廷為了便利,將各地的匠人們聚攏在一處。他張工匠的祖上,就是為此才被遷到了如今的寨子住下。

既然朝廷已是減了匠戶的人口,想要再恢復當年的數目,必不是這般容易。更何況,當今那位只怕也是無心這樁,若是不然又怎會時至今日,還不曾有絲毫的訊息傳來。

他們原就是憑著自家祖傳的好手藝吃飯,可自從遷到那寨子,便發覺可耕作的田地並不多,又算不得水土豐沃。仔細一想,朝廷也是有其道理在,本來這手藝匠人就不是單看天色吃飯的人,再多給予上好的田畝,也是沒有那許多勞力耕作。

再則,又得每隔一段便要離家而去,更是無人關心這田畝的多寡之數,不過是多出的添頭罷了。但自從多年前那位下令減了小一半的工匠開始,原本僅將這田畝視作添頭的匠戶,卻不得不面對著無田可耕,無糧入庫的悲慘境地來。

城鎮裡各家各戶,也都鮮少有建築新院的,每年除了那些個零星的修補活計外,就再不見昔日忙碌的情形。這下可是急壞了,原本靠手藝活命的匠戶門!

隨著有人悄悄逃離寨子,卻久久不見官府出面問詢,自有那繼而出走之人。這些年來,也有不少工匠就這般陸續失了蹤跡,只是大傢伙都有顧慮在。看似早已商定好了一般,誰都不敢再回原籍,就這般走了一波又一波,如今那專為管理匠戶便利的寨子,早已今非昔比了。

就老工頭口中常提及的三成人口,也已在自那次大規模遷移後留下的人數上算起。若真要按原先的規模而輪,只怕說是都不足初時的三成之數,也不為過。

“都這麼些年都過去了,還不見朝廷重新編了我們入匠戶,怕是早已忘了這茬。我們老張家也該搬去更好的地界了,就算淥水山莊的活計幹完了,也好歹離著鎮子更斷了一日的路程!”自家兄弟的好意勸說,倒也沒錯。

就算自己年歲大了,已是做不得太多活計,可閒來看著家裡後生們些,還是綽綽有餘的!再聽得另一邊,自家的小兒子一個勁的使眼色就知道,必是個好去處。

說來自家這小子,旁的都好就是不愛忙活地裡的活計,自己也是半點法子全無。如今尋到一處不必伺弄田地,也能吃飽穿暖的地界確實不錯。

自家雖說兄弟五個,可如今也就只有五弟一人,可以接著忙活家傳的手藝了,下一輩中,更是已有過半都肯再學這門手藝咯!單是靠著耕作為生雖是艱難,可總好過朝廷時而變化的臉色,更安穩些。

想到此處,也已欣然而動:“都搬吧,大哥、二哥早已不在。就不知道那幾個侄兒可是願意隨了咱們去,至於老四家的定是不會再走的了,他們家裡是一個會的沒有,唉!”

伴著大隊人馬的遷移而出,這昔日偌大的寨子中更顯人氣不足!

回頭深深望了一眼寨門,不禁也有淚眼朦朧。就算過的並不如意可好歹也是活了大半輩子的地方,哪裡半點不感慨全無的?

坐在車轅上的半大小子見爺爺,回望感嘆不免也是低聲來勸:“聽我九伯說,去了那莊子可是再不用忙活地裡的活計了,只要專心修築屋舍、道路便好?”

“是啊!”輕拍了拍孫兒的稚肩,不禁定了定神才道:“往後你只要一門心思,學好了這祖傳的手藝便成,旁個都不用打理。還有那莊子上另設了學堂,倒是可以認詞習字……。”

“啥?他們莊子上還有學堂?那每年得納多少銀兩?可是比外頭的便宜些?”這旁自家小孫兒不曾應他,就聽得同在一輛車上那二哥家的侄兒媳婦,已是迫不及待問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