淥水依荷起微瀾 第二百三十五章 養老授徒(下)
被自家媳婦這一句脫口而出,那旁之人也是頗為頭痛,家裡這婆娘什麼都趁手,可就這一樣最是叫人無奈非常。平日裡做起家事來卻是沒得挑,惟有這天生的急性子壓根改不了!
說好聽咯,是脾氣耿直耐不住事,可往差了說,就是不懂人情世故的鄉野婦人。此番跟著三叔、五叔出得寨子,就是基於自己還傳承了幾分手藝。要不想四叔家的那兩個堂兄弟,就是想跟著出來也多半不成。哪想到,才上車走了沒幾里地,自家這屋裡的就偏生出了一這麼一聲,可是怎麼好哦?
卻不料,這頭的五叔父倒是並不厭煩,不過略作停頓後,便點頭應道:“旁的不敢往外頭說去,可他們淥水山莊上的學堂倒是早有名聲在外。遠得不知,就這鄰近幾個村子裡卻是無人不知的!”
“說來,這回被那大管事說動了心思,也是因為瞧上了他們莊上這免除了學費的……重生之名門商女。”
“啥!不要銀子,那可是敢情好!”這句可不是剛才那婦人心直口快嚷出聲的,而是後頭那輛小車上三嫂頷首接道。
此番舉家搬往淥水山莊,除了為首的張工頭一家,其中輩分最大的,也就非他家三哥、三嫂老兩口了。被自家嫂子這般一提,自是連連點頭,繼續言道:“別看那莊子不算頂大,可他家茶園卻是實打實能在咱們縣裡數得上號!”
“我估摸著就是算不得頭一份,也好歹能列入前三,關鍵還是他們東家盧二爺的心善出了名。”說到這句,一旁三哥家的大兒子已是張口,接道:“娘,我五叔提的那東家,可不就是前兩年讓咱們給佃戶修瓦房的那家!”
“這不是糟踐銀子嗎?噝!”得了這一句。剛才那急性子婦人忍不住又是低呼一聲。只不過,再不敢惱了身邊當家的,只輕輕倒吸一口涼氣,偏頭看向那旁的堂弟媳。
她們倆原是同村之人,不過是前後嫁入了老張家,可到底比得其餘幾個堂兄弟媳婦親近些。卻是從未聽過這一樁,不免拿眼神詢問一二,可是真有這等稀奇之事?
“怎麼不是,最先修的那個大糧倉就是他們家的,還有後來幾樁進項不錯的差事。也都是這莊上的活計。要不,你們道是老頭我糊塗了不成,沒有這般好的東家、管事。哪裡勸得動咱們老張家整整齊齊都給挪了地界的?”被老頭這麼一調侃,眾人已是會意憨笑了起來。
五叔說的沒錯,好歹也是曾經給皇家當過差的匠戶。現如今雖說已是沒落了,可到底這祖上留下的好手藝還在,哪裡就不能尋個吃飯的地兒?
瞧村裡那幾戶先後出去闖蕩的。也沒見一家再回寨子,就知道外頭多半還是好過不少,要不然又是何苦來哉!今天隨了三叔、五叔離了去,既有這些年來艱難時日的不甘心,更是對這傳了好幾代的手藝難以割捨之情。
想來再沒好去處可尋,只怕出不了兩、三代後。這張家祖上的傳承眼看著就將消失殆盡咯!就拿眼下來講,已是顯而易見,原先老工頭家的兄弟五人。皆是學成了這門好手藝,可再看下一輩中,除了老三、老五家各有一個兒子,願意跟著學做下去,便再沒別人了。
就是此番隨了出寨子的老二家的大兒子。也只是學了些粗淺的罷了,真要獨當一面還是不成的。其餘兩家的孩子們中。也是如此。只是老大家有個孫兒跟著學過兩年,可這次卻是沒能說動他家父母,放他跟了同來。
得知了這兩樁新鮮事後,這牛車隊伍裡便不時發出陣陣或驚歎不已的;或是喃喃自語的;更多的還是三三兩兩低聲議論的。這一路倒是走得格外熱鬧,直到親眼見著那被人描述得格外鮮明地淥水山莊出現在不遠之處時,眾人才停了議論之聲,紛紛抬頭望去。
“怎麼樣,可是不錯?”早已被那個破寨子的苦日子憋悶了許久歲月,此刻坐在這敞亮的大瓦房裡,已是被震得不輕,哪裡還有旁的心思再問東問西?
好半響後,才見另一頭東廂房中五叔家的侄兒來問,晚飯是擺在主屋裡,大傢伙一起吃,還是各自回屋分著用。老婦人才回過神來重重點頭道:“就在咱們這正屋裡吃,這也算是咱們老張家的頭一頓安家飯,怎麼好分開的!”
滿滿當當坐了好一大圈,幾個輩分小的自是都圍在那旁長塌上同娘幾個坐在了一道。就算這般,這正屋也還不怎麼擠得慌。
“我說老五,這莊上的東家可是不簡單,就咱們工匠也能給這麼大的院子落腳?”幹了小半碗米酒,更是忍不住抬起頭來,點了點頭頂的橫樑。
“哪能哦!”忙是笑著搖了搖頭:“這可是東家用來待客用的大院子,咱們家剛來還沒來得及修自家的住處,這不先緊著咱們一家子過個安穩年,才好另選了地界開始修建的?”
這時倒是那急性子的婦人的一句話,說到了眾人的心坎裡:“五叔說過這裡的東家本是大善人滿唐春最新章節。咱們也是不求這般氣派的大宅子,只要能借個與山腳下佃戶家一樣的就成。”被她一句說了出口,就只見張家一眾裡十有八九都在欣喜點頭的。
“哪裡還用一個‘借’字的,為了這事我還特意問過那大管事一句。這裡的佃戶人家,無論是本地的,還是逃難來的外來戶,都是一般無二,只要在莊上做滿三十年,各家的屋子都歸了自家名下。”
就知道,那婦人又得忍不住追問連連,她身邊的堂弟媳早已有了防備,一把扯著了她的衣袖狠命搖頭、打眼色,這才截斷了那婦人就要脫口而出的那句。
漫說是這婦人慾開口追問,就是桌旁的三哥也是耐不住驚喜,險些掉落了手中的竹筷。忙是停下了夾菜的動作,轉而望向過來:“這又是怎麼個說道?”
“三哥莫驚,這莊上的東家雖說只等三十年滿,便要將各家的瓦房歸入了他們名下,可又一樣卻是早就定死了的。這山莊裡裡外外的地斷斷是不敢送人的,而且這瓦房又不能轉手與外人,只能自家留著住而已,真要想離了去,東家自回算足了銀兩與他們做了出莊的盤纏罷了。”
聽到此處,那旁主位上的三哥,更是欣喜接了一句道:“這般好的東家哪裡去尋,哪有正經願意離去的?單是送瓦房給佃戶住已是聽都不曾聽說過的,更別提這莊上每年的進項,也是不錯。”
“可不就是這麼一說。那會兒來給他們修屋子,臨了抬了上車的半扇豬肉就是他們家額外送的!”長塌上一個半大小子,忙是嚥下口中的好飯菜,高聲補了一句來。
正是是張家如今孫兒一輩中的佼佼者,三哥家的大孫子。眼下這一輩中,也就惟有他跟著自家五叔爺來過這淥水山莊兩回的。
本來昨天聽得家裡人的講述,已是令這些初來乍到的婦人們,吃驚非常。此刻再向這旁正給他們家分頭送來,糧米與日常用度的農婦們口中得知了許多,更合愕然不已!
“你們剛才可是聽見了,這莊子上連瞧病的大夫都是方圓三十里內最好的?”
“還有那學堂裡還教授孩子們粗淺的藥理,普通常見的小病只要願意出勞力,幫著打理山上的藥田也成,就是去到藥堂幫手做些劈柴的粗活也可抵了診金、藥錢!”
一條條令人吃驚地訊息是陸續而知,直到年底這莊上分發年貨之際,更是讓張家眾人也跟著受益了一二。看著自家那份雖是比不得佃戶家中的豐盛,可自家這才來了沒兩月光景,也被分到了一份,已是叫人喜在心頭。
到底比起原先在寨子裡過年好上一些,再來便是這兩個月的進項去了來回奔忙的車錢,更覺滿意。隨之而來的便是孩子們的變化,不敢說眼下會認多少字了,就是人人都能書寫自家名字一事,便叫幾個老長輩歡喜了好幾日,更別提如今幾個孩子正商量著,給自家整理賬目一項了。
“學堂裡的夫子說了,明年年頭起,咱們也都能跟著莊上的孩子們一起,幫村著在東家的草藥田裡做些散碎的活計了。別的咱們幾個不敢說,可往後咱們一家人看診的銀子,總算是有了著落!”那頭一個年級最小的孩子,已是學著夫子說話的樣子,慢條斯理地說道起來。
聽得這旁的張工頭,含笑調侃道:“誰家沒事老惦記,掙錢換藥吃的,這不是沒事給你家爺爺我填堵嗎?”
到是一旁為首的半大孩子,忙是搖頭辯了一句:“五爺爺,這您可就不知道了,如今山下那位喬大夫除了在藥堂裡坐鎮外,還時不時來咱們學堂裡授幾堂課哪!只是咱們還沒能認滿三百個字,夫子還沒點頭讓去聽講而已。”
“講課授徒?”就在昨晚聽了自家孫兒提及藥堂中的喬大夫父子倆,都會在學堂授課後的第二天。莊中的藺大管事,便親自尋到他家臨時居住的院子裡,說起了莊主的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