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宦 第144章 遞投名狀
第144章 遞投名狀
唐大人關心姚宗文,也並非是想要深挖這條“兩個男人之間不得不說的秘密”,其實唐大人關心的原因,是因為一個地方,那就是遼瀋。
唐大人清楚的記得,如果歷史是按照原本的路線發展的話,那麼熊大人到底還是沒能頂過姚宗文的這一‘波’玫勢,暫且回家歇息去了。
在熊廷弼之後接任遼東經略的人,叫袁應泰。相比起姚宗文,袁應泰倒是出名得多,算是個大大的忠臣,也幹過一件大事。這件大事就是,丟了遼瀋。
唐大人雖然並不認為是隻有熊大人才能守得住遼瀋,可是卻也知道,袁應泰應該是守不住遼瀋。
“那姚宗文何時回京? ”,唐旭抬起了頭,向著吳亮嗣問道。吳亮嗣是兵科的都給事中,遼東的軍事多少也能管到幾分。姚宗文既然是去點校軍伍的,吳亮嗣這裡起碼可以知道點動靜。
“姚宗文這回去遼東,押運著聖上從內帑裡撥出的四十萬兩軍資,離京的時候是八月初五.”,吳亮嗣雖然不知道唐旭為何突然對姚宗文如此感興趣,但是唐旭既然問了,自己自然也是有一說一。
唐旭算了一下,八月初五的時候,自己尚且還在東城司裡,除了平日裡的值守之外,還要忙著應付各方的應酬。雖然知道皇上發了內帑援遼,但是什麼時候,由什麼人送出的,卻沒有關心過。仔細想來,倒是一個大大的失誤。
雖說自己從前和朱常洛的‘交’情並不算深,但是隻憑一個“擁立功臣”的名頭,就算無理由把這一趟差使換個人去做,勉強還是可以辦到的。
因為姚宗文去的時候是押運著軍資,應該不會走的太快,起碼也要近一個月的時間。算下來,差不多這幾日剛剛抵達遼陽。
只不過讓唐大人犯愁的是,如今這個年頭,也沒有電報電話什麼的,就算自己有心想要提醒熊廷弼,恐怕等信使到了遼陽的時候 ,姚宗文應該已經往京城回來了。
要不派番子暗殺了姚宗文?來的時候有鄭瓢兒隨從護衛,正好當作內應。幾乎一瞬間,唐大人已經有些凌‘亂’了。
好在這個念頭,在唐大人腦海裡也只是一閃而逝。唐大人自認並不是什麼英雄好漢,如今所做的一切,大部分也只是求一個自家及子孫的平安罷了,真要去搞什麼暗殺什麼的,‘弄’不好反倒是會把自己給陷進去,那麼想繼續求平安也不得了。
“我曾是聽說,那姚宗文和熊大人有隙? ”,雖然有些事情太過妖異,唐旭也不好直說出來。但是一些比較淺顯的東西,還是可以說的。畢竟吳亮嗣與熊廷弼同是楚人,平日裡的‘交’情也頗為深厚,唐旭倒不怕他洩‘露’出去。
“此事倒是未曾聽說過。”,吳亮嗣頓時又是一陣愕然。這倒不是吳亮嗣對熊廷誕的事兒毫不關心,畢竟官場上的事情,捕風捉影的事情向來不少。況且人心隔肚皮,若是不說也不做出來,那麼誰也不會知道。
“請問吳大人在朝中,可有也熟識那姚宗文的好友? ”,唐旭尋思了一陣之後,又開了口。
“我在都察院裡,倒是認得幾個御史,與姚耿之也是熟識。”,吳亮嗣雖然仍然鬧不明白,唐旭為何會對姚宗文有這麼大的興趣 ,但是既然唐旭開了口,想來必定是有緣由。
“待到那位姚大人回京之時,還望吳大人能引薦一番。”,唐大人向來不是喜歡把一條道走到黒的人。
傳言中那姚宗文與熊廷弼‘交’惡的那三條理由,無論哪一條是真的,都能說明姚宗文其實是個趨利之人。既然有趨利,那麼一切都還好辦。
如今唐大人掌管著錦衣衛裡的南鎮撫司,雖然不如北鎮撫司裡行事方便,可想仔細打探一番姚宗文回京的動向,倒也不是什麼難題。只要搶在姚宗文回京遞‘交’奏摺之前接上頭,那麼一切興許都還有轉機。
遼東,撫順城。
雖說按照大明朝如今的規矩,向來是以文制武,可是凡事也都有例外。作為昔日的遼東重鎮,撫順城裡最中央的建築,並不是尋常府城裡常見的知州衙‘門’,而是一座看起來頗有些氣勢的總兵府。
只不過,昔日算得上是氣派的總兵府衙‘門’,如今無論怎麼看起來,都有些怪異。曾經高懸在‘門’前的牌匾,早已是失蹤不見,卻又沒換上新的,就這麼空‘蕩’‘蕩’的一塊缺那裡,顯得極是突兀。
曾經還算是雅緻的庭院裡,如今也是一片狼籍。幾匹馬兒雖然拴上了韁繩,卻又極為隨意的散放在院中,不時的伸出脖子繞過石欄,啃食著院子裡殘留的‘花’草。
原本總兵府公房裡的太師椅上,努-爾哈-赤手裡拿看一份文書,已經端坐了有足足小半個時辰之久。
興許是覺得坐的有點乏了,方才略微挪動了幾下,把身子朝著椅子背斜斜靠去。這種太師椅,以前在建州的赫圖阿拉也有,可是努-爾-哈-赤從前卻極少會去坐。如今等坐習慣了,再去坐從前的草墩子反倒是覺得不適。
“你這消息,來的可準? ”,努-爾-哈-赤雖然開了口,可是卻仍然在不停的翻動著手上拿著的幾張薄紙。
“奴才也是拿捏不準,所以才拿來給汗王親自決斷。”,不知道是不是習慣使然,阿敦雖然是站在了房裡,仍然是把小半個身子隱藏在‘門’後的‘陰’影裡,沉思了半晌之後,才說出話來:
“送消息來的人,是明國山西一地的商人,名叫王豐裕,與我建州做買賣已經有些年頭.”
“此人可是能信得過? ”,努-爾-哈-赤也是若有所思,嘴角猛烈的‘抽’動了幾下,終究沒再問出些其他話來。
“奴才已經試過他一回,若是用南人的話來說,便就叫做遞投名狀。”,阿敦點了點頭,像是大抵有了幾分把握:“今年三月裡明國京師明智草廠的大火,便就是由此人所做。”
“他既是明國的商人,又要經常在京城裡來往,如何會肯? ”,努-爾-哈-赤雖然相信阿敦的話,但是仍然覺得有幾分不解。
“奴才曾是答應過他,今明兩年我們建州所產的黒貂皮子,都由他經手,方才肯答應下來。”,阿敦知道,以汗王的習‘性’,若是不把事情說清楚了,便就很難讓他相信。
“如此也好,商戶到底是缺不得。”,努-爾-哈-赤把手上的文書放下,重新直起身來:“自從去年以來,明國便就與我建州絕了關貿。”
“今年雖拿下了開原和鐵嶺,卻不想在北關葉赫那裡折了兵。”,說到這裡,努-爾-哈-赤得臉‘色’也逐漸開始変得漲紅起來:“北關不下,那遼陽的熊蠻子又在清河,柴河三岔河邊重設堡壘,我建州西去之路受阻,商道亦是不通。”
“撫順,開原,鐵嶺三地奪下的器物,畢竟有限,難免坐吃山空,這些商戶眼下確實得罪不得。”
“汗王有所不知。”,阿致在臉上努力的擠出一絲笑來,不知道是不是想安慰努爾哈赤:“明國雖與我絕了關貿,可貂皮、人參 這些山產,明國朝廷裡的達官貴人們卻是用慣了的。”
“如今商貿既然不通,明國境內的山產價格也是大漲。北關葉赫那裡,知道物稀,也乘機惜售,價錢比從前貴了一倍有餘。”
“那明國晉地的商人與我建州來往,雖然需要過察哈爾,再從金山繞行,可我們給的價錢卻與往常無異。若販賣到明國京城,獲利也比從前要翻上兩番。”
“此舉究竟並非長久之計。”,努-爾-哈-赤搖了搖頭,也有些無可奈何:“我建州畢竟地窄人稀,惟有得遼而後生。否則我金國武士雖勇,可傷一人便損一人,怎敵得上明國擁兵百萬,百兆人口。”
“這姚宗文如今既然是明國的太常寺少卿,那王豐裕不過是晉地的一個商人,又非舊識。即便他對那熊蠻子有怨,這些隱‘私’如何得知? ”,長嘆一口氣之後,努-爾-哈-赤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文書,繼續開口問道。
“此事奴才也問過那王豐裕。”,阿敦拿目光在努-爾-哈-赤手上掃了一眼,不慌不忙的回道:“那姚宗文雖是浙人,卻有一個好友是都察院裡的御史,叫張修德,乃是晉地的遼州府人。王豐裕家裡可巧又有戶佃農,有一子在張修德府上為僕,所以偶然得知。”
雖然阿致話裡的這個圈子繞的似乎有些大,可是努-爾-哈-赤好歹還是聽明白了。
努-爾-哈-赤沒有急著說話,而是緩緩的把目光轉到了李永芳的身上。
“哦,回汗王的話。”,李永芳立刻會意:“奴才只知曉,那張修德確實是萬曆三十二年的三甲進士。”
努-爾-哈-赤點了點頭,似乎是從李永芳這裡得到了滿意的回答。
“我建州與明國相爭,取的便就是以小搏大。”,努-爾-哈-赤徐徐閉上了眼。